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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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初夏又覺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醒來的時候,外邊都已經是一片漆黑。

她懶懶地睜開雙眼,映入她通紅眸子的,是頭頂那盞淡淡的燈光,仿佛是有誰,為了不打擾她的睡眠,故意地點了那盞較暗的。

耳邊,是一陣痛哭,熟悉的抽泣聲,慕初夏忍著脖子的酸痛,淡淡地轉過腦袋,卻見程小雅坐在床邊,緊緊註視著她,一邊還抹著眼淚。

到了如今,估計也只有她,會如此為她掉眼淚了吧,遍體鱗傷到最後,往往才能夠看出一個人的真心,她程小雅是,他歐皓辰更是,可笑的是,曾經她以為,陸景喬也是……

“小雅,別哭了……每次都這麽哭喪是的,倒真的像是我死了一樣。”

她輕輕地道,淡淡的話,卻是起了作用,程小雅猛地一滯,一邊強忍著眼淚,一邊抓住了她的手,輕輕地摩挲。

“沒良心的!我為了誰啊!你還說著這麽不吉利的話!真是沒良心!”

程小雅緊緊地拽著她的手,她的手異常溫暖,慕初夏苦笑,可是再溫暖,又有什麽用呢……此刻,她正在撕裂的心,無比的冰冷,她的那點溫度,無法傳到她的心裏。

“小雅……歐皓辰……真的沒事了嗎……”

她慘白的小臉轉過,一雙紅眸註視著她,從程小雅那個角度看去,她的臉上,就仿佛寫著絕望兩個字……

程小雅一邊吸氣,一邊在心裏暗罵,陸景喬到底是將她傷成了什麽樣,才會讓她露出如此絕望的表情……她印象中的初夏,一直是個樂觀,開朗的活潑女孩,此刻,就好像是一尊雕塑一般,躺在這裏……讓人無比的心疼……

程小雅抹了抹自己的淚,暗暗點頭:“是的……陸景喬……他沒有騙你,歐皓辰他……已經脫離危險了……”

清冷的病房裏,接著響起了她欣慰般的聲音,慕初夏的慘白唇瓣微微揚起:“好……真是太好了……我欠他一條命,如果他死了……我也可以下去陪他了……”

“初夏!”

聞言,程小雅猛地拔高了音量,只因為她剛才說的下面那句話……她真的動了死的念頭嗎……

下一秒,慕初夏又輕輕地抽回了被她緊緊拽在手裏的自己的手,然後伸進被窩,小心翼翼地撫著自己的肚子,那裏,那個好不容易保存下來的孩子,靜靜地在裏邊成長著,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小雅,上次的那一份離婚協議書,是不是被陸景喬給撕了……”

她的話音落下,程小雅身子一震,雙眼不由地瞪大,然後點頭……慕初夏輕笑,她就知道會是這樣,陸景喬的性格,就是這樣強勢霸道,離婚協議書這種東西,已經被他撕掉兩份了。

“我的郵箱裏還有備份,能不能再麻煩你幫我去打一份。”

“初夏……”

程小雅失聲地喚她,臉上也是滿滿的驚訝,慕初夏轉過眸子,又盯著雪白的天花板,苦笑:“我下定了決心和他離婚,他不肯,也奈何不了我,只要我想走,總有成功離開他的一天……”

……

陸景喬的公司,離醫院挺近的,一整個下午,陸景喬都躲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縮在那沙發上發呆。

是的,第一次,他沒有骨氣地慫了,她醒來了,他的心裏一塊巨石落地,現在,他竟然不敢再踏入那間病房,他怕,那個女人會再次義無返顧地跟著他提出離婚……那樣絕望,那樣地哀求著,就仿佛,他好像是在犯罪,強行地將她扣在自己的身邊。

睜眼閉眼之間,滿滿的都是她布滿熱淚的小臉,陸景喬的雙眼揉著自己發疼的眉心,只覺得自己的頭痛的快要炸開……

瞥了眼時間,竟然已經是五點多了,想著她應該餓了,他命秘書去附件的餐廳打包了兩份食物,起身抓起西裝就準備往醫院裏去。

這時,秘書的內線接了進來,“總裁,有位池小姐來找您,她說您一定會見她的,是不是要放她進來?”

