凡煙小說

第六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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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陪他來圖書館消磨時間。

“古希臘很多思想家都是數理知識和哲學修養並駕齊驅的。我想要學好數理首先得在哲學上用點心吧。”徐亦說。

“好吧好吧,我的古希臘思想家徐亦先生,請問你在進行你的哲學思考之前能不能先考慮一下在你身邊的你女人我啊!”

徐亦和許依,很奇怪的緣分,兩個同音字的名字,放在兩個從性別身高到思想境界完全不在同一次元的人身上,毫無違和感。因為有這樣相似的名字,導致當年新生點名時老師一聲輕描淡寫的“XUYI”站起來兩個人,面面相覷。

認識的方式很特別,但是徐亦分析說,他們兩個高一文理科分班前是同班而且是前後桌,想不認識都難,況且一個男才一個女貌的想不在一起也對不起輿論壓力,名字相同只是加速了兩個人相熟的速度而已,因為根據愛因斯坦的思想--

許依在腦後飛過了無數只烏鴉後終於忍受不了這種分析的語氣大吼一聲:“徐亦我能不能找一塊豆腐把它放到冰箱裏兩個小時以後取出來一頭撞死?”

徐亦連頭也不知道擡一下:“你知道用食物自殺是多不道德的一件事情嗎,這個世界上每年都有幾十萬人口要因為缺少食物而餓死,而這些人當中絕大多數連一塊豆腐都買不起。”

許依只覺得身邊冷風飄過,她完全相信徐亦這朵奇葩絕對會因為一塊豆腐牽扯到非洲難民以及希望工程紅十字會還有袁隆平為解決中國的饑餓做出了多大的貢獻。

許依其實很想知道這個腦細胞比常人多幾倍的家夥好不好就此想到他可愛的女朋友還沒有吃過早飯?不過許依寧願相信徐亦會因為同情饑荒者而投入研究食物產量提高的事業中,也不能想象他會給自己去買一個肉包子。

不過許依已經沒有時間去等徐亦腦子開竅去給她買早飯的事情了,因為班主任走進來宣布上課然後宣布了高一即將結束,要進行文理分班的志願填報的事情。

許依拿筆尖戳了戳前桌的徐亦:“你報什麽?文科OR理科?”

徐亦轉過頭來低聲說理科,然後許依立刻表現出一副失望的樣子:“啊,那太可惜了,我媽媽要我讀文科呢,說女孩子讀文科好。”許依繼續說,“你成績那麽好,文理科應該都沒有問題吧?我就慘了啊--”許依的話沒有說完,只覺得背後一陣陰寒,班主任在他頭頂發出一絲不悅的聲音:“許依!”

徐亦站起身來,班主任卻讓他坐下:“徐同學,不是叫你,是叫你後面那個許依。”

許依站起身來笑道:“老師,不是我要故意上課講話的,是徐亦那小子偏要和我講話,您這麽英明神武一定要明辨是非啊,我保證不再犯了。”許依自動忽略掉徐亦明顯不悅的神情繼續說,“我們是在討論以後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尊師愛幼嚴於律己堅持鍛煉熱愛祖國,你不相信?老師你就是我相信我也要相信徐亦同學這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呀,徐亦你說是不是?”

徐亦此刻汗流浹背巴不得把許依捆起來大卸八塊。

結果是徐亦和許依被罰放學後去打掃社團辦公室。

許依被徐亦磕了無數個爆栗:“明明是你要跟我講話何必拉我下水。”

許依仍舊是笑嘻嘻地呼痛:“我還以為你是好學生老古董不會懲罰你呢,再說了被罰打掃怎麽了,陪你女朋友受罪你委屈了啊。打掃個衛生就這麽不高興,你說老古董要是知道你在跟我談戀愛會把你怎麽樣啊?”

雖然是這樣,整個辦公室是徐亦一個人打掃的,等他腰酸背痛洗完最後一塊抹布的時候許依早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徐亦伸手把許依推醒,許依低吟一聲微睜了眼,看見是徐亦,又轉了個身繼續睡。

徐亦哭笑不得,左右叫不醒,思索了一下,攔腰將許依抱了起來,許依驚呼一聲,雙手牢牢勾住徐亦的脖子,徐亦放下許依,笑道:“醒了吧?”

