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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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司簿一聽到秦公公的聲音便狠狠哆嗦了兩下,從頭到尾都低著頭, 不敢看殿內任何一個人。

正值寒冬臘月, 馬司簿的頭發卻被冰凍成一絡絡的,乍然一進殿內, 因殿內溫暖如春,凍著頭發的冰立刻便化下來, 一滴滴化成水滴落到地上。

她的臉紅腫紫脹著,道道血痕的邊緣往外翻著發白的皮肉, 眼睛渾渾濁濁充著血, 連黑白都幾乎不分明, 看得人心裏滲得慌。

馬司簿張了張嘴,幹涸的嘴唇立刻裂開了, 滲出血絲。

“罪人馬氏,見過皇上, 皇後娘娘, 淑妃娘娘。”馬司簿的聲音啞得像是破敗的風箱, 難以入耳。

“當日在承乾宮搜出來的生草烏, 確實是出自奴婢之手,是奴婢給的賈甘賈公公。”馬司簿道, “奴婢與鐘粹宮素有來往,所做也皆是聽鐘粹宮淑妃娘娘的指使,但......奴婢也實在不很清楚那會兒淑妃娘娘那邊要生草烏是要做什麽,主子娘娘這麽說,奴婢就找來生草烏這般做。”

淑妃不是什麽會乖乖坐以待斃之人, 她聽到馬司簿將事情和盤托出,竟也不見驚慌失措,只是臉又更白了幾分。

“馬司簿所言終歸是口說無憑,”淑妃立刻道,“只隨意找個人來便可構陷臣妾,故意讓臣妾分身乏術。”

虞容璧正要說話,卻被姜瑤月按下,她自己又笑道:“怎麽,放在淑妃身上就是口說無憑,放在本宮身上就是證據確鑿,淑妃也忒轉進如風了些,哪有話都讓你說完了的。”

說著姜瑤月便話鋒一轉,收斂進了臉上那皮笑肉不笑的冷笑,道:“本宮也來說上幾句。淑妃知道本宮查生草烏查到了馬司簿身上,自知終歸是要東窗事發的,便幹脆將計就計,先發制人,故意將錢充容逼來承乾宮,然後又急急帶著薛采女趕來,唱完了一場戲,只是薛采女自己不知早成了那砧板上的魚,要補完這場戲,她的命可也是少不了的。”

既然淑妃覺得口舌之間便能致人於死地,那麽她便也來試一試,刀劍厲語是什麽樣的。

淑妃當然心有不甘,她依舊狡辯道:“怎能隨隨便便就聽馬氏信口雌黃......”

秦公公看看虞容璧,只見虞容璧鳳眼一挑,自己就道:“好了,折騰了這麽久,皇後也該累了。”

秦公公立刻便接著虞容璧的話道:“馬氏家中只剩一個侄女相依為命,前些年她的侄女小蕓也進了宮來,馬氏一向對她頗為優待。奴才昨晚一同去拿下了小蕓,並告訴給了馬氏知曉,她是萬萬不敢再耍什麽心眼兒的。”

秦公公頓了頓,又繼續道:“皇上吩咐下來要辦的事,奴才自然得是辦得妥妥當當,不敢有一絲錯漏,否則奴才還是趁早去掖庭局養老。”

待馬司簿重新被人帶下去,虞容璧才拿眼角餘光冷冷撇了一眼施之柔,道:“不僅謀害皇嗣,還欲無中生有陷害皇後,淑妃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朕從來都不知施氏養出來的女兒這般有能耐。”

淑妃這才認清自己已然一敗塗地,真真正正嚇得面如死灰,她有幾分摸透了虞容璧性格,知道事到如今再要狡辯只會更加惹惱虞容璧,愈發要壞事。

她也一向頗有些能屈能伸,急急朝虞容璧和姜瑤月磕了幾個頭,口中急言:“是臣妾一時鬼迷心竅,做下這般天打雷劈的事,臣妾也不知當初是怎麽想的,但是一步走錯步步錯,臣妾只能繼續用荒唐之事去掩蓋那時犯的錯。其實臣妾也一直活在擔驚受怕之中,皇上與娘娘寬厚,反倒讓臣妾有如當頭棒喝,解脫出來。”

她本欲再說上幾句,好讓虞容璧對她憐惜幾分,好歹有一些舊情,沒想到虞容璧也不知聽進去了幾句,只一按額角,立刻便道:“淑妃施氏打入冷宮,降為更衣。”

淑妃的身子搖了搖,差點委頓在地。

見她朱唇輕啟,似是還要再說些什麽,姜瑤月朝她翻了個白眼,甚是囂張,一邊又在底下輕輕勾了勾虞容璧的衣袖。

“臣妾累了,便先讓施更衣下去吧,早些回去她也好早些反思自個兒的錯處。”

姜瑤月故意將“施更衣”三個字咬得極重,眼看著施之柔的臉色慘白還不夠,白中更加透著青。

這還不夠,施之柔將將要被帶下去時,姜瑤月又攔到了她跟前。

姜瑤月皺了皺眉,端的是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她對施之柔道:“施更衣犯下的是大錯,原本怎麽罰都不為過的。倒是咱們皇上一向是重情之人,這是念著昔日恩情,才給了施更衣反省自己的機會。等去了冷宮,施更衣也千萬不要自暴自棄,多想著皇上,時常念經禱告,這才是正道。”

