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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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敲車窗的聲音驚醒了車內兩人,寧和音剛從莊沢腿上下來,就看到車窗簾從外被掀開,一個光溜溜的腦袋出現在外。

“女施主……”

如果寧和音沒看錯的話,和尚和煦如春風的眼底,竟然出現了一絲絲哀怨。

她連忙把手上的竹簽遞給他,沒想到遞至半途,一只漂亮修長的手把簽子搶了過去。

緊接著,莊沢從她懷裏掏出那沓銀票,數了數後,選了其中數額最小的一張,揚了出去。

接著懶懶開口:“啟程。”

寧和音:“……”

她看了眼自己領口,“為什麽掏我的錢?”

莊沢:“是我的。”

寧和音:“……你不是很大方的嗎?”

莊沢:“一根竹簽罷了,難道給得少了?”

寧和音竟無言以對,心想我還不知道你這個敗家狗比,一個三文錢面具都要給五兩的那種。

那沓銀票裏最底下的一張是她自己原來的,只有一兩而已。

吃飛醋就吃飛醋,太監還傲嬌個屁!

莊沢兩手攥著竹簽細細把玩,鳳眸時不時註意對面人的情緒,心道難不成她以為他是在吃味嗎?

吃味?

會嗎?

只是逗她玩玩罷了。

莊沢把銀票疊好,重新塞進她手裏。

“過來。”

寧和音擡眼瞄了瞄他,把銀票圈好塞進袖袋裏,又擡著屁股挪了過去。

剛坐下,就覺得頭皮一緊。

側頭望去,莊沢無暇註視她,一手攏著她散下的發,另一手輕巧挽了個結。

“你用什麽固——”

話還沒問出口,莊沢拿起上上簽,從挽好的發中穿過。

少女的發式頓時成了婦人的發髻。

寧和音:“……”

這他媽她大概是史上第一個用上上簽盤頭發的人吧。

馬車正好路過市集,車窗簾恰好被風吹起,寧和音望到外面的景象,忽的眼睛一亮,“停車!”

等停了車,她興沖沖跳下馬車,沒過一會就回來了,手裏攥著什麽東西藏在袖子裏。

莊沢眼皮跳了下,有點不好的預感。

眼前的人明眸皓齒,眼尾笑得彎起,如同藏了星辰。

“夫君,閉眼。”

莊沢:“你要做什——”

“我說過了,”寧和音不等他反應,湊上去一手捂住他的眼,甜甜說道,“我要給你畫眉毛的。”

被她手捂住的眼眨了一下,睫毛刮蹭在手心裏,有點癢癢的。

除了這下動靜過後,莊沢不再動了。

寧和音從袖子裏掏出東西,仔仔細細給他描繪著眉毛,窮盡自己學化妝的所有能力,給他畫了兩條漂亮舒長的眉毛。

畫完之後,把手裏煤炭往車窗外一丟。

完美!

這下狗太監也不知道,自己是史上第一個被用煤炭畫眉毛的太監了。

莊沢睜開眼,捏起她的手,垂眸。

“你的手有點黑。”

寧和音:“……在手上試了下色。”

莊沢:“畫眉的東西呢?”

寧和音:“……便宜的石黛,用完就丟了。”

莊沢淡淡瞥了她一眼,不再問話。

因為這一眼寧和音才知道,原來好看的人,怎麽樣都好看。

細長舒揚的柳葉眉在莊沢臉蛋上意外合襯,配上他雪白細膩的肌膚和殷紅誘人的唇,頭上再來朵花都能當花魁了。

明明二十有五的年紀,好像十六七歲的少年。

不知道在他沒進宮前的少年時期,那時候是有多叫人驚艷。

莊沢輕輕闔上了眼,寧和音用手指頭沾了點手心裏的碳,又一點一點給他補著眉峰眉尾,最後補成了兩條銳利英氣的劍眉。

莊沢等她折騰完睜開眼,看著她發堆中那根上上簽,忽然問:“你是誠心求的嗎?”

寧和音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那當然了,搖了我好久呢,手都酸了。”

其實,並不……

莊沢抓過她的手,摸到她手心中薄薄的粗繭,輕輕按著。

寧和音有點不自在,“你幹什麽?”

“手無聊了,隨便動動。”

寧和音忽然想起了小黃文裏的一個設定,大反派莊沢,天生孤寡命。

這個設定似乎是從他少年起就伴隨在他身邊了,後來也真應驗了。

命犯孤寡,無妻無子,無親無故,哪怕橫死街頭,都沒有人收屍。

寧和音挨著他坐了一點,察覺到他的身子一僵,她用空出的手攬住他腰,頭靠在他肩膀上,“放心,我們的命是我們自己的,不會因為算算就註定了,不管怎麽樣,我都陪著你……”

會給你收屍。

——在狗太監對她很好的前提下。

莊沢:“……”

她就真沒發現……

她的手很醜麽?

“夫君,你怎麽不說話?”