池小姐……是早早……

陸景喬深深地擰起眉,只覺得自己的眉心更加地痛了,他張開唇瓣,一時間,他竟然不知道,該不該讓她上來,或許說,此刻心底有個聲音說著,他是慕初夏的老公,那麽怎麽可以在妻子住院的時候背著她見其他的女人。

“跟她說,我太忙了……讓她先……”

最後回去兩個字他還沒說出口,這覺得一抹馨香飄過,然後那陣他記憶深處的那抹甜膩的聲音,飄了進來。

“景喬,既然你在這,為什麽不肯見我呢?”

陸景喬猛地回頭,去見他辦公室的門被打開,然後那抹曼妙的身姿立在門口……

今天的她,看起來也是細心打扮過的,一身白色蓮花連衣裙,勾勒出了她的窈窕身材,白皙的臉上,微微擦了點粉,讓她的臉顯得格外地紅潤,而她那一頭金黃色的半邊卷發,讓她看起來處處透漏著女人的嫵媚……

陸景喬劍眉一挑,楞在了那兒,手足無措地道:“早早……你怎麽來了……”

他話裏的意思,其實是在說……你不該來的……現在的我,不想見你……

池早早的心裏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閃過一絲的怨毒,但是池早早是什麽人?在這麽多年的思念他的痛苦經歷裏,她早就已經練就了一身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

她輕輕地勾上了唇角,臉上出現了一抹奪人眼球的笑容,她踩著恨天高進來,那雙鑲鉆的耀眼水晶鞋,勾上了房門,啪,房門緊緊地關上,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了他和她兩個人……

“景喬……這麽多天了……你都不來找我……我好想你……所以我就來找你了……”

池早早的臉上露出微微的委屈,那柔弱嬌小的身子,來到了他的面前,陸景喬低頭望著這張自己想了多少年的臉,此刻,不知道為什麽,他竟然覺得,這張臉透漏出一股陌生感……

為什麽……是因為她的妹妹做了錯事,而讓他連帶著討厭起她來了嗎?還是因為,此刻他的心裏掛念的只有躺在病房裏絕望的他的小妻子……

“早早……我忙……”

陸景喬沈沈嘆息,下一秒,那抹柔弱的身子猶如靈蛇一般,緊緊地纏上了他的身子,那雙白皙的小手,勾上了他的脖子,她整個人壓上了他的胸膛。

“忙嗎?還是……你根本不想見到我……”

池早早眼裏隱隱地泛起了淚光。

陸景喬沒有任何的防備,她突如其來的動作,讓他不禁後退了一步,然後身子撞上了身後的辦公桌,接著,他低頭,看到她眼裏的淚光,心裏微微一抽,他解釋:“是真的忙……我……”

“呵呵……夠了……景喬……你有時間在醫院裏陪著你的妻子,你卻沒有時間來找我嗎……甚至……一通電話都沒有……”

說這話的時候,池早早的那一雙幽幽美眸,飛快地閃過怨毒的目光,轉瞬即逝,快到連陸景喬這麽睿智的人都沒有捕捉到……

陸景喬微微瞪大了血紅的眸子,身子微微一震,他低頭,難以置信地註視著她,那探究般的目光,仿佛在說,你怎麽知道……

池早早微微松開他的脖子,嬌小的身子微微後退一步,臉上出現了失望般的冷笑,她的烈焰紅唇微微揚起,臉上露出微微的諷刺。

“不是嗎?我可是知道,你這幾天人都在醫院,你的小妻子住院了,你不是在陪著她,是什麽?”

她的話,帶著憤怒,帶著失望,還有委屈,朝著他襲來,仿佛是控訴,陸景喬倏地覺得有點愧疚,因為什麽,因為此刻,他之前初見到她的那抹欣喜,知道她沒死之後的歡欣,此刻通通消失不見了。

他滿滿的一顆心,都已經被在醫院裏的慕初夏給裝滿,再無她的位置,或者說,此刻,她對他來說,就仿佛好像是一個普通的朋友……

當年,那強烈的愛意,通通都不見了……是因為過了這幾年嗎……磨光了他對她的愛,他想了她那麽多年,可是現在再見到她,竟然真的沒了當年的那股沖動……

“早早……我……”

下一秒,池早早已經哭出了聲,撲進了他的懷裏,緊緊地纏住了他的腰肢,輕輕抽泣:“景喬……我好不容易才‘死而覆生’,我想和你在一起……你和她離婚好不好……我們一定會幸福的……”

這是今天他第幾次聽到離婚這個詞了?