口口聲聲的左一句“施更衣”,又一句“施更衣”,幾欲將施之柔氣得牙根緊咬,卻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發作出來。

施之柔不是蠢笨之人,已然到了如此境地,她也不會就這麽破罐子破摔,倒不如先隱忍了下來,萬一還有後路也未可知。

她可不是毫無根基的孤身一人,施家不會任由她吃這麽個啞巴虧,蟄伏下來,再靜等施家那邊的動作才是。

眼看著施之柔被帶下,姜瑤月這才慢慢踱回虞容璧身邊。

虞容璧這會兒很是乖覺,立刻便讓站了一殿的人盡數下去,還道:“朕要歇一會兒,等傳午膳了再進來。”

等人都魚貫而出,姜瑤月眼珠子一轉,笑道:“皇上既然累了,那臣妾也回去了,不打擾皇上。”

說罷起身就要離開。

虞容璧急了,先還懶懶坐著的身子直了直,眼疾手快拉住姜瑤月的手。

姜瑤月另一只沒有被他拉著的手掩唇而笑,道:“那臣妾便留下來,皇上安心歇著吧,臣妾給皇上捏一捏肩膀,皇上也好松快松快。”

話是這般說著,可虞容璧到底也沒松手,反而問姜瑤月:“皇後昨夜是不是沒歇好?”

姜瑤月心裏明白虞容璧指的是什麽,其實她心裏有成算,昨夜不僅沒有歇不好,反而睡得很香甜,暖融融地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當然,她可不會當著虞容璧的面老老實實實話實說。

實誠不是在宮裏所需要的優良品質。

姜瑤月臉上的笑容漸隱,似是一僵,不過她很快又疊了一層笑上去,卻像極了強顏歡笑。

“大概是白日裏睡得多了,昨兒晚上便有些睡不著,想來是睡得太飽了。”姜瑤月下意識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

虞容璧聞言哪有什麽不懂的,本想再斥施之柔幾句,可轉念一想人都已經被他送去了冷宮,再提起也是徒增煩惱。

反而讓皇後聽了堵著心思。

虞容璧想了想,只道:“朕昨夜也沒睡好。”說完又往姜瑤月身邊蹭了蹭。

一剎那姜瑤月想起了趴在陽光下瞇著眼睛的小狗。

姜瑤月抿了抿唇,終於還是忍俊不禁笑了出來。

“那讓臣妾猜一猜,是昨夜紫宸殿的燈火點得不夠亮了?還是......”姜瑤月頓了頓,繼續道,“還是皇上做噩夢了?”

虞容璧楞了,而後才反應過來被姜瑤月擺了一道,叫她嘴巴上占了便宜去。

他輕輕咳了一聲,立刻反駁道:“朕都多大了,怎會......怎會因噩夢而惴惴不安,以至於睡不著。”

沒歇好自然也是有原因的,昨夜他還沒來得及騎著馬出去溜達一圈,就見王姑姑帶著人壓著馬司簿來了。

雖說有秦公公一手處置,可他總要弄清些前因後果。

事關皇後,馬虎不得。

一來二去時辰便晚了,躺到床塌上去之後思緒也難免縈繞著,總是有些睡不安穩。

姜瑤月笑道:“看來是臣妾想岔了。”

她又接上一句,嗔怪道:“既是如此,皇上怎麽還要點著那麽多的燭火睡覺。”

虞容璧沈默片刻,竟道:“朕樂意罷了。”

姜瑤月雖對此一直有些好奇,可到底也沒想著就這麽撬開虞容璧的嘴,於是只撇了撇嘴,不再繼續追問。

誰知虞容璧卻突然輕聲道:“小時候,張母妃宮裏有個妃子突然死了,朕......朕其實有些害怕——那是朕頭一回與‘死’這麽近,朕的雙生兄弟也死了,但他不在朕身邊,於朕而言也只不過事後的只言片語。”

“朕那時是真的怕,可張母妃也不會來陪著朕,”說著說著,虞容璧的聲音有些沙啞,“偌大一個宮殿,空蕩蕩的,只有朕和那些值夜的宮人,他們可不會發出什麽響動,那殿中便更死寂一片了。他們明明是活著的,卻和死人一般沒有兩樣,朕更怕了,只有燭火亮著,稍有些光亮和人氣兒。”

姜瑤月心裏嘆了口氣,果然也是和虞容璧幼年時的經歷分不開的,乍一聽卻是沒什麽好怕的,然而對於幼年時來說,切切實實會讓他覺得害怕。

她不知道該怎麽撫平虞容璧幼時的傷口,想了半晌之後,只好輕聲說一句:“皇上,都過去了。”

新年第一更,還是趕出來啦(^з^)

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順遂!

下周應該是隨緣更,看我身體情況吧,大家一定要註意身體健康呀,平時多鍛煉,不要像我一把年紀都得手足口病,而且這幾天腱鞘炎也很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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