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關燈
姜行鈺在安國公府發現了不少與施家往來的信件,其中有一部分是在姜老夫人那裏, 有一部分是在三房。

兩部分信件的內容卻不盡相同。

姜老夫人的那部分信件, 多來往於姜瑤月誕下太子之前,之後便慢慢少了, 裏面所寫多是姜瑤月、姜錦月與施之莘之事。

只將姜行鈺看得心寒,原來姜家真的在姐姐生產一事上動過手腳。

而三房那一部分, 卻讓姜行鈺膽戰心驚。這些信與姜老夫人那處的全然不同,句句都是謀逆的大罪。

姜行鈺看了一遍, 便將信件所有內容記下, 他只抽了姜老夫人那部分信件中的一件拿出來以作憑證, 而三房那裏的,他卻是一封都不敢動, 怕打草驚蛇。

而後他便帶著姜老夫人的那封信,借口自己出府玩樂, 暗中緊隨著剛巧出宮姜瑤月到了行宮。

白日裏虞容璧只粗略同姜瑤月說了此事大概, 信件一事卻是夜裏說的。

姜瑤月窩在虞容璧臂彎裏, 他說得很是淡然:“施家打算弄死我, 然後先扶個傀儡上臺。”

“上哪兒找傀儡去?”姜瑤月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不但不害怕,還有興趣關心這些。

虞容璧快速扯了一下她的頭發, 這回姜瑤月倒是瞪了他一眼,她一向最看重這頭長發,一點都不肯讓人輕慢了去的。

“傻子,”虞容璧道,“自然是你兒子。”

姜瑤月想了想, 也不急,反而慢悠悠道:“她們又不是生不出兒子。”

虞容璧的笑容慢慢漾開來,看著姜瑤月暧昧不明。

施家需要一個小皇子,而小皇子的母親其實卻並不很重要,是施氏女所出自然更加名正言順,但姜瑤月生的勉勉強強也行,反正到時虞容璧是要死的,姜瑤月也是要死的。

“你弟弟看到的信只有施家寫給安國公府的那一部分,但也夠了。”虞容璧道,“其實倒是安國公府熱絡得多,施家只需穩住他們。”

這也不難想到,總歸姜家和施家自姜瑤月一事起便有些被捆住了,手中其實各自有對方的把柄。後頭的事姜老夫人或許還真不一定會知曉,但三房卻多半是自己主動往前湊的。

施家沒了姜家也自要做這一番事,姜家卻不行。

“施家的信裏怎麽說?”姜瑤月問。

“ 兩宮並立。”

姜瑤月“ 哼”了一聲,涼涼道:“ 沒了本宮,哪裏來的兩宮?誰是聖母皇太後?誰是母後皇太後?”

接著又笑道:“ 如此看來倒也是施家大善人,還要便宜姜家這些蠢貨。”

她說完便沒有響動了,虞容璧溫香軟玉在懷,抱了一會兒又覺她不說話自己無聊得很,低頭看看她,卻發現她沒有睡著,而是睜著眼睛眨巴眨巴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察覺到虞容璧在看她,指尖便戳了戳他,軟著聲音道:“ 回去之後你可別真和她們生孩子去。”

虞容璧沒有出聲。

姜瑤月本以為自己會因為他的不語而生氣,但出乎自己意料的,她竟有些許膽怯了。

她又輕輕戳了虞容璧一下,巴巴地看著他。

虞容璧這回只淡淡瞥了她一眼。

男人不能慣。

姜瑤月把虞容璧手臂一推,自己翻身下了床,她心裏不知怎的怕得很,嘴上卻道:“ 你去吧,好歹我兒子不用做傀儡了。”

虞容璧這才忍不住笑出了聲。

姜瑤月知道自己又被他戲弄了一回,但也不好就此停下,於是仍是硬著頭皮去開門往外走。

手還沒摸到門閂,果不其然,人就被後面的人拖了回去。

姜瑤月自然不服氣,她掙了掙,道:“ 你壓到我的頭發了。”

“ 不放。”虞容璧按住了她的雙手,攻城略地便愈發胡作非為。

姜瑤月思及顏向明等人就在隔壁幾個房間,又擔心客棧的隔音效果不好,便扭了頭怎麽都不肯繼續。

虞容璧倒也不急,伏了頭到她枕邊,問:“ 怎麽了?”

這一問,姜瑤月也不知道該先說什麽好。

“ 反正你不能和她們生孩子……”

又道:“ ……現在我也不想……”

虞容璧聽了,蜻蜓點水般在她唇上停留片刻,便哄小孩一般哄她:“ 到時候依你便是。”

不過他下一句話就是:“ 現在的事可依不了你。”

接下來的事,自不必說。

……

如此行了大約四天左右,一行人便來到了淮陰所處地界。

淮陰是施氏郡望,隨意一打聽便可知曉施家所在。

施家在此盤踞幾百年,綿延不絕,為一方門閥貴胄久矣。

虞容璧當然不會帶著姜瑤月直奔施家祖宅,而是先帶著姜瑤月到處逛了逛。

今年氣候不錯,正是作物抽穗的時候,淮陰地處平原,一眼望去一片廣袤無垠。

姜瑤月從未見過這些,只覺新奇,倒也沒有辜負這一趟出來。

虞容璧卻指了指面前的田野,問:“你知道這是誰家的嗎?”