陸景喬的猩紅眸子在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瞬間瞇起,然後戾氣在臉上出現,接著,他的心裏狠狠一痛。

他的雙手立馬抓住了她不安分的雙手,語氣變得極冷:“早早!我不會……”

離婚那兩個字還沒出口,他已經被她狠狠地打斷,不錯,是用她的烈焰紅唇,池早早不想聽到她不想聽到的答案,已經踮起了腳尖,狠狠地封住了他的唇……

將他那句我不會離婚的……給狠狠地封在了他的口腔中……

陸景喬猛地瞪大了眸子,女人的柔軟唇瓣,讓他震驚,那一刻,他竟然忘記了推開身上的她,他更不知道,此刻,門口出現了一抹身影,他究竟是誰……

幾年不見,她不再是當初的那個清純的小女生,如今的她,成熟,嫵媚,大膽,身為一個女人,在擁有美麗容顏的時候,再加上這些元素,足夠讓男人瘋狂……

池早早以為可以勾起他的欲。望,她有絕對的自信,可是她卻忘了……現在的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一心愛著她的那個男人了……

其實,時間真的可以改變許許多多的東西,只能說命運使然,她的死,這麽多年過去,已經磨平了他對她的愛意,而他對她的想念,無異於對一個親人一般……但沒有愛……

而陸景喬,卻一直將這錯當成了愛……

陸景喬呆楞著,瞪大血紅的眸子望著那張曾經在他夢裏出現了無數次的小臉,盡管她使勁地吻著他,可是現在,他竟然沒有半分的欲念,甚至……他心底有個聲音,還在強烈地說著,推開她……

“你們……”

就在陸景喬還在猶豫不決的時候,門口,響起了一陣布滿驚詫的低沈男音,陸景喬猛地一滯,然後迅速地推開了身上的她,驚慌的望向門口。

是遲浩……

在瞥到遲浩那張陰沈的布滿驚異的臉之後,陸景喬的心裏倏地松了一口氣……

幸好不是她……如果再讓她見到這樣的場景,即使他拿命來威脅她,只怕她死也不會原諒他了……

被推開的池早早腳一崴,身子狠狠地撞上了放在一旁的沙發,背後火辣辣的疼傳來,她瞪大那一雙幽幽美眸,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如此決絕的男人……

第一次……他第一次這麽狠心,這麽大力地推開她……

池早早的眼裏一下淌出了淚,然後她只覺得胸口裏的那顆心狠狠地一縮,痛……好痛……心裏比背上,痛上了好幾倍,誰能想到呢,當初那個發誓要與她一生一世,口口聲聲說要愛護她一輩子的男人,竟然會在她主動送上熱吻的時候,推開她……

池早早的心裏在滴血……

遲浩冷冷地望著這一幕仿佛是偷情般的景象,空氣裏,彌漫著的暧昧旖旎的味道讓他不悅地皺起了眉,他輕輕地勾起了唇角,冷笑著望向那個“男主角”,冷冷地說:“喬子,我有事和你說,你……”

他頓了頓,然後將冷冽的目光投向了池早早,這個已經死了這麽多年,卻死而覆生的女人。

如果不是現在親眼所見,遲浩還不相信,這個女人真的還活著,當年,她和喬子那段溫馨的愛情,他都看在眼裏,他見證著他們的幸福,他曾經以為,這個女人會是喬子下半輩子的陪伴……可是後來,她突然不見了,然後喬子傷心欲絕,整日爛醉如泥,那一刻,他對她的好感就全無了……後來他聽說,她死了……

只是他沒想到,那個死了這麽多年的女人,竟然“死而覆生”了,如果今天不是他親眼見到,他還是不信的。

記憶中,現在的她,比起當年,變得更加的成熟和嫵媚,確切地說,她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美女,但是池早早現在的這種美,遲浩看在眼裏,只覺得心裏不是很舒服,尤其,現在他還見到了這一幕……

雖說,跟她沒有怎樣的接觸過,但是此刻見到池早早的第一印象,只有一個字,就是差!

