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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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容璧將她舉得倒不很高,只勉強能讓她夠得著馬鐙而已。

姜瑤月絕非蠢頓之輩, 立刻伸出腳尖往馬鐙上一踩, 還踩得實實的。

虞容璧的手松了松,又用了點力將她往上面送了一送, 沈聲道:“那只腳邁過去。”

姜瑤月撩了撩裙擺,毫不猶豫地照著虞容璧的教法做了, 反正她只需大著膽子,有虞容璧在, 是不會讓她摔下來的。

因她身形纖細靈敏, 這一整套動作下來雖極為生疏卻也不艱難, 才片刻功夫人就在馬上坐穩了。

等一上了馬背,姜瑤月就立刻抓住了韁繩, 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虞容璧,笑得有些得意:“臣妾學得快吧?”

虞容璧似是輕輕“嗯”了一聲, 繼而立刻翻身上了馬, 一夾馬腹讓馬跑起來之後, 才貼著姜瑤月的後背道:“下回自己上來。”

不知怎得, 聽了這話的姜瑤月,臉有些發紅。

幸好是在馬上迎著風跑, 這潮紅很快便消散,而且背後的虞容隔壁也看不到。

這是第二次騎馬,姜瑤月倒也已經不怕了,她見虞容璧雙臂將她緊緊箍住,便松開了握著馬韁的右手, 只用左手虛搭著韁繩。

她用右手摸了摸馬鬃,略側了頭回去問道:“這馬看來已大好了。”

“嗯?”虞容璧已不大記得那回的事情,不防姜瑤月還記著,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道,“多久前的事了,早好了。”

姜瑤月點點頭,卻道:“看來和妃醫術高明。”

虞容璧這才想起上次馬病了時好像是有這麽一號人物的存在。

虞容璧決定以沈默回應姜瑤月的醋意。

沒想到姜瑤月卻不肯放過他,繼續悠悠道:“本來她給你做太子妃,你說好不好?還能和你一起醫馬、騎馬。”

這就到了虞容璧不得不回答她的地步了。

他想了想,說:“反正她沒成太子妃。”

“那如果成了呢?”姜瑤月今日大概睹物思人,竟有些不依不饒。

“這有什麽如果?”虞容璧淡淡道,他連想都不想去想這個假設的可能。

“似乎......”姜瑤月猶豫了一下,還是大著膽子說道,“似乎你與她更合得來。”

虞容璧簡直要問姜瑤月從哪裏看出來他和袁妙嫣更合得來,袁妙嫣出身將門,確實是能騎善射,但他覺得他與她也僅此而已。

如果一開始是袁妙嫣嫁給了他,或許還有其他可能和餘地。

但是最後正正經經嫁給他的是姜瑤月。

並且他目前為止還挺喜歡姜瑤月的。

“胡思亂想什麽,”虞容璧輕聲咳了一聲,道,“不就是醫了個馬。你醫不了馬,但是朕可以教你騎馬。”

姜瑤月的呼吸忽地一滯,連帶著心尖子也像是被拂塵輕掃了一下。

她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這時虞容璧轉頭往後面望了望,果然已看不見秦公公等人的身影了,他問姜瑤月:“冷嗎?”

姜瑤月在馬上被柔和溫熱的夏風吹得心煩意亂,哪裏還會覺得冷。她趕緊搖了搖頭。

也不知虞容璧用了什麽法子,等姜瑤月回過神來時,馬已如飛箭一般向前跑去。

等又連轉過幾個彎,驚得一路的侍衛太監等連連下跪,姜瑤月才忍不住笑出了聲。

宮裏的夜冷清寂靜,她的笑聲自然是傳了出去,聲音雖不大,卻銀鈴般一聲聲回蕩在空曠的宮墻之間。

有一雙手慢慢握住了她抓著韁繩的手,溫暖,卻略帶著點薄汗的潮濕。

倒是姜瑤月的手往日就冰冷,這會兒外面雖不冷,但手卻被吹得有些涼。

那雙手漸漸將她的手整個覆蓋住,包起來,姜瑤月指尖顫了顫,卻沒有動。

“ 還說不冷。”

虞容璧的語氣仍舊是淡淡的。

姜瑤月恍然大悟,他怕是將疏離當作了一種習慣。

她從來只以局外人、旁觀者的眼光去審視虞容璧的過往,冷靜自持地去分析他幼時與兩位母親等人發生的一切。

其實她似乎從未站在他的角度去看一看,他為何如今會是這樣的內斂淡漠。

見她不作聲,虞容璧又道:“ 冷就回去吧。”

姜瑤月卻不應他,反而問:“ 你為什麽喜歡在晚上騎馬?”

