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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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嬤嬤苦笑一聲,道:“ 眼下也難等到她了, 她在娘娘手上。只看她自己造化, 這事是她被我所累。”

這阮嬤嬤倒是清醒得很,只是到底還不知道個中緣由, 還想著自己連累了阮金嬋。

阮嬤嬤自己不逃,若要死也少不了她們祖孫, 但她逃出去了,即便阮金嬋死了, 她或許還能活下來。

暗道在屋內何處, 虞容璧不知, 也看不清楚。

只在蠟燭剛剛熄滅的那一剎,虞容璧看不到姜瑤月在哪裏, 他竟突然害怕,他身邊的暖意隨著燭火的熄滅而消失。

不過很快, 他就聽見了姜瑤月的聲音。

虞容璧細細辨別著她聲音中的異樣與不安, 所幸他沒有聽出來。

但他止不住開始想, 如果姜瑤月真的害怕了, 他該怎麽辦。

姜瑤月又被阮嬤嬤拖拽著走了幾步,即便在黑暗中, 阮嬤嬤也小心避著不讓虞容璧察覺自己的行蹤。

她對屋內陳設是極熟的,也不知是按了哪處機關,姜瑤月只聽到輕微一聲響,人就被她拖到了一個陰濕之氣撲面而來的地方。

“皎皎!”

姜瑤月最後只聽到虞容璧叫了她一聲,便被隔在了密道裏面。

只剩虞容璧一人留在原處, 竟是發現自己的手指止不住發抖。

**

密道幽深彎曲,不知道通向哪裏。

阮嬤嬤先將姜瑤月雙手捆了,先前用來對付姜瑤月的燭臺重又被她插上了蠟燭,一手舉著燭光不甚明亮的燭臺,一手死死按著姜瑤月,她用的是巧勁,姜瑤月被她按得手發酸發麻,便道:“我逃不了的,嬤嬤先松松手。”

“奴婢到了地方自然會將娘娘放開。”阮嬤嬤手上力道絲毫不見,道,“姜家的姑娘果然身嬌體貴,這便受不住了。”

饒是姜瑤月教養再好,也不禁在心裏罵了一句。

她只得耐著性子道:“我連機關在哪兒都不知道,路也不認識,往前往後便是跑了也無用。”

不過姜瑤月眼珠子一轉,旋即竟咳了起來。

等她好不容易咳完,才喘著氣,細聲道:“ 這裏頭封了多久,氣味實在叫人難受。”

阮嬤嬤聽了,只道:“ 娘娘再忍忍,奴婢也無心為難娘娘。走快一些,好早些出去。”

她這樣說著,一邊加快了腳步,一邊手倒是略松了松。

姜瑤月裝作趔趄了幾步,又求道:“ 阮嬤嬤慢些,我走不動了,能不能歇一歇......”

阮嬤嬤本也無意為難於她,姜瑤月又刻意把姿態放低,沒有對阮嬤嬤擺什麽皇後架子,是以阮嬤嬤對她倒也還好,見她咳嗽不止,便又放慢了腳步。

姜瑤月走得跌跌撞撞,阮嬤嬤到底還怕她真出什麽事,否則虞容璧更不會放過她,只能先停了下來,讓她歇一口氣。

姜瑤月靠著陰冷潮濕的石壁緩了一口氣,她也乖覺,立刻便道:“多謝阮嬤嬤。”

燭光昏暗不明,但姜瑤月依舊可見阮嬤嬤眼中的警惕。

不過阮嬤嬤嘆了口氣,道:“奴婢年紀也大了,出去也活不了多久了,這輩子只有那一個孫女,可惜救她不了。”

姜瑤月雖心知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卻還是默了片刻,說:“金嬋本是無辜,本宮回去之後試一試罷。”

又是一聲嘆息,阮嬤嬤搖搖頭,苦笑道:“娘娘怕也恨我將娘娘拖來這地方,只是奴婢實在是想活命。在宮裏大半輩子,說話做事都由不得自己,本以為老了終於能出宮與孫女過幾天快活日子,誰知.....”

她將姜瑤月的手放開,繼續說道:“娘娘若覺得奴婢有那麽一點好,便饒了金嬋一條命吧!”

密道狹長,每當說一句話或者走路時,皆會有回聲出現,此時阮嬤嬤說完這一句,那回聲也跟著漸漸消散,竟有淒哀之感。

姜瑤月只輕輕點了一下頭,並沒有再說什麽。

虞容璧與她說過,顏向明早帶人包圍了行宮周圍各處,她如今也只是想拖延上幾刻時間,或許他們能判斷出密道的出口,在自己出去時將她救下。

不多時之後,兩人又重新往前走,這回阮嬤嬤並沒有擒住姜瑤月。

等阮嬤嬤手上的半截蠟燭燃得差不多了,姜瑤月眼前竟出現了一絲光亮。

她瞇了瞇眼睛,幾乎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又拐了個彎,那光亮更為明亮。

原來一夜已過,天已亮了。

阮嬤嬤道:“前面就是出口。”

“那是哪裏?”姜瑤月問。

“已是行宮外面了,”阮嬤嬤也沒有瞞她的意思,“奴婢往日出入皆是從這處。”

說話間已到了密道出口的地方,姜瑤月本以為出口會像進來的地方那樣設個機關,卻沒料到只是個洞口,想來是如此反倒不會引人註目。

因阮嬤嬤偶有出入往來,洞口倒也並不很雜亂,只有一些雜草生長了。

阮嬤嬤先在草叢中探了探頭,將四周瞧了瞧,見與平常無異,沒有一點動靜,便對姜瑤月道:“娘娘再與奴婢走一段,到時再......”

