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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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對姜瑤月下手這件事,姜瑤月是沒打算先瞞著虞容璧, 等時機成熟了再說的。

別的不說, 就說她生產之時葛采薇也在場,這事就瞞不了人。

“ 若臣妾當時就去了, 那也只能算是臣妾自己福薄命苦。”

姜瑤月怕驚到懷中稚子,又將孩子遞還給跟著孩子一同進來的王姑姑等人, 然後虛指了指在場幾人。

她道:“ 連這些經驗老道的姑姑們都沒察覺出來,竟是要臣妾死得神不知鬼不覺。”

在姜瑤月說“ 死”這個字的時候, 虞容璧的心被刺了一下。

他冷冷掃了一眼眾人, 連綠檀她們都沒落下。

嚴姑姑和房嬤嬤連連上前告罪, 又辯解道:“娘娘的胎一直是穩的,誰知突然起了這樣的變故, 也是奴婢們疏忽,想著到了這會兒疲乏些是有的, 這才著了道。”

姜瑤月也無意為難她們, 也道:“ 倒不怪你們, 本宮自己都是臨到頭才覺出味來。”

她又低泣了兩聲, 小聲說:“ 後來臣妾無論如何也不敢再喝那藥了,不敢再信那些人, 幸好有葛貴妃,否則……”

虞容璧神色略微松動。

“都退下。”出口卻仍然淡漠得令人生寒。

一時眾人都不敢耽誤,簇擁著抱了孩子的王姑姑向外面走去,只餘姜瑤月和虞容璧二人相對。

“你別哭了......”虞容璧突然軟下了聲氣,聲音有些嘶啞, “這樣吧,你覺得是誰?”

這回輪著姜瑤月楞住了,事緩則圓,她本來打算慢慢地說,慢慢地將自己心裏的猜想向虞容璧勾出來。

她沒想到虞容璧讓人全部一退,直接問她是誰。

姜瑤月反而不敢說了。

空口白牙地又沒有證據抓在手裏,冒然直接對虞容璧說出,像是她早就打好了算盤。

於是姜瑤月看著虞容璧,慌亂地搖了搖頭,不說知道,也不說不知道。

虞容璧的喉結動了動,似是有些猶豫。

他道:“有一件事,雖說出來也無妨......你別生氣。”

姜瑤月忍不住道:“臣妾什麽時候生過氣?”

虞容璧被堵得啞口無言。

姜瑤月又道:“皇上怎麽不說話了?臣妾是那麽小心眼兒的人嗎?”

虞容璧:“......”

饒是怕姜瑤月真的生氣,虞容璧還是想了一會兒到底該怎麽和她說這件事。

姜瑤月倒也沒再來催他,而是讓他自己慢慢想。

該說的話總要說的,她該知道的事也早晚要知道的。

“施氏進了冷宮。”虞容璧道,“仿佛是春獵前幾日,施家的人與朕來說,想再送一個施氏女進宮。”

姜瑤月低頭不語,燈火明滅之間,虞容璧也不敢細看她臉上神情。

隔了一會兒之後,她小聲道:“那皇上答應了?”

虞容璧等著她問這句話,問完立刻搖搖頭。

末了又多嘴添上一句:“沒有。”說得有些小心翼翼。

姜瑤月的心思根本沒有放在虞容璧的答案上,她裝出略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心裏卻另有一個答案在慢慢串聯在一起。

俄而,她被燭光映得粲然的眸子緊緊盯住虞容璧一雙狹長鳳目,臉上竟帶了些淺笑。

“ 皇上明明已經想到了,反倒還要來問臣妾。”

“ 施家固然可惡,但要動你沒有那麽容易。”

“ 什麽都瞞不了皇上,”姜瑤月故作無奈地搖了搖頭,“ 十有八九還有臣妾的好娘家。”

“ 果真如此。”

看著虞容璧一臉淡然,仿佛在討論明天吃什麽,姜瑤月有些摸不準他在想什麽。

她還是問道:“ 皇上難道就不奇怪嗎?”

畢竟皇後娘家要參與謀害皇後,不說聞所未聞,也算是從古至今罕見了。

虞容璧卻道:“ 奇怪什麽?無非是人心與利益。”

他默了一會兒,又接著道:“ 當年朕還是太子時,朕的哥哥也要殺朕。”

姜瑤月眨了眨眼睛,好像確實是這麽一回事,沒想到虞容璧看似稚嫩,實際上卻看得頗為透徹。

“ 是臣妾一時疏忽大意,錦月進宮時起就該提防了。”姜瑤月悠悠嘆了口氣。

一聽見她似乎在抱怨她自己,虞容璧又開始無措起來,今日他在姜瑤月面前小心得很,唯恐她不高興,唯恐她怪他,可比起她自己怪自己,他寧可她來怪他。

他大著膽子,將手輕輕放到姜瑤月搭在被褥外面的手上。

姜瑤月的手顫了顫。

“ 一切都是我的不是,沒有早點發現他們……還在這種時候去了靈山。”虞容璧的聲音不大,聽著卻很是認真,“ 以後不會了,你不要怕。”