甚至,遲浩有點厭惡這個女人……

他冷冽的話裏,透漏著驅逐還有厭惡,池早早這樣聰明的女人又豈會不知道他對她的敵意?瞥了眼冷漠的陸景喬,她輕輕笑了一聲,淡淡道:“既然你們有事,那我就先走了……”

她轉過眸子,美麗的杏眼裏閃爍著淚花:“景喬……記得來找我……”

只是這樣一句話,就已經讓遲浩緊緊地捏起了拳頭,這種話,是對一個有婦之夫說的嗎?呵,她池早早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說完,池早早往門外走去,經過遲浩身邊的時候,她刻意地頓了頓,幽幽美眸裏,閃著無限的寒意,對上他陰沈的漆黑眸子,四目相對之間,一股莫名的火花在空中交纏……

池婉婉走了,偌大的辦公室裏,只剩下他們兩個男人,暧昧的氣息一點點散去,接下去,氣氛開始冷凝。

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一股莫名的氣息,陸景喬剛剛轉過眸子,遲浩冷淡的目光就直直地朝著他臉上射去,他輕笑:“陸少最近很饑渴嗎?隨便抓著個女人,就迫不及待地吻上去?”

不錯,在遲浩看來,她池早早就是個隨便的女人,不然,怎麽會在這種時候,這個地點,到他的辦公室來勾引他?

“你說什麽?”

陸景喬的五官頓時陰沈了下來,眉間緊緊地擰緊,他直直地盯著遲浩,仔細地打量起他,印象中,他從來不會這樣跟他說話,更別說,從他嘴裏吐出陸少這種莫名的稱呼了……

“難道不是嗎?”

遲浩嘲諷的一笑,然後臉上的冷漠與失望越來越明顯,“自己的老婆還躺在醫院不知道怎麽樣,你還有心情和那種女人在這辦公室糾纏,陸少真是艷福不淺啊!”

他的話裏,充滿諷刺,這種夾槍帶棍的話,陸景喬最討厭,他拐著彎罵他,他要是還聽不出來,那到真的是傻子了!

陸景喬眉目一斂,臉上出現了一抹極其不爽的神情,這也是成年以後第一次,他對著他發火:“你他媽有什麽話就快說!別這麽拐彎抹角的,老子聽了滲的慌!”

他的話,也徹底惹惱了遲浩,別看遲浩平時嬉皮笑臉的,他還是個脾氣很大的人,還很固執。

下一秒,遲浩冷了臉,手伸過去,抓住了他皺巴巴的衣領,將他拉到了自己的面前,充滿憤怒的漆黑眸子,對上他布滿血絲的紅眸。

四目相對之間,怒火在碰撞,他緊緊地拽著他的衣領,目齜俱裂地瞪著他說:“好!你他媽給聽著!上次救援,老子就想罵你!陸景喬!我真的不是很清楚,你和池早早的過去是許下了怎樣的海誓山盟,可是之前她”死“了!而且她”死“了好幾年!你娶了慕初夏,她還給你懷了兩個孩子……現在池早早‘死而覆生’,你就拋下慕初夏和她你儂我儂,你他媽還是人嗎?陸景喬,我從來都不知道,你竟然是這麽一個狼心狗肺的畜生!”

最後畜生這兩個字,徹底惹惱了陸景喬,他身子猛地一動,伸手甩開了他緊緊拽著他衣領的手,音量也拔高了起來:“什麽你儂我儂?我沒有!你他媽什麽都沒看到,別胡說?”

遲浩冷笑著咆哮:“沒看到?你和她嘴貼嘴這不是事實?要不是我過來!你是不是還饑不擇食直接和她在這裏做了?恩?媽的!虧了慕初夏那個傻女人,還一直忍著你到現在,我看著,都想替她打你了!”

實際上,遲浩真的這麽做了,他的話音落下,他捏緊的拳頭就朝著陸景喬的俊臉上揮了過去,伴隨著他的怒吼:“這一拳,是我替慕初夏打的!”

陸景喬真的沒想到,和自己穿著同一條開襠褲長大的兄弟,會真的揮拳過來,他一個反應不及,左臉中招,憤怒的遲浩又是下了十足的力道,那鐵一般的拳頭打在臉上,左臉立馬就掛了彩,他悶哼一聲,嘴角隱隱地滲出血……

陸景喬的五官立馬就極度地陰寒了下來,陰鶩,爬滿了他的臉,他扭過頭,伸手抹上了自己的嘴角,那鮮紅的血液,刺激著他的血紅眸子,同時也刺激著他的神經……立刻,他額頭的一根根青筋爆了起來。

“媽的!你敢打我?”

