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洛尼和克裏斯各自都去應酬寒暄，凱納才喘口氣安靜一會兒。白鳥在遠離熱鬧人群的旮旯找了張桌子坐上去，玩弄著酒杯，用一種故作姿態的困擾語氣說：

“怎麽辦呢，小王子。”

雖然知道他是故意想要凱納搭話，凱納還是配合了：“怎麽啦。”

“見到你那些可疑的親戚之後，忍不住就覺得大家都可疑。”

“你說了兩次‘可疑’，不是前後矛盾嗎。不過算了。你指什麽。”

“盜墓賊啊。”白鳥輕快地說，就好像這事兒沒什麽大不了的。“殷勤過分的伯父，看似病弱被過度保護又權高位重的堂兄，對你老爹懷有恨意的姑媽，好像每一個都有理由想要武器。”

凱納眨巴眨巴眼睛等著聽他下面說什麽，可是接著他就不說了，於是只好自己說話。其實他對這件事不是很想發表意見。

“……我不持認同或否定意見。”他說，“並沒有什麽證據，隨便懷疑不太好。但也沒辦法排除可能性。”

“布魯克林和貝拉克麗絲都歷經過衛國戰爭，他們都或多或少聽過當時那武器的事情。而克裏斯……他老爹對此當然是非常清楚，他身邊的幻獸也是，所以不能排除。”

“說起來，我沒怎麽聽你說過關於那個武器的事，那真的是那麽厲害的武器嗎？”

白鳥輕輕點了一下頭，壓低著聲音。

“在衛國戰爭的時候被造出來，但危險性超乎預計。最開始的時候，所有人因為制造出強大的武器而歡呼振奮，不久之後就發現不管對敵人或是自己都是危險的東西。衛國戰爭之後，你老爹本想把它毀掉以絕後患，但那玩意兒被造得出於意料的結實，沒什麽辦法破壞掉，最後只能想辦法把它藏起來，不讓任何人找到。”

“說起來白鳥你知道那東西真正的下落嗎？”凱納說，“在升華大殿的時候你好像說過不清楚，不過那是騙盜墓賊的還是實話？”

“是實話。”白鳥答得毫不猶豫。“對我來說重要的只有蓮姬。誰關心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竟說危險武器無關緊要。”看來是真的非常喜歡蓮姬呢。

但是凱納不知道白鳥說謊了。

那東西確實就在蓮姬的墓地，白鳥也知道。他畢竟是個六十幾歲歷經滄桑的人了，說起謊來沒有一點遲疑，凱納自己雖然也很擅長裝傻蒙混，比起白鳥的經驗就差多了，被他蒙了過去。這件事□□關重大，即使是凱納白鳥也不會隨便就讓他知道。

“吶，如果找到了指使者，你要怎麽做？報告給父王嗎？”

“……嗯。是要報告的。”白鳥拿起桌上的食物，吃得滿嘴都是。“不過或許會在我處理完之後。”

“……你要殺了對方嗎？”凱納秉著氣問。

“嗯～看情況吧。”白鳥說得輕描淡寫，吮著手指。

……凱納覺得好不安。

“姐姐大人您知道嗎？”

洛可可在儀式還未開始的間隙間和朱麗葉特邊走邊閑聊著。

“小白鳥啊……不，是白銀將軍，”她抿了一抹好笑的表情，“曾經服侍蓮姬王後呢。”

朱麗葉特不動聲色，平然回答：“是嗎？”

“你不好奇嗎？那可是自己的媽媽呀。”洛可可說，“我剛才看到貝拉克麗絲姑媽了。和她閑聊了一下。”

“你居然能和貝拉克麗絲姑媽聊得起來，也真厲害。”朱麗葉特調侃她。

洛可可就像沒被打斷一樣繼續照自己的路線說下去：“我想貝拉克麗絲姑媽說不定也知道白銀將軍的事，就和她打聽一下。據說白銀將軍呢，是跟著蓮姬王後陪嫁過來的。護送她從尚央國來到我國的勇士。後來就一直為我國的王室工作。直到蓮姬王後逝世，他便消失了。”

