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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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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本以為折磨段蒼,自己也該是很快樂的, 但是她也沒有料到, 段蒼不會永遠逆來順受,而她主動去折磨別人, 也並不會讓自己心裏很好過,特別是兩人之間還夾著個孩子。

除非是無心之人, 否則人的心無論如何都做不到堅如磐石。

特別是虎兒一日日長大,懵懵懂懂地學著叫“爹”叫“娘”, 而段蒼對他只是那樣臉色, 連正眼都不看他, 虞令瓊便愈發郁郁。

她自己能與段蒼兩人一見面就針鋒相對,誰也不饒過誰, 可她身邊的稚子卻沒有辦法。

半年前虞令瓊再次有了身孕,當時她是存著偃旗息鼓的心的, 想借此機會和好, 然而這回是段蒼不放過她。

段蒼心裏未必就對虎兒的身世一點數都沒有, 只不過虞令瓊一日不肯認錯松口, 他便一日對虎兒沒有好臉色,就當那是外面來的野種。

一來二去虞令瓊心力交瘁, 身子也受不住,終是落了胎,一直病懨懨到了現在。

至於為什麽竟到了想不開的地步,多半還是為了她那一點荒唐的自尊心,剩下一半是因為虎兒, 向段蒼低頭便是對不住自己的自尊心,但一日日這麽拖著,她是大人也就罷了,虎兒又怎能受得了這般委屈?

姜瑤月一五一十說給了虞容璧聽,眼見著虞容璧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從剛開始的冷漠到了譏諷,再從譏諷到了一言難盡。

“荒謬。”最後虞容璧只擠出來了兩個字。

“好在長公主還是願意同臣妾說的,否則可真是要稀裏糊塗下去了。”姜瑤月站起身替虞容璧輕輕按了按額角,“臣妾怕耽誤了要事,一刻都不敢拖延的。等明日宣德侯再入宮......”

“明日宣德侯入宮,讓她自己去說。”虞容璧道,“朕不蹚他們兩個的渾水。”

這倒也不難理解,姜瑤月想想虞容璧找段蒼談話的場景都覺得有些尷尬,說什麽,難道去和他說,朕的姐姐沒有給你戴綠帽?

不過若真讓虞令瓊和段蒼兩個人自己去說,那怕也是無用的,說不說得清楚還未可知,最後的結局十有八九就是和離。

看段蒼的意思是想和長公主一刀兩斷就此和離,但虞令瓊那頭,連姜瑤月也猜不明白,她到底是要和離還是不要和離。

姜瑤月當然也不會把這筆糊塗賬往自己身上攬,但是想到虎兒又覺得於心不忍,便勸道:“長公主是皇上的親姐姐,這性子也一向是知曉的,讓他二人......不火上澆油就不錯了。和離不和離倒是另說,既已到了如此地步,總也要給太後一個交代,再者不能讓皇室沒了臉面。”

見虞容璧不語,姜瑤月知他聽進去了幾分,又繼續道:“且長公主看起來實在不太好,太後今日流了一日的眼淚,再讓長公主去應付宣德侯,她怕是要心神皆耗。”

虞容璧的臉上怒氣未消,竟也有些稚氣出來,他本欲放手不理,但聽姜瑤月的話倒也不是沒有道理,只好點了頭:“罷了,全天下都欠了她的。”

說著又“哼”了一聲,道:“不把她的事厘清,便是宮裏也要不得太平。”

姜瑤月想了想,往虞容璧靠了一下,輕聲道:“明日宣德侯進宮來,臣妾還是讓人把虎兒也帶過去,再讓他好好瞧一瞧。”

“你安排便是。”虞容璧道。

**

第二日的黃昏時分,段蒼才帶著虎兒到了長春宮,也暫時沒再提起和離的話。

姜瑤月早花了些功夫與太後說了長公主的事,鄭太後生平第一次罵了女兒,還打了她一巴掌,然後又關了門不知與女兒說著些什麽。

姜瑤月倒是覺得似長公主這般境況,和離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往後帶著孩子自己或在宮裏或在公主府,不知有多逍遙自在。

何苦要去與宣德侯相看兩生厭。

只是她還是留了個心眼,特特又去問了虞令瓊一回:“公主不如就此和離了罷?”

虞令瓊不語。

姜瑤月就是要拿她的準話,早就想好了對策,便道:“算算日子,顏小將軍馬上就要班師回朝了,到時總有機會見面的。若真的互相情意相投,便再讓皇上和太後賜婚吧。”

虞令瓊也是天真爛漫慣了的,聞言便再也忍不住,輕聲道:“本宮不見什麽顏小將軍。”

其實單單只就那一面之緣,哪裏就能情深到非君不嫁,虞令瓊到後來卻也幾乎不是為著喜愛顏向明卻又嫁錯了人,而是自尊心和好勝心占了上風,她初嫁時難受了幾分,也要讓段蒼難受才甘心。

到最後兩敗俱傷。

姜瑤月點點頭,又道:“公主府是一直空置著的,公主要住宮裏也無妨,要去自己的公主府也無妨。等個三年五載,再能遇上良人也未可知。”

“本宮也不嫁人。”

姜瑤月:“......”

於是姜瑤月直接問:“那公主還要不要和離?”