“因為……我心裏在感動。”

馬車趕得慢了,車夫抹了把淚,心想著,九千歲和夫人的愛,真他娘的太感人了。

上京城裏有座皇家狩獵專用的山,山頂雲霧繚繞勝似仙境,山中有淙淙小溪穿過,是個做森林spa的好地方。

寧和音沒想到,說好的野餐,竟然來到了這。

配料鍋具這些侍衛們都去準備了,而肉和菜就地取材,狗太監一聲令下,自然有侍衛去辦。

寧和音選了塊靠近小溪邊的小樹林裏,剛用松軟的落葉鋪好了坐的地方,回過頭想喊狗太監來坐這,就看到他正坐著塊軟墊,挑著眸子不明所以看她。

寧和音:“……”

行。

她屁股一扭剛要坐,狗太監起身,“你來坐我這。”

寧和音:總覺得再叫人家狗太監,有點不好意思。

她尋思著是不是得把狗字去了。

第一個外出尋找食材的侍衛提著籃小蘑菇回來了,寧和音起身接過桶,這回堅決不要別人插手,她要自己到溪邊洗蘑菇。

春日下午的陽光正好,小溪裏的水清澈見底,鵝卵石都能看個一清二楚。

寧和音蹲著身子洗蘑菇,洗著洗著覺得有點不對勁,周圍好像有什麽風吹草動。

她瞅準了機會,猛地回頭——

除了不遠處看著她的小侍衛,啥都沒有。

寧和音繼續洗蘑菇。

洗著洗著她又發現不對勁了。

這些蘑菇的顏色雖然是普通的棕色,看上去就像是可以吃的無毒蘑菇,但總給她一種心驚膽戰的感覺,這種直覺來源於——

女人的第六感。

她匆匆扒拉了幾下籃子,扒到底部,眼神一下就變得不對勁了。

籃子的底部,竟然有著一個瓷白如玉的小瓶子。

這個瓶子的造型,跟男主給她的毒藥一模一樣。

寧和音吞咽了一口口水,環顧四周,把毒藥拔開蓋子攏在袖中,悄悄灑在了地上。

她不能確定這小瓶子是小侍衛放的,還是別人趁他不註意放的,這事不能告訴大反派。

如果讓他知道了,那不管小侍衛是不是皇上的人,她覺得他都要沒了。

寧和音把塞子塞好,瞅準個草洞扔了進去。

就當一切無事發生。

寧和音幹完一切,往小樹林裏走去。

而在寧和音消失的小溪邊,有道黑色的身影冒出了頭,他看著她消失的地方,英俊的眉眼中透出狠戾。

小樹林裏燃起了篝火,很快冒出了陣陣香味,歡聲笑語不斷傳來,他的眼神越來越狠。

肚中咕的發出一陣響。

他的雙手攥緊,手伸入懷中摸索,不小心觸碰到腹部的傷口,嘴角因為疼痛牽動了下。

與此同時,他眼中的冷意更甚。

從懷裏摸出一個紙包,哆哆嗦嗦攤開,拿出一個早已開裂的饅頭,滾了滾喉嚨,正準備下肚。

肩膀倏地一重。

他心一沈,猛地回頭——

對上一張笑得燦若春華的臉,眼神往下,她的手上拿著一串烤得色澤發亮的食物,正在散發出陣陣誘人的香味。

“吃蘑菇嗎?”

“你……”

寧和音把蘑菇塞進他手裏,柔聲說道:“別老是吃幹糧,對胃不好,你受傷了,得吃些好吃的。”

他拿著蘑菇,竟無言以對。

寧和音聲音更柔:“要是不夠的話,我待會再偷偷拿給你,別讓人發現了,你慢慢吃。”

她說完就走,柔和的風吹亂了她的發絲,連翩然的裙角都隨風擺動,仿佛是跌落人間的仙女。

他看著手中的蘑菇,腦海中浮現了她方才認真清洗蘑菇的場景,一個一個,仔仔細細,連汗水滴落下顎都不曾註意……

“罷了。”

他低頭咬了一蘑菇,眼中狠戾淡去一些。

“手藝不錯,既然如此,那就晚些再……”

嘭——

直到雙手顫抖倒地的那一刻,他口吐白沫雙眼暴睜不敢置信。

“咳……咳咳,蘑菇……咳…有毒。”

坐在小樹林裏認真烤著蘑菇的寧和音,忽然想到了件事,如果最偏執卻又最深情的敵國太子男配,他被大反派紮那一刀剛好紮到腎。

腎臟能輔佐肝臟解毒,而當腎功能出現了問題。

那外界哪怕只一點點微弱的毒素,是不是都能輕易致置他於死地呢?

“夫人在想什麽?”

“……我,可能水喝多了,需要去林子裏解——”

莊沢鳳眸一挑,“林子裏藏了野男人嗎?”

寧和音:“……”

莊沢眸光漸冷,正欲開口期間,觀察風吹草動的侍衛前來回報:“九千歲,林子裏藏了個野男人。”

莊沢:“……”

寧和音:“?”

別搞我啊小兄弟,我都沒舉報你呢。

小侍衛:“林子裏真藏了個野男人,相貌還很英俊,卑職不敢謊報,此乃千真萬確。”

寧和音:“???”

你信不信我真……

“不信可以去看,屍體還熱乎著。”

莊沢:“…………”

寧和音:“…………”

一旁車夫再次流淚,為愛甘願殺奸夫,果真是神仙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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