許依老大不願意地揉了揉眼,賴在地上不願意動彈。徐亦無法,只得蹲下身去,許依立刻伏到他的背上去,徐亦站起身來,咕噥一聲:“真沈。”

許依揚手大力拍了一下他的背,喊道:“駕!”

他背著她走了很遠很遠的路,其實徐亦並不知道許依家的方向,許依也並不想讓他就這樣直接送她回家,兩個人就這樣走了很遠很遠的路,一直走一直走,仿佛只要腳步不停止,這一條路也永遠不會有盡頭。

走得久了,許依可以聽見徐亦低沈的喘氣聲,她把臉貼在他的耳根上,問他:“你累不累?放我下來吧。”

話音未落,徐亦已經松開了手,她被毫無準備地跌在了地上,痛得慘呼一聲。徐亦似乎有點幸災樂禍,把她扶起來,環視四周道:“這是哪兒?”

“不知道啊,反正是離我家相反的方向。”

徐亦似乎很是惱怒:“什麽?那你不早說?”

許依笑道:“我也沒叫你送我回家啊,你就像剛才那樣背著我,咱們一直跑到天涯海角去,豈不是很好?”

“別鬧,我送你回家去。”

許依乖乖報出自己家的地址,徐亦聽到那個小區的名字後明顯楞了一楞。許依當然覺察到了徐亦不正常的表情,於是問他怎麽了。

徐亦露出幾分苦澀的笑意:“哦,聽說我媽也住在那個小區。”他停頓一會兒,補充道,“我爸媽離婚了。”

許依一下子不知說什麽才好,許久才說:“嗯,我爸媽也是離婚了,徐亦,看來我們真的很有緣分啊!”但是傻子都聽得出來,她是在故作輕松。

兩個人牽著手默默無語地往回走,夕陽下兩個人的影子交融在一起,這場景很是動人,可惜徐亦和許依並沒有回頭去看他們的影子。

走了很遠很遠的距離,許依低聲說:“徐亦,你知道嗎,我以前不是叫這個名字的。我叫小揺,許小揺。”

徐亦問:“那你後來為什麽要改名字呢?”

“不知道啊,”許依擡頭沖徐亦笑了一笑,“媽媽,我是說我的後媽來到我家以後,就讓我改了這個名字,聽說後媽以前有一個孩子就是叫這個名字的,可是後來那個孩子走丟了。”

徐亦聽了心裏一觸,腳步略停,如果許依那個時候不是低著頭,她一定能看見那個時候的徐亦,看著她的眼神是她從前從來沒有見過的,陰沈而痛苦的神色。

“徐亦,你再背著我走一段路好不好?”許依忽然擡起頭來,問他。

徐亦緩緩蹲下身,讓許依趴在他的背上。

許依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爸爸和媽媽一起帶著她去游樂園玩,那個時候她玩累了不想走路了,就坐在地上耍賴撒嬌,非得媽媽背著她走不可,媽媽不肯背,要她自己起來走,爸爸心疼女兒,要自己背她,結果媽媽說不能這樣寵壞了孩子,和爸爸爭執起來,鬧得不歡而散。那是記憶裏第一次見到爸爸媽媽吵架,吵架的原因都是因為她,她害怕極了。

------題外話------

有的人在白天淚如泉湧,而有些人的眼淚卻隱藏在黑暗裏。

——泰戈爾《園丁集》

絮語相依(二)

勉為歡謔也無聊(二)

後來爸爸媽媽吵架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媽媽開始整日不回家,再後來,媽媽再也沒有回過家。鄰居家的嬸嬸告訴她,媽媽在外面有了新家了。再後來,爸爸帶了一個陌生的女人回家,那個女人變成了她的新媽媽。

是啊,她許小揺不過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孩子罷了。她一點也不討厭她的新媽媽,新媽媽也會帶她去游樂場玩,而且會給她買好多好多玩具,她很喜歡新媽媽,雖然經常,她很想媽媽。

那一天徐亦並沒有送許依到家門口,只是在小區外面止步了,許依想想也是,總不能讓她的家人發現她在和徐亦戀愛的事情吧。徐亦似乎有什麽話想要說,但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就走了。

