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關燈
虞容璧敏銳地察覺到了身旁的姜瑤月的沈默。

他疑心是自己講的東西讓姜瑤月不耐煩,便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 道:“不講這些了, 怕也是無趣。”

姜瑤月很快便回過了神,多年以來她不可能連這點自持與約束都沒有, 叫這點子不能啟齒的事攪得自己心緒不寧。

虞容璧話音未落,就見姜瑤月又揚起了一張笑臉, 淺淺地朝他笑著,嘴上又說道:“臣妾粗笨, 皇上要體諒臣妾才好。”

此話一出, 莫說虞容璧本就沒有嫌她的意思, 便是本來就有什麽不滿,也再不舍得去責怪了。

“這幾日在母後這裏過得怎麽樣?”虞容璧隨口又問, “聽說皇姐也來了?”

姜瑤月竟是松了一口氣,虞容璧沒有和她繼續說勇毅侯府的事。

她手指輕輕朝外頭指了指, 笑道:“就在丹秋軒, 長公主是要住上一陣子的, 皇上的小外甥也來了, 今日見面大家都融洽得很。”

聞言虞容璧毫不掩飾地皺了皺眉。

姜瑤月看在眼裏,並不開口詢問, 虞容璧尚且還年少,既是他已在她面前表露,就不怕他不說。

果然,虞容璧嘟噥了一句:“你少和她交際。”

姜瑤月不覺好笑,同在這壽康宮裏, 她與長公主是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怎是虞容璧任性一句“少交際”就能不交際的,她如今本就被外界傳得不大好聽,若面對皇帝親姐還是那等愛搭不理的樣子,豈不是連太後和長公主都一同得罪了。

姜瑤月暗自搖搖頭,皇上啊皇上,您是九五至尊,想搭理誰就搭理誰,不想見到誰讓他滾也成,可她可不能這般行事啊。

女人比男人本就要多上諸多束縛,即便是同她這般坐上了皇後的位置,幾近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照樣不能隨心所欲。

姜瑤月不欲同虞容璧說這些肺腑之言,只柔了聲息,道:“那是皇上一母同胞的親姐姐,難得來宮裏一趟。”

虞容璧與生母生分冷淡,與這位親姐姐的關系可想而知也好不到哪裏去,這在宮裏也不是一件稀罕事,姜瑤月早就有耳聞虞容璧和虞令瓊相處一般,不像是親姐弟。

先皇子嗣不豐,自家骨肉如他們兩姐弟這般相處的倒也是稀奇。

一時姜瑤月又思及自己的親弟弟姜行鈺,她也不是聖人,與家中的庶出姐妹兄弟依舊會偶有嫌隙,姜瑤月倒沒那年輕氣盛的時候,自不會自降身價去爭那一時長短,但她與親弟弟二人是極好的,便是她的母親何氏也時常在姐弟二人耳邊提點,要互相扶持。

當然,她不是虞容璧本人,更不會以己度人,將自己對於弟弟姜行鈺的感情強行揣測及加諸到虞容璧和虞令瓊身上。

人與人都是不一樣的,若不是切身,又怎能將他人情感揣摩透徹。

虞容璧輕嗤,似是嘲諷,道:“有母後對她好就夠了,她便是要天上的星星,母後也會派人去給她摘下來。”

孩童般賭氣的話語,姜瑤月只好語塞,此時的虞容璧果真是像還沒長大一般,有幾分與自家親姐姐爭母親寵愛的意味。

姜瑤月又是輕笑了一聲,看向虞容璧的眸子亮晶晶的,閃著些微光,緩緩道:“母後只有這一個女兒,嬌慣些倒是人之常情,皇上怎麽與自家姐姐也吃起醋來了?”

說著又撅了撅嘴,朱唇盈潤,用恰好能傳到虞容璧耳中的聲音小聲道:“若臣妾生了女兒,也定是要待她如珠如寶的,怎樣疼愛都不為過。皇上要是對她一般,臣妾可就......”

話說到一半,姜瑤月故意停了下來,一邊又拿眼兒去打量虞容璧的神情。

虞容璧是萬沒有想到,姜瑤月能將這兩樣事體牽扯到一起去,他突然覺得有些焦頭爛額。

他張了張嘴,姐姐自小就很惹人討厭,但皇後和孩子是自己的,還是要為自己辯解上幾句才罷。

“也不是......你別......”虞容璧想了想,幹脆說道,“這怎麽能相提並論?”

姜瑤月垂眸,不依不饒:“怎麽不一樣?太後愛女兒,臣妾也愛女兒。”她可沒忘了在那個夢裏見到的那個小姑娘,嬌嬌軟軟的,臉圓團團肉乎乎,人才到床沿那裏,生出來怎能叫人不愛。

虞容璧敗下陣來,朝堂上那些朝臣們因事而爭辯不休,都怕比他此刻要輕松上一些。

最後他只好說:“朕自己的女兒,自然是愛的。”

姜瑤月這才又重開了笑顏,隔著錦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那皇上將來可別忘了,還有就算臣妾生了個皇子,皇上也同樣要對他好。”

虞容璧聽了想嘆氣,竟在她面前有些不敢,怕她又被她胡思亂想了去,繞來繞去倒要將他繞進去了,他家裏有皇位要繼承,皇後生出來的嫡子,他哪會對他不好?

