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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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瑤月敏銳地察覺到事情並不簡單。

再思及虞容璧那位驕橫尊貴的姐姐,姜瑤月又覺得不是那麽難理解了。

可憐太後都貴為太後了, 依舊要為兒女之事煩憂。

誰知虞容璧嘆了口氣, 道:“皇姐已經回了京城了,行宮如今只有母後。”

姜瑤月聞言眨了眨眼, 只覺殿內靜悄悄的,只剩香爐中升起的裊煙緩緩流動。

“這......”她開口道, “既是公主都回來了,那母後一人在行宮還有什麽趣兒?”

虞容璧又是嘆了一口氣, 半晌之後才道:“倒不是皇姐那裏又出什麽事, 先前不說也是怕嚇著你。”

姜瑤月直了直身子, 愈發不解。

“她和段蒼......”虞容璧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揉了揉額角, 繼續道,“總之已經好了。”

“這是好事啊, 母後也能安心了。”姜瑤月笑道。

“母後的意思本是想再帶著皇姐母子二人在行宮住一陣子, 沒想到......皇姐說行宮裏有不幹凈的東西, 她住不安穩。”

那行宮自開國起便修建了, 雖如今已上了年頭,但隔兩三年便會翻修, 又依山傍水,冬暖夏涼,地處京郊風景最為秀麗之地,只遠觀便覺一派皇家氣度風光,好不巍然。

姜瑤月起身緩緩走到虞容璧身邊, 輕聲軟語道:“許是長公主找的一個借口罷了,皇上細想想,前陣子公主與段蒼鬧成那樣,母後這才帶著她和虎兒去了行宮。如今雖與段蒼前嫌盡釋,但若......”

她掩嘴輕笑了笑,又往虞容璧那裏靠了靠,聲音壓得愈發低:“但若就這麽立時和段蒼回了京城,豈不也辜負了母後的一片慈母之心。再者長公主是女子,這也是自己給自己一個臺階下。”

虞容璧仰頭看了看姜瑤月,狹長的鳳眸中閃過不解。

“臣妾也是女子,猜想著以長公主的性子,讓她乖乖認錯低頭與段蒼回去,似也不太可能。找這麽一個借口離開行宮,也是水到渠成......”

“不是,”虞容璧突然搖搖頭,打斷了姜瑤月的話,斬釘截鐵道,“不僅僅是皇姐,連虎兒都說過。”

“會不會是長公主哄著虎兒說的?”姜瑤月有些疑惑。

“先前母後與皇姐、虎兒三人在行宮住得好好的,過了一陣子之後,母後信中只說一切安好,皇姐卻私下給朕遞了信——朕與她的關系一向平平。”

“她在信中所言,行宮中雖太監宮女眾多,連守衛都甚為森嚴,但有時入了夜,總能聽到女子淒厲嗚咽之聲,先時以為是野貓,沒放在心上,後來讓宮女出去看過幾次,也沒尋出個所以然。”

“可是這麽多年從未聽說過行宮有那些東西。”

“父皇在時往行宮去的時候不多,”虞容璧道,“但偶有幾回,朕與皇姐也時常隨行左右,一直無事。”

姜瑤月心下一緊,皺眉道:“若真是長公主說的那樣,有人故意搗鬼倒好收場,如果不是,那便要費一番心思了。”

話雖如此,姜瑤月自己也不信有人敢在皇家行苑裝神弄鬼。

只是怪力亂神之說又似乎太過沒有頭緒。

虞容璧又繼續道:“皇姐給朕來了幾封信,都提到了此事,有一封裏甚至說虎兒在半夜看見了鬼影,她這才提前回京。”

“臣妾在家時聽長輩們說起過,小孩子身弱,真有那等贓物,倒也......”

虞容璧起身將姜瑤月引到內殿,二人在榻上坐下,秦公公重又讓人上了茶水與點心,這才退下去,關上了內殿殿門。

“朕去信問過母後一回,母後卻說行宮祥和安寧,是皇姐自己心慌不定。”

虞容璧一邊說著,一邊將茶水隨意倒在一株蘭草上,然後隨手轉著那只杯子。

姜瑤月看看那株被宮裏花匠精雕細琢出來的蘭草,心裏不由嘆了口氣。

“為了讓皇姐好好養身子,母後特意將虎兒帶著自己身邊住著,若虎兒沒有撒謊,二人又住處相近,為何母後卻說沒有?”