分班以後,徐亦和許依就不能常常見面了,徐亦毫無疑問地進了理科尖子班,許依也無任何懸念地成為了一名光榮的文科後進班學生。兩個人的教室在不同的教學大樓,平時根本湊不到一塊兒,加上學業突然地緊張了起來,許依想徐亦那個學習瘋子大概現在更瘋了吧。許依有時候很害怕他們就這樣變成陌生人,很有點異地戀的緊張感。

徐亦跑到許依班裏找她的時候,他們已經差不多兩個星期沒有見面了。那個時候剛剛放學,教室裏只剩下稀稀拉拉幾個人還沒走。許依背著書包走到門口發現鞋帶散了,於是彎下腰去系,站起來的時候撞到了徐亦,他捂著下巴慘叫一聲。

許依是不是太久沒有和他說話了呢,都忘記了要怎麽打招呼,楞楞地問:“徐亦?你找誰?哦,你找我?”

徐亦呲牙咧嘴好不容易緩過來,說道:“嗯,我來找你。”

許依叉著腰哈哈大笑:“臭小子你還知道來找我啊?你多久沒找我了你知道嗎?別人還以為我倆分手了呢!”

“對不起。”

“說,來找我幹嘛?”許依雖然心底早就樂開了花,但還是裝出了一副不滿的樣子。

“我來向你借幾本書,你們哲學課的教科書,三本我全要。”

“你一個理科生幹嘛要看哲學書?”

“增長見識,增長見識。”

借給他書的結果是許依那一天陪著徐亦在圖書館裏挑燈夜讀到晚上九點半,時間雖然不晚,但對於許依這樣一個看見書就頭大的人來說已經很痛苦了。

“柏拉圖--理--想--國,OK······”

聽到徐亦像小學生練習聽說讀寫一樣的喃喃自語,許依不禁問道:“徐亦你是不是有閱讀障礙啊,這裏是圖書館你還讀那麽大聲。”

徐亦:“反正就我們倆也影響不到誰,大聲朗讀有助於加速記憶。”他擡起頭來,“我聲音這麽大,你就不能睡覺了,我是在督促你學習啊學習。”

許依才沒有心思學習呢,她那三本哲學教科書本來都可以當新書放到網上去賣掉的,現在叫徐亦記滿了筆記,密密麻麻的,許依看見了就頭疼。

許依常常在想,他們兩個人一個學霸一個學渣,無論性格脾氣都不相投,到底是怎麽在一起的呢?難道就像徐亦說的那樣僅僅是因為兩個人有相似的名字,坐前後桌的位置,日久生情?這樣的想法太不可信了啊。天地下同名同姓的人那麽多,難道都得在一起?

她搜腸刮肚,終於記起那個時候的事情來,好不得意地對徐亦說:“哎,徐大哲學家,你說我們是屬於誰追的誰啊。”

可是徐亦一心只盯著書看,似乎並不打算理睬她。

那個時候,徐亦和許依相識並不久,撐死了也就是見面打招呼的關系。直到有一天許依忽然在下課的時候問他:“徐亦,你喜歡什麽樣的女生啊?”

徐亦楞了一楞,問:“幹嘛問我這個?”

許依:“沒有啊,我聽說他們在票選班花的事情,你打算選誰啊?”

徐亦扶了扶眼鏡:“我沒興趣。”

許依:“怎麽可能沒興趣!你不喜歡女生嗎?你性取向有問題啊!沒問題就肯定有喜歡的女生類型啊!”

徐亦仍是一臉淡漠的:“你幹嘛那麽關心我喜歡什麽樣的?”

許依居然毫不臉紅地說:“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我才能按照那個目標去改變啊。”

“哦,我喜歡你這樣的,你不用改了。”徐亦說這句話的時候,神色絲毫沒有改變。

於是他們兩個就這樣確立了關系。

那個時候的徐亦和許依都沒有想過,原來兩個人也會有分開的一天,原來這樣沒有吵架沒有鬧脾氣的戀愛也會有一天走到盡頭。

從圖書館自習結束已經不晚了,許依害怕一個人回家所以要徐亦送他回去。徐亦同往常一樣的送她到了小區門口。

許依對著徐亦擺手說再見,徐亦只是點了點頭便走。許依突然叫住他,問他:“你為什麽每一次送我回來都要這樣急匆匆地走掉呢?就好像怕遇見什麽人似的。我都不怕被爸爸看見,你怕什麽啊。”

徐亦並不言語。

許依問:“你不是說你媽媽也住這個小區嗎?你不去看看她嗎?”