虞令瓊又不說話了。

姜瑤月便趁勢而上,道:“公主可要好好想清楚了,皇上與本宮還有太後都是依著公主自己來的。若真的過不下去,便和離了,也算是放各自一條生路,一個另娶一個另嫁。只是若還想與駙馬繼續好,也不可再繼續原來那副樣子,否則還不如就此和離。”

這話說得虞令瓊的心像是被針刺了刺,雙手緊緊攢著被褥。

然而她的驕矜使她不知道到底該不該服軟低頭,靜靜地呆了片刻,最後只道:“容我再想幾天。”

同為女子,姜瑤月這會兒若再看不出來虞令瓊不想和離,那便可算作蠢頓了,不過左右這事不是一朝一夕才有的,虞令瓊要想上幾日也實屬正常,若她又是當機立斷,那也要讓人擔心她在兒戲了。

想清楚了總比任性妄為要好。

姜瑤月笑了笑,又繼續說:“駙馬這會兒正帶著虎兒在長春宮,那麽便先讓他回去?”

虞令瓊點點頭應了,卻又道:“讓他把虎兒帶回去吧,本宮正病著也沒空看顧他,免得讓他在宮裏沖撞了貴人。”

先前虞令瓊在壽康宮丹秋軒燒炭的時候,可從未想過什麽宮裏的貴人,也沒考慮過太後,更沒在乎一同住在壽康宮的姜瑤月。姜瑤月聽了倒是心知肚明,不過也就是長公主自己隨口扯來的一個借口罷了,一個三歲多點的孩子,真讓他沖撞又能沖撞到哪兒去,平日裏身邊又簇著一大堆丫鬟婆子奶嬤嬤,哪裏就要公主親自去看顧了。

至於虞令瓊此舉的真正目的,怕也是存了要與段蒼和緩上一些的心思。

姜瑤月到底隔了屏風見了段蒼一面,有些話叫宮女或者太監去傳,反倒會失了原本的意思。

虞令瓊的心意是別扭又難猜至極的,雖姜瑤月心裏也有幾分肯定,但也不敢把話與段蒼說死了。

她斟酌透了,才與段蒼道:“公主方才與本宮說了,虎兒就先由侯爺帶回去,她這幾日沒有心力。”

只要段蒼不是太蠢或者真的心意不再轉圜,必然也會懂虞令瓊話裏的意思。

隔著黃花梨座十二幅琉璃屏,姜瑤月並看不到段蒼的反應。

段蒼身量頗高,比本就高挑的虞令瓊都要高出一大截,這幾日更是精疲力盡,只看得出屏風外的人身形瘦得厲害,像一根風中的細竹。

段蒼人搖了搖,才沙啞著嗓子道:“臣知曉了。”

“侯爺可要讓長公主放心才是,太後更是疼虎兒疼得不知怎麽才好。”姜瑤月道,“長公主是皇家金枝,自小金尊玉貴長大,任性是任性了些,這麽些年侯爺心裏總也有委屈,皇上和太後也都知道了。公主那邊,本宮也不瞞侯爺,太後已然教訓過她了,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她自是知錯的。若侯爺堅持要和離,那麽我們也沒什麽辦法,錯確在公主身上。”

一時段蒼也沒有再說話,姜瑤月便繼續道:“不過這話本宮可只偷偷與侯爺說,公主最是驕矜自傲的,像個小孩兒一般被太後教訓,侯爺日後可不要在她面前提起,否則本宮可不知道往後面對長公主,要如何自處了。”

姜瑤月話中用意不明而喻,段蒼聽後沈思片刻,道:“娘娘好意,臣心領了,日後自是不會讓娘娘為難。”

姜瑤月滿意地點點頭,最後又添上一句:“侯爺便再給長公主一些時間,讓她在宮裏休養休養。侯爺也回去想一想,長公主這麽多年都沒有和離為的是什麽,可不僅僅是她自己以為的原因,也不是侯爺以為的那樣。”

段蒼走後,姜瑤月輕輕揉了揉發酸的腰肢,她總歸還是懷著身孕的,身子不比正常人,幸好這胎已經過了三個月穩了,否則她還真不一定能受得住這幾日奔勞。

姜瑤月搭著綠檀的手略站了站,松快下來之後,便去臨窗的羅漢床上歇著了。

她摸了摸肚子,前些日子都還一點不顯,這幾日倒是能感到稍有凸起了,只不過不仔細看一點都看不出來。

壽康宮雖燒得不嚴重,統共也就遭殃了一個丹秋軒,但到底也不好再住人,太後這邊怕是要等壽康宮修葺完才能回去。

對於她來說,倒也不失為一個契機。

經過太後的打壓與整治,宮裏對於姜瑤月的風言風語早就平息了下去。

而千好萬好,姜瑤月覺得其他地方自然是沒有自己的承乾宮好的。

正想著,玉芙便進來道:“秦公公派了小太監過來,說皇上今晚要來長春宮用膳,還要歇在娘娘這裏。”

姜瑤月聞言只挑了一下眉梢,懶洋洋靠在引枕上,打量了一圈四周,看罷才笑吟吟道:“本宮這裏有什麽好的,長春宮先前不住人,冷冰冰連絲人氣兒都沒有。”

說一下長公主這個事,其實四年的過程中一開始是長公主折騰,後來實際上是段蒼占了上風的,歸根結底就是夫妻吵架最後打孩子,段蒼對孩子冷暴力,長公主先受不了了,但是又不肯認錯服軟,最後心裏過不去導致了自殺的局面。段蒼要的就是她清醒過來,向他認錯而已,之前說要和離也基本只是找個借口可以和虞容璧告狀,他性格比長公主要好一點,最後給了臺階他當然順勢下了。至於顏向明,其實早就沒他什麽事了。兩個人但凡有一個真的不想過了,拖不到現在。長公主以為別人也會像虞容璧小時候一樣讓著她,其實不可能,就算是公主,段蒼也不可能無條件包容她的任性妄為和胡言亂語。感謝在2019-12-19 20:21:35~2019-12-20 20:08:1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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