高傲如他,怎麽可能無緣無故挨別人一拳,自然,他捏起拳頭,也朝著遲浩揮了過去,遲浩也是沖動,整個人撲了上來,和他糾纏起來,兩個好兄弟,就這樣在辦公室你一拳我一拳的糾纏起來,還伴隨著相互的咒罵聲……

砰砰,哐當,還有男人的怒吼……辦公室裏,此刻充斥著這些不尋常的聲音。

辦公桌被砸爛,書架被翻到,那些個名貴盆栽紛紛倒下,等到整個辦公室被砸的差不多的時候,兩個躺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的男人終於停了下來……

“媽的!三天沒睡……你的身手還是這麽好……”

遲浩呈大字型打在地板上,胸膛劇烈起伏著,那張曾經迷倒萬千少女充滿無限魅力的俊臉,已然破了相,額頭,還流出了血。

同樣的,陸景喬也沒好到哪裏去,守了慕初夏一夜的他,體力早就耗盡了,身心疲憊的他要不是被遲浩激發起了鬥志,早就倒下來,但這麽打一架,很好,他覺得這幾天的苦悶全都被發洩了出來,全身輕松,雖然,他破了相……

陸景喬還掛著血的唇角微微上揚:“你小子也不錯啊……幾年沒練了,還能把我打成這樣,下手夠狠的……你!”

媽的!現在他一說話,臉就痛……

遲浩大口地喘著粗氣,望著雪白的天花板,臉上的玩味神情收起,他嚴肅地道:“喬子,如果你還想和嫂子走到最後,那就和池早早斷了吧……她是你的過去,嫂子才是你的現在和將來。”

陸景喬提著晚餐和遲浩回來的時候,正好撞上了剛從病房裏出來,哭的雙眼無比紅腫的程小雅。

和她撞個正著,遲浩的心裏一僵,立馬掉轉過頭去,想要走。

身為一個男人,尤其是遲浩這樣愛臭美的男人,在自己心愛的人面前,當然不願意讓她看到自己掛彩的模樣。

“站住!”

程小雅一聲令下,遲浩的那抹高大的身影立馬停了下來,程小雅紅腫的眸子瞥過陸景喬那掛了彩的俊臉,再拉過遲浩的胳膊,將他的身子掰了過來,心裏立刻了然。

“遲浩!陸景喬!你們兩個多大了!還學別人打架呢?”

……

剛剛和程小雅交代完了一起,慕初夏只覺得自己心中的那塊大石終於落下,現在,只需要等到歐皓辰康覆出院,她就可以和他離開這座傷心的城市了……

這個念頭飛快地閃過她的腦海,她掙紮著坐了起來,靠在了床頭靜靜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低聲嘟囔:“孩子……你再堅持一會……媽媽馬上就帶你離開……以後,我們再也不會受到傷害了……”

就在這時,房門發出吱呀一聲,冷風鉆了進來,然後那抹高大的身影閃身進來。

躲了一個下午,現在又來了嗎……

慕初夏坐在床頭,冷冷地勾起唇角,面上的冷笑,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麽,她不知道,只是看著這個男人進來,她就覺得自己的心又無比地沈重。

不是痛……她已經不痛了……因為已經痛到了極致,她的心已經麻木……

他的手上提著貌似是晚餐的東西,慕初夏看著他悄無聲息地來到床邊,然後幫她搭著病床上的小桌子,最後將晚餐放在了上面。

他正想解開的時候,慕初夏瞥了他冷硬的五官一眼,註意到了他掛了彩的臉上,冷笑地道:“不用了……我不吃你帶來的東西……”

他是被誰打了嗎……慕初夏在心裏不禁拍手稱快,有人替她出了這口惡氣,真是再好不過了!