姜瑤月的心多跳了兩拍,口中卻道:“ 臣妾也知道皇上的心,可恨這施家實在手眼通天。”

虞容璧聞言突然一笑,說:“ 你且等著。”

姜瑤月被虞容璧攏在手底下的手漸漸熱起來,她也笑著回道:“ 既然施家如此急切,不如就讓他們再送一個進宮。”

**

深夜,安國公府。

仍舊是姜老夫人的宅院內,這回人卻不止她與湯氏。

除了二房,其餘兩房皆在。

連氏先開口打破了沈默:“ 娘娘生了一位小皇子,於安國公府來說倒也不是件壞事。”

湯氏聽了這話,雙手暗暗擰緊了帕子,狠狠拽了拽,又趕緊放開。

“ 皇上已從靈山回來了?”杜氏問。

“ 早幾個時辰就到了,”說話的是安國公世子,姜家大爺姜敬道,“ 一聽說皇後娘娘出了事,就放下靈山那邊立刻趕來了。”

杜氏輕輕點了一下頭,閉上眼睛不語。

眾人都不敢再說話,只靜靜等著杜氏開口。

倒也沒有很久,杜氏便道:“ 其餘都打點好了?不會出什麽錯漏了?”

連氏的眉頭難得地在婆母面前皺了皺,說話的卻依舊是姜敬道。

“ 母親不用擔心,申太醫是自己人,便是她真的懷疑,也找不到證據。還有其他太醫等,那是施家的事。”

自杜氏鼻息裏出來一聲淺淺的冷笑,她道:“施家要做的事是勢在必行的,她是皇後又如何?”

湯氏眼皮子擡了擡,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

她這些零碎的小動作瞞不了人,連氏看了她一眼,大著膽子上前一步,對姜老夫人道:“兒媳有一事一直不明......”

“回去讓老大說給你聽。”杜氏卻懶怠理她,直截了當打斷了她的話。

連氏被堵了話,便不敢再問,只得乖乖退下。

這時湯氏道:“錦月雖不如她穎慧漂亮,但勝在懂事聽話,母親以後且放心吧。”

湯氏說的話姜老夫人素來愛聽,聞言便滿意地點點頭,還道:“女兒家要那麽聰明做什麽,心思多了難免壞了德行。不讀書又不明事理,也是要被厭棄的。”

湯氏道:“讀書與教養也看個人造化,姜家一樣的對待和教法,有人恪守規矩,有人卻誤入魔障。”

她話說得極為露骨,這回連姜敬道聽了都不免擰緊了眉頭。

姜老夫人卻毫不在意,方才連氏與她說話,她極不耐煩,如今卻接著湯氏的話道:“安國公府是積善之家,有些事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百年清譽不能毀在她的手裏。”

“倒還有施家在前頭。”說話的又是湯氏,她笑道,“等過了這一遭,安國公府也可安心了,往後都順順當當的。”

這話又說到了杜氏的心坎上,她望向湯氏的眼光中不由得又多帶了些喜愛。

反倒是安國公世子夫婦,臉色都不約而同地變了變,只是礙於在姜老夫人面前,一時不敢說話。

待回去之後,湯氏自顧自欣喜自是不必說,連氏卻少見得朝丈夫訴起了苦。

“教些話也便罷了,怎好......怎好做這般傷天害理的事?”連氏再也忍不住,又不好在背後隨意議論婆母,“明明是三弟自己不慎被人抓了把柄,母親怎能如此聽信三弟妹的挑唆?”

姜敬道嘆了一口氣,道:“三弟妹只是挑了母親愛聽的話說。”不是姜老夫人聽信挑唆之語,而是那本就是她心裏的想法。

“若是......若是最後真的被發現安國公府也參與其中,那......”連氏一向端莊,這會兒細思起來卻不由得惶恐不安。

“施家要讓他家的女兒當皇後,自有他們在前面頂著。”

“姜家女兒做皇後,不比只做一個妃子好?”連氏將方才欲問姜老夫人的問題重新問出。

姜敬道沈默半晌,然後才看著連氏道:“母親不喜歡皎皎了。”

施家在施之柔出事之後想要一位姓施的皇後,姜老夫人想要一個安分的孫女。

一拍即合。

倒說不好施家抓了姜敬誠把柄一事,最後歪打正著反而給了姜老夫人一個下定決心的機會與借口。

“那接下來安國公府又要如何?”

這個問題姜敬道一時也不知該怎麽回答,不過幸好是在嫡妻面前,總能稍稍敞開心扉說一說。

“既是皇長子已經出生,想來施家那邊暫時也只好徐徐圖之。”他道,“好在接下來不用安國公府再多花心思,且看施家如何。”

連氏想了想,最後還是道:“ 那當時又何必再讓我進宮去勸說娘娘,叫她答應錦月入宮。”

“ 你自己心裏清楚就好,不必再說出來。咱們不過求安國公府一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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