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關燈
淑妃一臉沈郁地坐於室內,自中宮有喜以來不過幾日,她卻常有不開心。

太陽西斜,已是人走樓空。

入宮的時候她當然也是躊躇滿志的,淮陰施氏千嬌萬寵養出來的女兒,雖不是嫡出,但也比尋常門第要尊貴千萬倍。

貴妃她從來就沒放在眼裏,一個出身卑賤的宮女,除了與皇帝相依相伴幾年以外毫無根基,何足掛齒。

帝後還未大婚前,淑妃倒很是擔心過一陣子,不過等姜瑤月入了宮,她也就放了心。

淑妃在男女之事上眼光頗有些毒辣,也算是無師自通,姜瑤月會是一位合格的後宮之主,卻不會很得皇帝的愛寵與庇護。

姜家的女兒,倒也是不奇怪的。

她自此就把這顆心放下,天長日久,日子還在後頭,待她生下一個皇子來,何愁沒有出息。

誰想姜瑤月自有孕來行事便與尋常有些不一樣了,幾個月前新官上任都沒把火燒到宮裏這些鶯鶯燕燕身上,這回卻給妃嬪們接連的下馬威。

淑妃不是不懂得隱忍之人,她始終相信她只要不動,景仁宮貴妃也總有坐不住的那天,她在一邊看戲便已足夠。

但皇帝的心卻是要抓著不能松懈的,她很知道要投其所好的道理。

於是常讓施家去尋訪一些能引起虞容璧喜愛的玩意兒,特別是□□利器一類,這已不是頭一回她向虞容璧獻上寶劍。

淑妃一邊想著一邊憤憤地撐了撐斜倚的身子,她左思右想忖度之後還是給了姜瑤月一些面子的,直接去壽康宮請人她當然不會那麽傻,但他們兩人出了壽康宮之後也沒叫他們再多相處一會兒,免得才剛熱絡一些就被松枝打斷。

東西是昨日送來的,淑妃還多留了一日,昨夜皇帝宿在了承乾宮,她忍住沒有去承乾宮拉人。

淑妃嗤笑了一聲,其他她不篤定,但她進宮這些日子也早就看明白了,虞容璧還有些小孩子心性,若她真的撒嬌扮癡得狠了,怕是虞容璧轉身就走,反倒是這些東西,虞容璧是愛看愛玩的。

松雪跪於淑妃腳邊給她輕輕錘著腿,殿中也無他人,淑妃到底忍不住,輕聲嘲諷道:“什麽劍那麽好看,竟叫我陪著看了好些時候,難為本宮說那劍的來歷淵源說得嘴都幹了。”

她也沒想著要松雪來接話,自顧自又繼續道:“好好地留在本宮這裏,原都說定了,晚膳就在鐘粹宮用。她算什麽?鄉野村夫之後,焉敢從本宮這裏來奪人?”

松雪愈發縮了頭不敢說話,什麽鄉野村夫那都是哪一年的老黃歷了,姜家早就是世襲罔替的貴族門閥,姜瑤月也是地位不可撼動的中宮皇後。

只是淑妃素日在人前都是柔婉可人的,這幅極盡刻薄的樣子連她身邊的人都少有見到的,只一個松雪從小貼身伺候她,見得也是最多的。

淮陰施氏不缺淑妃這般的女兒,最後卻是淑妃入了宮,其中也自然有不足以為外人道也的事情。

淑妃嘴上出氣還不夠,想來也是氣得狠了,手邊的玉碗還盛放著已然沒了熱氣兒的燕窩,淑妃捏起玉碗便往冰冷的地上狠狠砸去。

松雪低了低頭,外邊又有宮人問:“裏頭怎麽了?娘娘可好?”

松雪道:“娘娘正看書,是奴婢手滑把碗給打碎了。”

姜瑤月一邊挑著尚功局呈上來的東西,一邊想著今日沒面子的怕是她,虞容璧想來都不會來了。

已是掌燈時分,尚功局掌事女史卻在一旁戰戰兢兢。

皆因這位皇後已然挑看了好一陣子了,東西按著文簿登記的換了一輪又一輪,衣裳帛彩、釵環首飾,姜瑤月沒一樣是滿意的。

論理姜瑤月掌管整個後宮,六局二十四司統統在她的管轄之下,這些宮官女史們得罪誰都不敢得罪姜瑤月。

只是這位皇後向來是和善賢良的主兒,她們底下的人早已摸清,所呈之物但求一個穩字,中規中矩便好,要多花心思倒也不必。

尚功局的張姑姑在宮裏已有三十年,也是有幾分臉面的人,姜瑤月樣樣都不滿意,她臉上自然是掛不住,便強撐著說了幾句:“娘娘有哪裏不滿意的,婢子回去之後就讓她們改,只是這些原也都是好東西,是萬萬不敢敷衍娘娘的。”

姜瑤月翻看久了也覺有些累,她隨手挑起一根簪子,簪子的材質是上乘,整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極符合她從前的品味,只是東西是好東西,祥雲樣式的簪頭上卻有一個汙點,墨黑墨黑地嵌在最溫潤的部位,這樣的東西便算是次品,本不該出現在她的面前,這尚功局卻不知為何竟會搜羅或者制造出來。

再若上點心,這麽個汙點倒也不是不能化腐朽為神奇。

換了以前她提點幾句也便罷了,再有不好吩咐下去自有宮正來處置。

姜瑤月又將簪子放回去,隨意道:“可惜了玉,你們尚功局也忒舍得了。”

張姑姑一驚出身冷汗,終於撐不住跪了下來。

虞容璧進來的時候便看見姜瑤月這副閑適又帶了幾分恣意的模樣,那樣子仿佛還有些嬌蠻,虞容璧耳尖微微一熱,又轉頭去看跪在地上的張姑姑,隨口問:“怎麽了?”