男人的身子微微一楞,那正欲動作的手也猛地停了下來,但只是片刻地停留,然後他繼續解著袋子,待完全打開後,香味充滿了病房,勾起人的無限食欲……

慕初夏的確是餓的不行了……醒來,她就沒吃過什麽東西,但是看著這樣的他,看著面前的他,她只覺得心底的委屈又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老是這樣,打了你一下之後,又施舍般地賞了你一顆糖,就好像當她是那傻傻的小孩,然後繼續編織著美麗的謊言欺騙著她……

陸景喬,我是看起來是有多傻,多好騙,你才會這樣肆無忌憚地玩弄我……

慕初夏在心裏質問他,面上卻仍然是一片清冷的樣子,眼裏已經有淚在打轉,望著面前的冒著熱氣的她最愛吃的皮蛋粥,她只覺得自己的眼裏也隨著那熱氣變化……

不……她不會再吃這個男人的東西了……不……

“陸景喬!你給我滾!帶上你的食物一起!”

她怒吼著,就要去掀搭在面前的這張小桌子,男人的五官在那一刻收緊,接著,他眼疾手快地按在了桌子上,然後猩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她的臉,聲音裏的語氣也變得強硬了起來:“你怎麽懲罰我都行!現在,給我吃飯!”

他生氣了?

慕初夏的眼淚一下子下來,她真的不知道,到了現在這個時候,這個男人,還有什麽立場,什麽資格生氣?

他憑什麽?憑什麽在將她傷成這樣以後,還這樣的理直氣壯?憑什麽……

此刻,慕初夏真的狠狠地甩他一巴掌,但是她做不到,全身上下,剛做完手術的身體,還在痛著……人們都說,做手術的時候不痛,麻藥失效的時候,才是最痛的時候,現在,她終於體會到了這種鉆心的痛了……

肚子上,就好像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咬著,偏偏,加上一個他,故意地出現在她面前,惹她生氣……

“好……我會滾……現在我們先吃飯……你吃完飯,護士給你檢查過身體之後,我再滾……”

他故意不去看她那雙哭的紅腫,惹人無限疼愛的雙眼,然後不知從哪裏拿來了一個小碗,用勺子在那一大碗的皮蛋粥裏舀出一小碗,輕輕地吹著,熱氣騰騰下,是他那張這幾天急速憔悴下來的俊臉,但還是如此迷人,可是這種魅力,已經吸引不了她了……

因為她知道,他就是那讓人致命的毒藥,愛上他的人,除了池早早,一個個都萬劫不覆……

池婉婉是,她也是……

陸景喬細心地吹著眼前這碗熱騰騰的粥,還親自用嘴試了試,確定溫度正好合適以後,他放下了手裏的小碗,然後起身,幫她弄著枕頭,讓她更舒服地靠在了床頭……

也是這個時候,慕初夏他那皺巴巴的襯衫,還有聞到了他身上那專屬女人的香水味……

慕初夏的身子明顯地一滯,這熟悉的香水味,曾經,她似乎在哪裏聞到過……她努力地回想,可是就是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裏聞到過,她擡起頭,瞥著他那掛了彩的俊臉,心裏又是猛地一縮……

他剛才去見了誰……為什麽身上會有別的女人的香水味……還如此地濃烈……

她灼灼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他,此刻,慕初夏自己也沒有發現,自己明明說不在意了,可是在她聞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後,她還是忍不住,去關註他……

陸景喬也註意到了她那灼熱的目光,以為她是對他又有了心思,心裏不禁雀躍,他咳嗽一聲,端著那個小碗,坐在了床邊,“初夏,張嘴……我餵你……”

慕初夏的確是張嘴了,倒不是因為真的要讓他餵,而是張口質問他:“你剛才去了哪裏……見過什麽人……”

麻木的心又是緊緊地一縮,她本能地問出這句話,陸景喬的手一抖,身子明顯一震,慕初夏苦笑,自己都已經下定決心離開他了,為什麽還要問他這種問題……

換句話說,他去了那裏,見過什麽人,和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慕初夏擺了擺手,看著他呆楞的神情,輕笑:“算了,和我沒有關系……”

也就是這個時候,她的腦子裏最後一根弦斷了,然後她回到了那天,在那昏暗的倉庫裏,咚咚咚,那個女人踩著高跟鞋翩翩而至,帶著這股熟悉的香水味……

是池早早!竟然是池早早!