“行宮的宮女太監包括侍衛之中,可有流言傳出?”姜瑤月問。

“既是母後說無,又怎會有其餘二話。”

“如此看來,是不是將母後提前接回宮中比較穩妥。”姜瑤月接道,“公主與虎兒在還好說,可如今只剩母後一人,本就冷冷清清,又有公主所說一事,臣妾實在不能放心。”

“皇姐回京城之前曾苦苦求著母後也一同回來,母後卻不肯,咬定是皇姐自己嚇自己。皇姐無奈之下讓朕借口年節將至將母後請回,母後也說不用。”

姜瑤月眼珠子轉了轉,沒有再說話,太後此舉倒更像是要證明行宮無事,但越要證明,卻越像個中確有什麽。

“過了年無論如何要讓母後回宮。”殿內被地龍燒得暖融融的,虞容璧突有一陣不耐煩,“無論是皇姐和段蒼,還是行宮之事,都暫且到此為止。”

姜瑤月輕輕摸了摸隆起的肚子,擡眼看了看虞容璧,嘆道:“本該臣妾去理會這些瑣事,只是……”

“你先顧好你自己。”

虞容璧忽覺耳垂有些熱,不自覺伸手捏了捏,重又拿起那只沒了茶水的杯子,接著道:“行宮本就空置著,或許過陣子便沒什麽了,等母後回來便罷了,此事不急。”

姜瑤月頷首低眉,臉上現出笑意,她撚起自己方才拿來的芙蓉酥,咬了一小口嘗了嘗,才又對虞容璧說:“皇上也嘗一嘗臣妾帶來的糕點。”

虞容璧沒有拒絕。

等他張嘴咬上了一口之後,才覺口中有些幹,思及杯中無水,看見姜瑤月面前那杯茶水涼得正好,便幹脆拿起來喝了。

姜瑤月的食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方幾的桌面,等虞容璧完完全全將芙蓉酥咽下,才小聲嗔道:“皇上怎麽喝臣妾的茶水。”

虞容璧一時說不上話來,耳垂又開始熱起來,他剛咳嗽了一聲,卻見姜瑤月食指輕輕往近旁那株蘭草一指,道:“那皇上日後可也不要隨意給花草澆熱水了——臣妾日後也不學著皇上的樣子在上面倒藥了,草木有情,豈非可憐。”

**

姜瑤月在宮裏頭的第一個年,就如此不鹹不淡地過了,因她正有孕在身,加之太後也不在宮中,虞容璧又不喜喧囂,便幹脆一切從簡。

倒是姜瑤月自己借著過年的檔口,將還在禁足的袁妙嫣放了出來。

左右也沒幾天袁妙嫣禁足的時候就要到了,她樂得去做個好人。

施之柔才進了冷宮,葛采薇又一心向佛不理外事,宮裏是消停了,但三位高位妃嬪如此,倒讓外人看著是姜瑤月手段過於冷厲。

當此之際,解了和妃的禁正好合時宜。

只是袁妙嫣性子孤絕傲然,自視甚高,即便是姜瑤月開口放了她,她也成日閉門不出,也不見來客,不在禁足勝似禁足。

姜瑤月自然不會求著她出來透透氣,只聽柳芽兒說上一嘴也就過去了。

自過年以來,她心裏一直有些忐忑,甚至心神不寧。

命婦們照例過年是要進宮覲見的,姜老夫人自然也在其中。

匆匆一眼,姜瑤月便從祖母杜氏的神態中看出了對自己的不滿。

饒是已經離開安國公府,姜瑤月依舊感到了久違的恐懼。

等到外面冰雪漸融,將將要吹來一絲春風的時候,已蟄伏了將近一冬的施家終於開始了動作。

倒不是為了給施之柔求個恩典,她自有她自己的去處。

承乾宮房檐上的冰棱子在白天的日頭下一刻不歇地滴著水,到了夜裏覆又凍起來。

慢慢地,偶有幾個夜裏,姜瑤月也開始聽見冰淩子化水的聲音,間隔的時間極長,又極細微,她睜著眼睛睡不著覺,便聽這聲響解悶。

姜瑤月的三叔姜敬誠任著太常寺少卿已有些年頭,職位一直不高不低,這麽多年不說再多進一步,只穩穩當當坐在那個位置上,倒也一直相安無事。

——比姜瑤月的父親自是強了不知多少,在安國公府眾多男丁中也算得上不錯,不全靠著祖蔭,肯自己上進,已是難得。

結果過完年就被殿中侍禦史參了一本,當頭一盆冷水澆下,說他本該在年節祭祀宗廟時,親自拂去神座上的塵埃,他卻漏下了這一章程。

這些地方原就是差不多日日都有人打掃整理的,神座上又怎會允許一絲塵埃遺存。

大抵是姜敬誠真的一時大意,也或許是多年來成了老油條,抱著些僥幸,過往回回不論,總之這一回,姜敬誠是沒有去拂的。

也不知殿中侍禦史是如何知曉的,若其不提,在場眾人也只當沒看見當日姜敬誠的舉動,只是若細究起來,可沒人敢撒那個謊。

錯是姜敬誠自己犯下的,連啞巴虧都算不著,即使安國公府知道這位心細如發的殿中侍禦史擺明了是施家的人,也無濟於事。

姜老夫人顯見得也是急了,一連往宮裏給姜瑤月遞了三封書信,一回比一回嚴厲。

杜氏一向敏銳機警,心思頗深,除去在信中提點訓誡姜瑤月,倒沒有提起過此事的源頭——被關在冷宮的施之柔。

不僅沒讓姜瑤月找個機會再將施之柔放出,好讓施家松了口,甚至連提都沒有提過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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