不過虞容璧再度思及他的親姐,到底不想在姜瑤月面前把話咽下去,又接著道:“皇姐是有些驕橫的,有什麽不痛快,你便不去理她,她也就歇了。”

“皇上怎麽凈拆自家姐姐的臺?”姜瑤月手指輕輕戳了戳了虞容璧,眨了眨眼。

“不是朕拆她的臺,”虞容璧一言難盡,關上房門與妻子窩在床上說人壞話,倒有些像長舌婦的行徑,“總之朕與她相處不來。”

姜瑤月“噗嗤”一聲笑了好一會兒,道:“皇上好孩子氣,姐姐早就出嫁了。”

虞容璧沈默了半晌,在姜瑤月以為他不會繼續說下去時,道:“皇姐這個人,從小就別別扭扭的,喜歡的不像喜歡的,討厭的也不像討厭的,叫人難猜得很。”

“長公主是天之驕女,若唯唯諾諾才是失了天家氣派。”姜瑤月認真道。

“她不一樣,”虞容璧終於將想嘆的那口氣嘆了出來,“朕小的時候養過一只貓,大家都喜愛得很。只有她,朕抱給她看她都不看,回去之後卻又對母後說也想養貓,母後找來了一只又一只她都不滿意。”

“長公主是看上皇上的貓了?”姜瑤月問。

同是女子,長公主如此做法雖讓人難以理解,但也不是很難猜到。

虞容璧點點頭,投向姜瑤月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讚許,聲音卻小了下去:“知女莫若母,母後看出來她是想要我的貓,怕被我母妃發現,就悄悄來問我要。”

“皇上肯了?”

“朕不肯,”虞容璧竹筒倒豆子一般,罕見地將話劈裏啪啦往外倒,怕是真的與親姐姐積怨已久了,“然後她就把朕連人帶貓暗中教訓了一頓,末了還丟下話,她生平最討厭朕的貓,一點都不稀罕,若朕要同父皇和賢妃去告狀,她就摔死朕的貓。”

虞容璧長長的睫毛垂下,掩蓋住眼中那絲惆悵,輕輕道:“其實朕怎麽會去和母妃他們告狀?”

“後來呢?”

“後來朕就看緊了朕的貓,日夜懼怕哪天一個不小心被她抱走弄死了。”虞容璧自嘲般苦笑了一下,“再後來,朕索性就繞著她走,不到迫不得已不和她接觸。”

還真是慘,姜瑤月暗暗咋舌,典型的打不過還躲不過嗎!

話再說回來,總不能讓虞容璧以牙還牙,也去把姐姐打一頓回來。

沒想到如今的虞容璧看起來冷漠又不近人,當年面對親姐的欺壓竟也一點都不驕橫。

聽著覺得真可憐。

姜瑤月幹笑兩聲,忍不住語重心長地摸摸虞容璧的頭,道:“那時再難,皇上如今也不用怕了。”

“因為長公主已經出宮嫁人啦!”姜瑤月打趣道。

虞容璧:“......”

他哭笑不得:“那若姐姐仍舊在宮裏,朕豈不是要奉她為太上皇。”

姜瑤月仔細想了會兒,道:“理兒是這個理兒,皇上想開一點。”

只要一提起這個姐姐,虞容璧嘆的氣就不自覺多了起來,他又道:“不知這回是有什麽事,她嫁人後幾乎沒有在宮裏過過夜。”

“臣妾方才見了長公主,她的氣色可不大好,”姜瑤月正了神色,這次沒有和虞容璧插科打諢,“許是真發生了什麽。”

“真有什麽事她這性子也忍不了。”虞容璧想了想,還是對姜瑤月道,“不過倒可以去問問虎兒。”

“才不過三歲的孩子,他知道個甚?”姜瑤月笑了,虞容璧還真是奇思妙想。

“孩子才不會撒謊。”虞容璧不假思索道。

姜瑤月點點頭,掩住嘴打了個哈欠。

反正她閑著在壽康宮也是無事,管一管長公主的閑事倒也是無妨。

“你困了?”虞容璧看見姜瑤月打哈欠,竟有些懊悔。

他來壽康宮找姜瑤月還是有些正經事的,誰知與姜瑤月兩個人躺在床上東拉西扯到了現在。

“有一點點,”姜瑤月道,“皇上還回去嗎?”

虞容璧本想說不回,但一想到這是在壽康宮,且太後和長公主都在,便有些失了興致,一時間又悔恨,自己當初是怎麽想的,竟就這麽放姜瑤月來了壽康宮住。

“回罷,”虞容璧又添上了一句,向姜瑤月解釋道,“朕明日還要早朝,怕擾了你。”

說罷便起了身,一拂有些淩亂的衣裳下擺,姜瑤月的床塌上又香又暖,一想起外頭的寒風,他便開始留戀。

姜瑤月也跟著起來,隨意攏了攏頭發,將一把青絲歸於右側,然後過去替虞容璧整了衣襟,又道:“外頭天冷,皇上可要小心身子。”

她周身依舊縈繞著那股幽香,此刻兩人靠得極近,虞容璧幾乎就要問出來:“皇後用的是什麽香?”到底被他忍住了沒有出口。

饒是如此,虞容璧還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貼了貼,姜瑤月的纖手還在他的衣襟之上,面對面的兩個人便離得更近了。

“朕前幾日讓教坊又排了新舞,本想帶你去看,今日晚了,等明日吧。”虞容璧比姜瑤月要高大半個頭,伏下身子在姜瑤月耳邊說道,“皇後等明晚,朕來找你。”

姜瑤月捏了捏自己被虞容璧吹得發紅的耳垂,嬌赧一笑,點了點頭。

聽小皇帝講那過去的故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