她往日最常想到的就是虞容璧性子孤僻奇怪所致。

虞容璧抿了一下嘴唇,仔細想了一會兒,道:“ 晚上睡不著,又喜歡騎馬。而且晚上宮人少,白天會撞到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就像是一個長於平凡人家的少年,帶著些這個年紀特有的不羈與淘氣,與不能叫人忽視的善良。

姜瑤月忽覺眼睛有些酸澀。

他又繼續道:“ 這馬是朕十歲生辰時父皇送的,剛到朕手上時還是一匹幼馬──朕很喜歡,立刻就上去騎了,只可惜人還是比馬大一些,看著古怪可笑。朕……我的那些皇兄皇弟們見了都忍不住笑起來。”

他說完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姜瑤月想了想當時的情景,雖沒親眼所見,但光靠想也可知道確實有點傻。

她想笑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最後只是道:“ 時候還早,皇上再帶著臣妾轉一轉吧,臣妾夜裏出來得少,也想多看看。”

虞容璧聞言只又將她往懷裏按了按,然後才道:“ 好,你坐穩了。”

兩人便又騎馬沿著宮道溜達了幾圈,也並沒有特定的路與規矩,信馬由韁想往哪裏去就往哪裏去。

有時會重覆走過同一個地方,有時則是沒到過的,甚至也去了宮裏最冷清的角落,還有一次從背後追上了像顆無頭蒼蠅跑得滿頭大汗的秦公公。

然後又從秦公公他們身邊呼嘯而過,急得秦公公忍不住拍大腿。

一直到了亥時三刻,馬蹄聲才回到承乾宮,然後停止。

宮闈間終於消停了。

到了第二日,姜瑤月還未起床之時,早有起得早的人忍不住問:“昨兒晚上皇上是寵幸了哪位娘娘?”

另一人趕緊示意問的人禁聲,自己又小聲道:“可別多問了。”

其餘的人自然聽得雲裏霧裏,更有在宮裏待得年月長的嬤嬤道:“夜裏我們可都是聽見聲兒了的,那笑聲倒是嬌柔婉轉。到這把年紀了什麽沒見過,就光說當年那張賢妃......”

她還要繼續說下去,那明白個中緣由的人忙道:“嬤嬤仔細著些,昨夜馬上的是皇後娘娘。”

眾人皆有片刻的楞怔,一時臉色都各有不同,只是事涉中宮,那便不好再多嚼舌根子,一個不好給承乾宮的人知道了,倒黴的還不是他們。

但不說些什麽又實在讓嘴皮子癢得慌,於是一夥人又往裏湊了湊,看看周圍皆是熟識幾人,才小心翼翼道:“宮裏的主子們是不多,可也新進來了兩位,竟是如同擺設。”

那位年長的嬤嬤又接著說:“當日我還看著和妃娘娘像能成事的,沒想到也看走了眼,要不說這緣分一旦錯過,再要尋可就不容易了。至於鐘粹宮和玉堂宮那兩位,嘖嘖,前後腳進來的,也是一樣際遇。”

有人瞥了她一眼,道:“這話你也敢亂說,玉堂宮也就罷了,鐘粹宮那位可不要輕易去惹。”

這下立刻有人反駁道:“淑妃娘娘還不是成了施更衣?”

“這位賢妃娘娘同施更衣倒不太像,”另有一人小聲說,“從前鐘粹宮的主子喜玩樂,如今的主子喜靜,我去鐘粹宮送了幾回東西,賢妃娘娘似乎都在安安靜靜看書。”

說到這兩人,總難免提及到施家,想起施家之勢,一時眾人都不敢再多嘴,又略講了些其他事情,見時候不早,便各自散去了。

**

姜瑤月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昨夜宮裏到亥時三刻是安靜了,但是她這兒可沒消停,並且還比原先能入睡的時間要遲了。

姜瑤月暗嘆自己失策,早知如此還不如窩在承乾宮不出去騎馬。

不過騎馬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用完早膳,姜瑤月端了一杯儼茶慢慢地喝著,這般折騰總有些累人,這才一早起來,精神頭還須得打起。

幸好太後不是嚴苛之人,早就囑咐了無事不必日日過去晨昏定省,這又免去了姜瑤月一樁心事。

後宮嬪妃們的請安,姜瑤月在生下孩子之後也順勢直接停了,大家互相交情不深,不如就不要裝作表面上的和氣,相看兩生厭。

你不見我,我不見你,熟絡的自會相見,豈不更好?

她早就想通了,她不去找事,事一般也會來找她,那麽還不如坐在家裏等事找上來,省去一番自己找事的繁瑣。

果然,姜瑤月一杯茶水還未喝一半,就有人來稟報,孫才人又來了。

姜瑤月嘆了一口氣,孫才人從前是能不來承乾宮就不來承乾宮的,她自有孫太妃給她做主,這下倒是好了,昨天來一趟,今天來一趟,若是日日都來反而是她受罪。

孫才人進來時倒與姜瑤月料想中的不同,她總以為孫才人是受不住阮金嬋在她宮裏做掌事宮女,這才幾次三番來找她告狀的,沒想到今日孫才人一臉春風滿面,笑意盈盈。

姜瑤月也不問她,孫才人自己就先忍不住,笑道:“妾就說那等貧賤出身的人不懂規矩,攏共也不到一天,果就出了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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