她一句話還未說完,卻聽箭矢破空之音忽地響起。

阮嬤嬤連眸子都來不及瞪大,一箭已入喉。

腥熱的血珠濺在姜瑤月的側臉上,她卻並不害怕,等她再去看阮嬤嬤,人已被一箭穿喉而亡。

只在片刻之間。

姜瑤月沒有出聲,仍以雜草樹枝掩蔽著自己。

很快,她耳中便傳來一個聲音:“皇後娘娘?”

姜瑤月松了一口氣,她認出了這個聲音。

是顏向明。

他果然找到了密道的出口,並在她們出來之前趕來了。

姜瑤月緩緩站起,她這才發現自己還披著虞容璧的外袍,而裏頭她自己的衣衫,早在昨夜被虞容璧扯破了一個口子。

倉促之間,她只得低頭攏了攏外面的衣裳。

等她擡起頭,顏向明已到了她面前。

姜瑤月後退兩步,垂了垂眼簾,輕聲道:“原來是顏將軍。”

“幸好沒有來遲。”顏向明的聲音比原先少時要沈穩上些許,只是說話卻仍舊有些不拘小節。

他看了看姜瑤月身上的衣服,又道:“你放心吧,我沒有帶別的人來這裏。”

顏向明在安國公府待過那麽些日子,自然是很懂安國公府做派,當日見了姜瑤月因不慎受罰之後,也早留心了她素日秉性。

她如今更是大梁的皇後,如何能以狼狽之相現於眾人眼前。

所以他才早早把身邊的人都打發了,

這時姜瑤月打量了一眼周圍,又問:“這裏是哪兒?”

“行宮附近,”顏向明立刻回答道,“我去看了密道入口,大致判斷出了出口,過來一看果然有一個山洞。”

姜瑤月點點頭,又看了看身後的山洞,道:“那現在該怎麽走?”難道要倒著再從密道走回去?

顏向明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一笑便道:“從密道回去或許是快些,但從外面走也離行宮不遠。”

“那便從外面走吧。”姜瑤月果斷道,她是不想再走一遍那個狹窄又陰濕可怖的密道了。

“山路崎嶇,對你來說或許有些難行,且要留心。”顏向明仍舊是笑著,一邊笑著一邊朝她伸出了手。

**

虞容璧只略帶了幾個人走了一遍密道。

除了幾個心腹,其餘人等皆不知道行宮中發生的事,這些事一開始關系著太後和張賢妃,後面還關系著姜瑤月。

若此番大張旗鼓,很快行宮內外都會知曉了姜瑤月被人擄去宮外的事。

當時顏向明告訴他,出口應該並不難找,很快就能暗中把她帶回來。

但虞容璧還是不放心。

他對焦頭爛額的秦公公道:“ 若是不能早歸,對外就說朕帶著皇後去行宮外面游玩幾日,看好太後和張母妃那邊,等朕回來再說。”

虞容璧說得淡然輕巧,仿佛只是去補個覺,秦公公心裏苦不堪言,樁樁件件都不是小事,虞容璧這麽隨隨便便就往外面跑更不是鬧著玩的。

要有什麽萬一,誰能擔得起。

可虞容璧從來都不是能聽勸的主兒,他要做什麽就是什麽。

他本還想直接獨自一人就去,反正外面還有顏向明在,好說歹說給秦公公勸下了,帶了三個心腹出來。

等出了密道洞口,虞容璧一眼就瞧見了地上阮嬤嬤的屍體。

他連忙走進一看,血倒還沒幹,脖子被一箭貫穿。

射箭之人既準且狠。

虞容璧料到這是顏向明的手筆,又親自將阮嬤嬤喉中箭矢拔出。

細細查看了,果見那箭身處刻著“ 顏”字,這才松了一口氣。

只是四周寂靜無人,只剩鳥鳴聲,也不知人都去了哪兒。

“ 皎皎!”虞容璧試著喊了一聲,除了驚起一大堆鳥之外,並沒有人應答。

不知怎的,他沒來由的一陣心慌。

虞容璧突然有些後悔,為什麽當時沒有立刻找到機關開了門,從密道追上去。

若他沒有被那些事情所耽擱,

早一點來,或許就能追上他的皎皎了。

他的皎皎。

虞容璧的心愈發焦急起來,不管姜瑤月是不是和顏向明或者顏向m的人在一起,他都不能放心。

除非是他自己。

“ 你們都去給朕找人。”他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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