慕初夏瞪大了眼,難以相信,自己腦海裏現在出現的巨大的信息,下午的時候,他去見了池早早是嗎……

本以為不會再痛的心一陣陣縮緊,然後痛意一陣陣地傳來,她的耳畔,又響起了池早早之前在她耳畔說的那句話……

“慕初夏……你是說景喬會選擇來這救你,還是和我去……上床呢……”

頓時……她的胃裏又是一陣翻湧,惡心感陣陣湧了上來,什麽東西直逼她的喉間。

下一秒,她猛地推開了他,哐當一聲,陸景喬手裏的小碗落地,摔碎,熱粥灑了一地……

慕初夏趴在了床邊,控制不住地嘔吐了起來……

“嘔……”

她胃裏沒有進食,吐出來的只是酸水,一陣陣,喉間,心裏都是酸酸的味道,慕初夏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惡心……好惡心……他剛去見完池早早,那沾在他身上的香水味,肯定是他們擁抱或者接吻了,要不然,味道怎麽可能會這麽濃……

他……真是太讓她惡心了……

“初夏!”

陸景喬嚇的魂都要散了,連忙伸手去扶她,但是被她一把甩開,可是他的手剛碰上她的身體,就被她惡狠狠地甩開。

“陸景喬!你不要碰我!你再碰我!我就死給你看!”

慕初夏此刻真的是崩潰了,她真的不知道,人竟然可以無恥成這個樣子……一邊裝傻地放低身姿在她這說著不要離婚,什麽都答應她這種令人作嘔的話,轉而,就去和池早早幽會了……’

這個男人,這個當初自己視作珍寶的男人,真是一次次地刷新了她的三觀……

“好……好……我不碰……我不碰你……”

望著她淌淚的血紅眸子,陸景喬是真的怕了,他舉著雙手,不知所措地連忙說著,慕初夏還伏在床邊吐著,看著她如此痛苦的樣子,陸景喬擔心,她又出什麽事,站起來正準備叫醫生進來看看,但被她給冷冷叫住。

慕初夏緩過神,無力地又坐在了床頭,氣若游絲地道:“陸景喬……你叫護士進來餵我吧,我真的餓了,可是我……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再見到你呢……”

這麽殘忍的話,也只有她敢在這幾天一遍遍地對著他說,陸景喬苦澀地勾起了唇角,看著她更加慘白的小臉,還有不斷起伏的胸口,他擔心,她真的再出事,只好妥協:“好……好……只要你好好吃飯,我出去,我在外邊守著,你有事就叫我……”

他的心,此刻再一次被她割了一刀,可是這痛,他只能自己咬牙忍著,再看向她,她已經閉上眼,仿佛多看他一眼,對她來說,都是一種侮辱……

陸景喬苦笑,留戀般地多瞥了她幾眼,轉而嘆息著推門出去……

今夜,慕初夏再一次體會到了,無恥這兩個字,被他演繹的多麽地出神入化,她的惡心感一陣陣泛了上來,即使護士餵著她,她還是吃一點吐一點,最後,勉強地吃了幾口,就睡去了。

她本來就不該這樣醒過來的,她是被那個男人騙醒的,騙醒以後,然後那個無恥的男人食言了,他硬拖著她,不肯和她離婚,不肯放她走……

真是夠了……陸景喬……你真的夠了……

此刻,慕初夏心裏期盼著,歐皓辰能夠快點好起來,因為除了他,真的不知道有誰,可以帶著她離開這兒……離開那個讓她無比惡心的男人身邊……

陸景喬,為什麽當我愛你愛到深入骨髓的時候,你一次次地騙我,傷我的心,可是等到我想要放棄你的時候,你卻拖著我不放……

慕初夏覺得,這是人的劣根性在發作了嗎?

這天晚上,慕初夏睡得格外地不安慰,睜眼閉眼之間,皆是他,還有池早早的那模樣,他們相擁著,冷笑著看著她,就仿佛是在嘲笑她,她才是那個最悲慘的,被他狠狠拋下的女人……

這件事,猶如夢魘,一直緊緊地纏著她……她輾轉反側,一直到夜裏兩點,才睡著……

她一睡著不過五分鐘,房門被輕輕地推開,然後那抹高大的身影嘆息著進來來到床邊,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撫上了她的臉,輕輕地摩挲,就仿佛,她是他的珍寶……

男人細心地幫她掖了掖被子,然後俯身,在她的額頭上印上一個吻,最後轉身,來到一旁的沙發,高大的身影,極其悲催的縮在了沙發上……

接下去的幾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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