“不是說回故鄉了嗎？”

“唔嗯。”洛可可點點頭：“所以說呢，一個謎解開了。白銀將軍是因為蓮姬王後的原因才會去參加戰爭吧？蓮姬王後讓他‘去’，所以他才去的吧。或者是因為我國受害的話，蓮姬王後也會受傷，為了保護自己國家的公主，不是嗎？”洛可可歪著頭一邊想一邊道：“蓮姬王後去世，他就消失了。可見他完全只是為了蓮姬王後才留在我們國家的？”

朱麗葉特不答話，只是看著她的滔滔不絕。

“可是他現在卻成了小凱納的幻獸輔佐官，不覺得奇怪嗎？如果要從我們當中選一個來做主人，怎麽想也是朱麗葉特王姐你！”

朱麗葉特不置可否，神秘莫測的眼神高深地看著她。

“姐姐大人你就沒有什麽想法嗎？那可是曾經服侍蓮姬王後的幻獸。既然有著白銀將軍之名，想必他很厲害，如果能成為你的幻獸那不就太好了？”

“那是他自己的意志吧？”朱麗葉特說。“我母親並沒有留下這種遺囑，說我可以繼承她的幻獸。她去世到現在已經15年，白鳥在她去世後就是自由的了。他可以選擇誰來做他的主人。”

洛可可聽罷默不作聲，半晌才說：“姐姐大人你真大方。”

“本來就不是必須由我得到的東西啊？不應該抱著那種期冀吧。”她頓了一下，“說不定是凱納身上的某種特質，讓他中意吧。而且我覺得幻獸並不是越強就越好，而是要適合自己的個性。畢竟是要在一起很長時間呢，如果對方並不願意的話，對雙方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嗯，說的也是。姐姐大人真是了不起啊。太崇拜你了。”她想了想，又低聲說了一句：“怎麽聽起來有點像在說戀愛？”

授位儀式依舊由科特拉卡主持。這次要任命的的三位幻獸沒有一個是她滿意的，但慣例上就是由她來，即使臉拉得很長也沒有推辭。這種事情自然用不到國王親自出面，王妃們主持當然也不合禮數。因此他們就只是在臺下看著而已。科爾班三世戴了個閃閃發亮的王冠，掩飾住頭正當間兒的禿頂，西雅圖XIV世如門神一樣的站著。王妃們、王子王女、親王、王爵等等，都是剛才見過的熟面孔。白鳥現在看他們誰都覺得可疑，臉不知不覺就繃得很嚴肅。

科特拉卡例行公事地念了一些為王室效忠之類的誓言、守則。然後授予他們代表著正式輔佐官的襟章，大概寸許的圓形襟章，銀質，上面鑲著寶石的圖案，每個上面鑲著的寶石顏色不同，以此來區分侍奉的主人不同。接下來則是交給他們一些文件，反正都是些慣例上的事。過程很快也很順利，順利得超乎預料。

“然後呢？這個儀式就算完了？”白鳥跳下臺，湊到凱納身邊，手裏擺弄著那個襟章：“你不覺得這個襟章的大小太容易丟了嗎？”

“確實容易丟，所以快收起來！”凱納急忙阻止他把襟章拋著玩的行為。

“——太天真了呢，小白鳥，怎麽會是結束，這才剛開始呢！”

戴洛尼攜著暉月走過來。暉月剛才在臺上的時候強作精神讓自己看上去很振作，現在又變成無精打采的樣子了，戴洛尼倒是活力滿滿：“倒不如說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按照慣例，接下來就是收禮物的時間了呢。”凱納點著嘴唇說。

“你看起來不怎麽興奮嘛。我可是很開心啊，終於可以把送出去的人情都收回來了。嗯嗯。”