姜瑤月起身來略迎了迎他,便道:“沒什麽,臣妾正聽張姑姑說事呢,一不留神便這麽晚了。”

又對張姑姑道:“有勞張姑姑了,掌管尚功局勞累,該好好嘉獎才是。”

雖有些冷嘲熱諷,但張姑姑好歹松了口氣,皇後終歸還是沒有當著皇上的面拆她的臺。

一旁的虞容璧倒是有些想笑,他不甚在意這些事物,可也一看就知道他來之前絕不會是在誇獎這位女史,更像是姜瑤月對尚功局多有不滿。

不過這些後宮之事虞容璧是不欲過問的,在這方面他非常相信姜瑤月,她一定能把後宮打理得服服帖帖,這是她的職責和權力,他不會去幹涉。

待張姑姑下去之後,姜瑤月便覺有些餓了,她看了看外頭的天,問虞容璧:“皇上去哪兒用晚膳?”

不管虞容璧來不來,姜瑤月都是沒有想著要給他備下他愛吃的菜的,倒也不是沒想到,而是懶怠動口了。

王姑姑畢竟是宮裏的老人,做事老練,姜瑤月一時有想不到的,她早就吩咐下去了,既是去請了虞容璧,哪能不把合他胃口的酒菜備下。

他來不來是一回事,承乾宮不能不把他不當一回事。

虞容璧思考了一會兒晚膳的問題,其實姜瑤月的宮女來鐘粹宮說她身子不舒服之後,他便出了來,只不過半路實在有正事耽誤了,西南夷族叛亂本已鎮壓,誰知突又生變,前去平亂的征西將軍顏正亡於陣前,其子顏向明請求代父出征,完成顏將軍未競之事。

“就在承乾宮用吧。”虞容璧也不想折騰。

王姑姑再度喜笑顏開,從昨晚到今日,算來是姜瑤月和虞容璧接觸最頻繁的一次了。

其實虞容璧在吃上頭並不是特別講究,有他愛吃的就多吃兩口,沒他喜愛的他也不挑,一點都不像龍子龍孫。

菜一道道上來,等上齊之後姜瑤月就沒了胃口,像堵了塊石頭。

王姑姑一眼就看出姜瑤月只怕是害喜,也不強求她吃,讓杏檀給她盛了一碗蒓菜羹,清淡又暖胃。

姜瑤月喝了兩口,略填了填肚子就不再動筷了,她中午的時候在壽康宮用飯倒是香,沒想到回了承乾宮竟吃不下了。

這會兒姜瑤月終歸還是後悔了,沒事撒謊把虞容璧叫來幹嘛,這下好了,身子確實是不舒服了,還要幹坐著陪虞容璧。

正想著,她眼睛不小心掃到了酒釀鴨子,虞容璧正要下筷,姜瑤月只覺鴨子的腥味直往她鼻子裏鉆,延到她渾身上下都不舒坦,特別是胃裏,方才還是堵得慌,眼下開始翻江倒海。

姜瑤月趕緊撇開頭,掩住帕子忍不住幹嘔了兩下,王姑姑忙上前來輕輕撫著她的背。

虞容璧看了看自己的筷子尖,隨即將筷子收了回去放下,然後問:“那會兒你說身子不舒服,叫了太醫沒有?”

姜瑤月哪還有心思對付他,慘白著一張臉說不出話,只略坐正身子看見那一桌子菜,她便頭暈目眩惡心得緊。

倒是杏檀伶俐,見王姑姑正照顧姜瑤月一時沒空,便答道:“啟稟皇上,太醫日日都要來請平安脈的,只是娘娘這是害喜,太醫也沒辦法。”

虞容璧也似懂非懂,聽著也不像是有大事,他自幼長於深宮,時常聽說哪宮的娘娘有孕害喜,想來也是常事。

於是他又舉起筷子,這次下筷得有些小心翼翼,正要去夾一塊鱸魚,沒想到略好了一點的姜瑤月眼角餘光有看見了。

姜瑤月自己也很無奈,不註意還好,但是虞容璧的筷子伸過去她看見了,看到魚就想到腥,想到腥她就不成了。

姜瑤月嘔得更厲害了,幸好方才才喝了兩口羹湯,才不至於真的駕前失儀,全都吐出來。

這麽一折騰,虞容璧不敢再繼續吃了,便道:“撤了吧。”

姜瑤月心中竊喜,虞容璧還算識相,她也不必受此折磨繼續丟這個人了,不過得了便宜嘴上還要賣個乖,緩了口氣兒之後趕忙道:“這如何使得,是臣妾不好,擾得皇上都用不好飯食,臣妾這便......”

“不必惶恐,並非你的過錯。”虞容璧想了想,竟頗有些認真地繼續解釋道,“朕晚上吃的本也不多,過午不食哪怕不吃也沒什麽。”

姜瑤月本就是客套一下,王姑姑餵了顆杏子給她吃,這會兒舒服下來倒是能看著宮人撤盤子了。

菜還沒撤全,姜瑤月正啃第二顆杏子,柳芽兒卻進來道:“景仁宮貴妃娘娘身邊的木春姑娘來了。”

姜瑤月“哢”地清脆一聲咬下了一小塊杏肉,然後轉頭去看一旁的虞容璧。

嗷這幾天正在努力存稿之中,感謝大家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