徐亦仍舊不言語。

許依好不懊喪:“你不會是故意不想跟你媽媽聯系吧?”

徐亦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反正在她眼裏,我不過是一個‘走丟’的孩子罷了,她現在有新的家庭,我何必去打擾她。”

“為什麽啊?就算你跟你爸爸住,但她還是你媽媽啊,你不要跟我說什麽男子漢的自尊心啊。因為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就可以不承認自己的媽媽嗎?”

許依的話沒有說完,就看到她媽媽--不對,是後媽從小區裏走出來,跟他倆正好撞見。

“媽。”許依有點被撞破“奸情”的感覺,瞬間臉就紅了,她原本急著想解釋他們是普通同學啊之類的話,但沒想到徐亦看見許媽媽臉色瞬間就變了,許媽媽的神色似乎也很不自然,甚至她的目光完全沒有理會許依,而是直直地盯著徐亦。

許久,徐亦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一聲低吟,聲音雖輕,許依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媽。”他說。

徐亦,喊了她一聲媽。

許依,我記得你說過吧,你從前的名字,是許小揺對吧。我還是喜歡叫許依的你,徐亦許依,聽起來就很相配。雖然無法理解她為什麽要你改成這個名字,但是我想,她每每這樣叫你的時候,總是會或多或少的想起我吧。

許依,我其實很感謝媽媽,如果不是她給你改了這樣一個名字,我也不會註意到你。你喜歡我,是不是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呢?

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這樣的事情嗎,因為一個名字而喜歡一個人?許依,我才不管你是許依還是許小揺,我只想像那一天的傍晚那樣背著你走啊,走啊,一直走到世界的盡頭裏去。

你不知道吧,我其實一點也不喜歡什麽狗屁哲學,但是我想我總要有一個理由來找你吧?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原諒我的小心機吧。

“徐亦,我們就是像這樣莫名其妙地相遇莫名其妙地相愛然後又這樣莫名其妙的分開嗎?就算是這樣,我還是覺得莫名其妙,徐亦,我們為什麽一定要選擇分開呢?”

徐亦張了張嘴沒有說話,但是許依知道他想表達什麽。她也終於什麽都沒有再說,他們之間,從來不需要一個理由或者一個解釋。

那天他和她一起走在學校裏一條被人在草坪中央活生生踩出來的小徑上,一塊“腳下請留情,小草微微笑”的標語不知被誰碰倒了,半截沒在泥土裏。

許依的腳尖不由自主地摩擦著土地,徐亦踩住了小道上僅剩的幾顆雜草,又小心翼翼松開。那一天許依穿了藍白紋的裙子,梳著馬尾,穿了一雙白色帆布鞋。徐亦想他永遠也不能忘記這樣的一副畫面,這樣的一個女孩子。

因為要上課了,兩個人互相說了再見然後回到各自的教室裏去。徐亦永遠不會知道,許依在背過身的那一剎那已經淚流滿面。而許依也不會知道,徐亦曾在前一天的雨夜,整整三個小時立在許依家的樓下,不動分毫。

這並不是一個悲劇的結尾吧?許依想,戀愛和永遠在一起根本是兩件不一樣的事情吧。他們因為名字的緣分而註定會相愛,但是也註定了不能在一起。

雖然在一起只有兩年的時間,但是許依想,這已經是許依的一生。她不是那樣癡情的人,無須留這樣一份回憶過一生,因為,她也是許小揺啊。

無須話語,也無須停留,她清楚地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誰離開誰就活不下去的事情,反而,離開對大家來說都是好事,無論是許依,還是徐亦,或者是爸爸媽媽。

許依想,或許很多年以後,他們畢業了工作了結婚了生子了,偶爾翻翻年輕時候的相冊,腦海了裏會冒出那樣一個帶著眼鏡的斯斯文文的男生,和她曾經有相似的名字,有同一個母親,有同一份愛情。

門鈴響了,徐亦放下手裏的工作起身去開門,門口是一個穿著藍白紋的裙子,梳著馬尾套著白色帆布鞋的女子,一如那個時候同名同姓但是不同字的女孩。

許依笑道:“哎,我借給你的哲學教科書什麽時候還給我?”