凱納看著戴洛尼得意的樣子，小聲給白鳥解釋：“王子王女在擁有幻獸輔佐官開始就相當於‘獨當一面’。堪比是成人禮，所以慣例上親戚們都會送禮物。戴洛尼之前已經給朱麗葉特和洛可可送過兩份了，一直都沒回本。”

“你倒是不在乎嘛。”

“未滿15歲可以不用送的。所以我一分錢都沒花。比起收禮物……”他似乎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這麽說，但最後還是說出來了：“比起那個，我最開心的是你成為我的輔佐官這件事。”

白鳥輕皺著眉看看他，最後說：“……你真會甜言蜜語。”

“凱納太狡猾了，這種話先說出來，我如果再對暉月說的話是不是就顯得我抄襲了？”

“……沒關系。您不用說也可以。”暉月無力地說。

一切都在和諧的氣氛中進行。不過這麽說也有點怪，一帆風順本來就沒什麽好奇怪的，因為一切順利就覺得可疑才有點不正常。白鳥依舊保持著嚴肅臉盯著周圍的一切，在眾王親貴族們把各自的禮物交到凱納手上時白色的大眼睛也一刻不漏的盯著，甚至盯到了讓有些人發毛的程度。

“這可真是稀奇啊，在我小的時候，還能見到白鳥這種幻獸。但不久之後就再也沒有了。”

一個滿臉褶子但器宇不凡的老頭子為凱納送上禮物後瞇著眼睛盯著白鳥，然後笑了笑。凱納總覺得他那笑容讓人不舒服。這人是大貴族範德文爵士，凱納和他不熟，只是笑了笑。

“凱因納德殿下竟能得到這等幻獸，真是堪稱奇遇。”

……的確堪稱奇遇。誰能想到有一天會掉到王宮地底下的墓地，裏面有這麽個家夥在守墓。

照理說禮物應該當場拆開，但一方面這一口氣收到的東西太多了，沒辦法一個一個發表感嘆表示讚賞（哪怕是裝出來的），另一方面如果當場拆開，幾個王子之間難免會有比較，誰收到的禮物貴重或誰收到的更稱心，為了防止這種不和諧，科爾班三世曾經明令禁止他們當場拆禮物。因此等到凱納打開這些禮物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其實科爾班三世是個不錯的王。”白鳥把玩著一個小小的禮物盒子，且不論裏面裝的是什麽，這些禮品的盒子本身已經個個爭奇鬥艷，都稱得上是藝術品。“他的想法大都是有道理的。……不過我還是不喜歡他。希望他人生的最後病魔纏身，痛苦個十幾年後受盡折磨的死去。”

他這話說的非常惡毒但口氣並不是很認真。盡管白鳥一直在強調，然而就表現來說，除了態度不好之外，他並沒有對科爾班三世有任何危害的意思。

“雖然我早就知道你不喜歡他，……不過別在他親兒子面前說這種話啦。如果對方不是我的話早就暴跳如雷了。”

“嘛，這就是我喜歡你的地方。”白鳥依舊玩弄著盒子，漫不經心地說。凱納明知道他沒什麽別的意思，耳朵還是稍微紅了。埋頭去拆禮物，隱藏自己的害羞。

“討厭父王果然還是因為蓮姬……對吧？”凱納說得很不經意，似乎用這種語氣說出來話題就能變得輕松似的。其實他也不確定白鳥是不是介意。

“各種意義上我都討厭他。行動、思考模式、存在本身。但是再想想看的話，如果不是因為蓮姬，我根本就不會認識他，也就談不上討厭了。所以這麽下結論也可以啦。”

一個問題徘徊不去，在他心中抓得心癢癢，猶豫著要不要說出來，但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凱納終於開口道：“你有時候會不會想，如果蓮姬沒有嫁給我父王的話就不會那麽年輕去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