姜瑤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又說:“我怎麽知道。”

“全是施家的,”虞容璧卻是耐心同她解釋,“淮陰之地十有其九,都姓施了。”

姜瑤月聽了倒也不奇怪,安國公府也有許多土地與佃農,便連她的父母手下也有不少莊子農田。

她還打趣道:“公子隨意一指便說姓施,若不是施家可要喊冤了。”

虞容璧也不和她辯駁,反而繼續道:“不僅是淮陰,還有其他地方。”

他這麽一說,姜瑤月便已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神色有片刻凝重。

這時顏向明也在一旁輕聲道:“前些日子淮陰有流寇作亂,等平了亂拿了他們的頭領一問,才知道這些流寇本就是淮陰人士。”

姜瑤月皺了皺眉,問:“施家搶了他們的土地?”

施家作為豪強世族,本就有不少佃農帶著土地歸附,甚至連王朝更替也未能動搖,幾百年來顯然也是侵吞了不少田地的。

對於那些農戶來說,其實既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青黃不接的時候勉強度日也就罷了,若是真的來了天災人禍,那就不得不去投靠施家了。

虞容璧道:“也不能說是搶。”

姜瑤月心知,不是搶那便是巧取了。

“那些流寇原本多半也是良民,”顏向明低聲道,“總有不得已的時候,施家卻將他們逼上絕路。”

姜瑤月聽得心驚,多少禍患由此而始,今日只是流寇,來日就不知道是什麽了。

姜瑤月張嘴正要說什麽,卻路邊走來了一對母女,穿著的是粗布麻衣,洗得發白,打了補丁倒也不破舊,女兒十二三的模樣,年紀尚幼,大聲地哭著,一旁的母親也在跟著抹眼淚。

“她們似是有什麽難事,”姜瑤月對著虞容璧低聲道,“給她們一些錢。”

“你怎麽知道她們缺的是錢。”虞容璧一邊說著,一邊卻還是將自己的錢袋子拿出來給了姜瑤月,還道,“都給你了。”

早有侍從上前詢問,那對母女嚇得連連往後退,眼中帶著深深的警惕,幾乎就要拔腿向後而逃。

虞容璧站在一邊面無表情,看著世間疾苦,連眼角都沒有動一動,仿佛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姜瑤月心裏暗罵了一句狗皇帝,然後第一次發現了自己作為皇後的良心。

她上前幾步,問道:“這是怎麽了?”

那對母女見姜瑤月是個長得頗為溫柔和善又貌美的年輕女子,便稍稍卸了點戒心,嘴上卻仍只道:“沒錢看病。”

姜瑤月回頭朝虞容璧眨了眨眼睛,以示自己猜對了。

她也沒多想什麽,從錢袋中取了兩塊碎銀便遞到了那個母親手中。這些錢對她來說不值一提,遠遠沒她在宮裏玩的金瓜子金丸值錢,但對於這些窮苦人來說,已夠一家吃用上很長一段時日。

母女倆走投無路之際,平白在路上遇到了善人,還給了錢,自是千恩萬謝,甚至要跪下來給姜瑤月磕幾個頭。

顏向明上前攔了她們,還道:“拿了錢便快些回去治病吧。”

兩人連連點頭,又是一番道謝,便依舊往前走了,誰知走了幾步,那母親卻突然停下腳步,轉而便又拉著女兒回頭朝姜瑤月他們走來。

她哭得比方才還要厲害,和女兒突然在姜瑤月面前跪下,道:“這位夫人,能不能再發發善心,把這丫頭帶走,實在是過不下去了。”

“已給了錢,盡管去治病便是,哪有什麽過不下去的?”姜瑤月不解。

顏向明看了姜瑤月一眼,也道:“方才也未問清到底是何事便給了錢,二位不能得寸進尺。”

姜瑤月很快在那對母女的哭訴中,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方才說了半天施家的事,原來此時竟得來不費功夫。

這戶人家如今正是施氏的佃農,之前的日子倒也勉強能過活,只是前兩個月這家父親害了癆病,這便一下子不行了。

“一開始去問大老爺借錢,那時還是肯的,”那個母親哭道,“但是後來卻發現這錢怎麽都還不完了,而且大老爺那頭也不肯再借了。這也沒其他辦法,只能先賣了田地給大老爺,可是這又要治病又要還欠下的錢......”

她說完又嗚嗚哭了起來。

姜瑤月這才細細去看那丫頭,方才沒註意看,這會兒卻發現她長得倒是不錯,心裏便更明白了幾分。

“大老爺手下有個很得用的管事,那管事有個傻兒子,便要我這女兒去抵債。”

姜瑤月張了張嘴,卻聽後面的虞容璧先開口說了話,仍舊是原先冷冷淡淡的語氣。

“說了這麽多,不親眼看看,我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