徐亦從書櫃的最底層摸索出一個精致的收納盒,發黃但整潔的書頁,一本,兩本,三本,寫滿密密麻麻的思念。

------題外話------

我迷了路,我游蕩著,我尋求那得不到的東西,我得到我所沒有尋求的東西。

——泰戈爾《園丁集》

花開易見落難尋(一)

痕跡

蝸牛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時候在樹幹上留下一條發光的銀帶,那是它走過的痕跡是為了不迷路。人類亦是如此,我們在世界上留下我們生存過的痕跡只是為了不忘記回家的路吧忘記自己來這世間的目的,也不想讓同伴忘記。

有一個很經典的比喻,說青春是一場長途旅行。蝸牛要留下旅行的痕跡,為了不忘記回家的路也害怕一旦走錯,就再也找不到原來的方向。

那個釘子和小男孩的故事影響了全世界的人,因為在木樁上留下的坑坑窪窪,是他做錯事的痕跡,這痕跡無論他做多少好事都無法彌補。也許是受了這個故事的影響,我們都兢兢業業小心翼翼地生活,生怕留下一點點的痕跡成為日後永遠抹不去的陰影。

其實人無完人,不會犯錯的人叫做聖人,而聖人從來不存在過。我們是要一個完整的但是有錯誤的生命,還是寧願要一個完滿卻虛幻的世界?如果我們不曾存在過,那我們做到的完美又有什麽意義?那些抹不去的痕跡正是印證了我們生命的完美。

孔子錯把濤聲當雷聲的時候,面對牧童的嬉笑詰責,笑而納之,所以世人都叫一作“聖人”,不是他不會犯錯,是他坦然地將這錯誤公布天下。既然聖賢都會犯錯,那麽我們的錯誤似乎就是可以原諒的了,那麽我們又為何逃跑。

既然是無法抹去的痕跡,我們又何必遮掩,此地無銀三百兩。拼了命地想要把那痕跡撕毀抹去結果欲蓋彌彰,多麽可笑,就像是犯罪分子殺了人然後擦去指紋,卻忘記監控探頭看見了一切。

很多痕跡無法抹去,我們只能盡量擦拭好讓它變得淡一點不引人註目一點,有時候我們還得拿它出來曬曬太陽以免發黴。也許這樣做以後那痕跡會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那並不代表它不存在了,世人可以原諒你的錯誤但你自己不能忘記。

把汙點曬曬陽光的效果比你用無數洗衣服的漂白要有用得多,錯誤的痕跡並不會膨脹,只會因為虛心而突兀,也會因為悔改而縮小,當然會因為心裏的陽光而芳香四溢。要做的不過是提醒自己,不忘記,不拋棄而已。

——有誰提醒我,我住錯了森林(一)

《路,在你走過之後》

你說你憧憬著美好,但不知怎樣邁步,怎樣走。我想,你應該明白,你的青春之路,是在你的面前擺著呢,還是在你走過之後?

先哲說,人生像大海。

那你就是大海中一葉潔白的帆,彼岸是美好的,但前後都是風浪,眼前沒有路呵,你該怎樣走?

漁人是你的榜樣,迎風亡,踏浪走。眼前沒有路,路在你的腳跟之後。

也許,世故會對你說,前人已經把路踩出來了,你沿著走下去保準沒錯。須知,人生並不是跟屁蟲,這一輩子,恐怕你還在前人的屁股之後。

--摘自母親的日記

我不是在那個時候開始喜歡上一個人的。

我喜歡的人有很多,他絕對不是第一個,也絕對不是我最喜歡的那一個。我最喜歡的人是爸爸,還有媽媽和奶奶,如果再多一點的話,那個我最好的朋友文婧大概也可以算進去的。

但是我知道,他和他們都不一樣。我是說,我對林解的喜歡和對爸爸媽媽奶奶以及小妮子文婧的喜歡都不一樣。因為,我是正常的女孩子而林解是高高帥帥的男孩子啊。

我始終記得我第一次遇見林解的時候,他像太陽一樣熱烈而耀眼,但是他所在的那個地方太亮了,所以雖然我不能把自己的視線從他身上離開一分一秒,林解卻從來沒有看見過我,哪怕是一秒鐘。

第一次見到林解是在學校的跨年晚會上,林解是主持人。他站在臺上穿著西裝拿著話筒的樣子太迷人了,我簡直想象不到一個高中生原來也可以這樣成熟有魅力。那個時候我才16歲,是一個剛剛升入那所重點中學的新生,而林解已經高三了。高一的新生看高二和高三的學長學姐總是有一種崇拜的眼光的,覺得學長什麽都懂什麽都會,學長好溫柔好好相處,學長好帥氣怎麽可以沒有女朋友呢。

我的視線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再也不曾離開過。我喜歡他,很久,很久了。可是他不知道,我想他永遠也不會知道的。誰會去在意一個初入學院橫沖直撞什麽都不懂又什麽都好奇的小學妹呢?他不認識我,這讓我有一點小喪氣。

不是沒有想過想辦法去接近他的,可是我能有什麽辦法呢?我知道他是校學生會宣傳部的部長,可是我去參加學生會的面試被刷下來了,我不會畫畫又沒有才藝也不懂得跟人打交道,怎麽可能被宣傳部的人任用呢?

我也知道他是那個學校最拉風的社團話劇社的副社長,可是我這樣一上臺就會緊張臉紅不會說話的人怎麽可能去表演話劇呢?最終我參加了文學社,似乎寫寫文章看看書什麽的更適合我,誰讓我有一個在大學裏教文學的爸爸和一個省作家協會的爺爺呢?

只是這樣以來,我好像更沒有機會接近林解了。

我叫初見,納蘭容若有一句詞“人生若只如初見”,很巧的是,我姓蘭,蘭初見。我有一點點小自卑,因為我很害羞不會在陌生人面前講話。可是幾乎每一個人第一次認識我,都會很驚訝:“初見?你叫初見?哇,好好聽的名字啊!”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我不知道我是哪裏有問題,我害怕與人交往。

我不敢和任何人說我喜歡林解的事情,不能跟別人說,所以林解永遠也不會知道的。我不奢求自己能從他那裏得到什麽,因為他根本不認識我嘛。有一個人會因為僅僅見過他一次而喜歡上他嗎?

一見鐘情的事情,我以前是不相信的,但是現在,我相信了,因為林解啊。

參加文學社並不是我的本意,只是社團報名面試的那一天,文學社的面試地點恰好就在話劇社的旁邊教室,我沒有敢去參加話劇社的面試,雖然那裏有林解。但是我只能從打開的教室門口往裏面張望,從那一個角度,可以看見林解的側影。去報名話劇社的人的確很多,我相信多數人是沖著林解去的,我聽見門口等待的幾個學生在那裏竊竊私語:“餵,那個就是林解啊。”

我有些頹喪,畢竟自己喜歡的男生被別人喜歡著,而自己又絕沒有可能讓那個男生認識自己。我低著頭準備離開的時候,文婧看見了我,她準備報名文學社,於是把我也拉進來了。

我能和文婧叫朋友純屬異事,因為文婧是那種成天嘰嘰呱呱絕不消停的人,她總是認識很多的人,總是能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裏和別人迅速打成一片,她很漂亮,一個愛說話嗓門大又漂亮的女生註定走到哪裏都是別人關註的焦點,美中不足的是文婧的成績很差,不是一般的差,而是她考倒數第二絕沒有人可以考倒數第一的那種,能進這所重點中學完全是靠她那個在區教育局當官的爸。

能和文婧成為最好的朋友絕非我本人的意願。只不過文婧的爸爸和我爸爸是非常好的朋友,我和文婧是屬於從小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關系,所謂閨蜜發小,就是這樣的吧,無論性格脾氣有多不相投,都無法離開對方。

很多時候我很羨慕文婧,能和周圍的所有人都玩得很好。可是文婧說她羨慕我,因為我和她一天到晚在一起,我們一起上同一所學校,報同一所補習班,買一樣的參考書,可是我就是考比她高五六倍的分數。文婧不是不聰明的學生也不是懶孩子,我想她只是把所有的學習時間都用來交朋友和說話聊天了吧。

去文學社面試我幾乎毫無懸念地通過了。雖然基本上連自我介紹都是文婧替我講的,那個負責招新的社長餘元楞是聽了大呼小叫:“蘭初見!你是那個那個蘭國章的孫女?我知道你爺爺!那個在XX雜志上發表過很多文章的作家是不是!我讀過很多你爺爺的書!你爺爺簡直就是我的偶像啊!”

餘元社長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把周圍人的眼光都吸引過來了,我只能低下頭。

只有文婧還在笑嘻嘻地跟人大叫:“蘭初見!虎爺無犬孫!她寫文章也很厲害的!”

我當時只有低下頭躲起來的欲望。

最終我和文婧都加入了文學社。

高中的生活並沒有像我想的那樣容易,學的課程很多,難度也很大,尤其是高一是文理科都要學的,物理和化學是我的弱項,我都有些焦頭爛額了。第一次月考的成績下來,我只有年級第3名。而我覺得,我是要考第一名的。

------題外話------

你不知道這個王國的疆界,但你已經是它的國王。

——泰戈爾

花開易見落難尋(二)

有誰提醒我,我住錯了森林(二)

文婧安慰我說:“這是重點中學嘛,跟初中當然要不太一樣,再說了,一千多個重點的學生你考第三名哎!有什麽好唉聲嘆氣的!”

我其實並沒有很難過,只是覺得自己可以更好的。我不是那種對成績看得很重的人,但是我不是文婧,文婧是就算又考了倒數第一還是會在社團裏混的如魚得水,大家都喜歡她的人,而我知道我只有比別人都要優秀,才有可能被人註意到--

周末的時候文學社要組織一次采風活動,美其名曰給剛結束考試的我們放松一下。我本來是打算不去的,無奈文婧居然沒有問我就擅自替我報名了,我拗不過她,也懶得反抗她。采風的地點是到一個古鎮,小橋流水,很有江南水鄉的味道。餘元社長一廂情願地認為我們在這裏一定能寫出美妙的詩篇來。

古鎮的風物自然是很好,因為不是節假日,這裏的客流並不多。我很喜歡這樣的地方,沒有熙熙攘攘的人,沒有喧囂的馬路和混亂的交通。

進了景區是我們分開活動的,餘元一直跟著我和文婧,我猜餘元大概對文婧有那麽一點意思,不過文婧這個傻丫頭完全沒有察覺出來罷了。

時值春季,古鎮裏稀稀拉拉種植著的幾株桃花開了,文婧似乎很是搞笑,跑到桃花下要合影。

餘元感慨道:“這裏的桃花雖然沒有桃花島的那樣成片緋紅,相反只有稀稀拉拉的幾棵樹,卻仍是開得這樣別致,都說江南古鎮的煙雨最美,我看,這青天白日下的桃花更美,啊,這一趟出來,又多了好多寫詩的靈感!”

文婧撇嘴道:“切,你還真以為你是什麽大詩人啊,看見花開花落都要寫詩!”

雖然餘元是我們的學長,可是文婧已經跟他很熟了,所以說話也有些沒大沒小的,我可不敢。

我看著滿樹的桃花,微風吹來,花瓣搖動,有幾朵似已過了花期,萎靡地飄落下來,落到它臨著的河水裏去,不由得想起那樣一句詩:“花開易見落難尋。”便不由自主地吟了出來,

聲音縱然是輕,文婧就站在我身邊,還是聽見了,便對餘元說:“看我們家初見,出口成詩!比你可強多了!”

林解也在,這是我所沒有預料到的,餘元跟林解是老朋友了,馬上就勾肩搭背的聊起了天,原來校學生會的成員恰巧也來這裏開展素質拓展,林解對素拓什麽的興趣不大,就悄悄脫離了隊伍,沒想到碰到我們。

文婧是那樣天生與人自來熟的性子,馬上一口一個“林學長”叫的歡騰,我跟在他們三個人後面,悄悄瞅一眼林解的背影。

他比文婧要高出一個頭,比餘元也高了不少,而且看得出來他的身材比例非常好,我下意識咽了咽口水。要是我能一輩子就這樣跟在他的後面,悄悄看他的背影,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

走到一處索橋,文婧和餘元都小心翼翼走了過去,我看著橋下其實並不深的水,還是有些害怕。林解似乎終於意識到了我的存在,回過頭來沖我笑了笑:“不用怕,掉下去也淹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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