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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赤隊的憂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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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司搭手於額,看了眼頭上燃燒的太陽,再次加快了腳下的步子。最近活動太多,考試又太多,雖然那明察秋毫的父親不動聲色的調整了家族格外施加的磨練,但他還是有喘不過氣之感。沈悶的空氣,燥熱的溫度,會影響人的狀態。赤司輕輕點了點眉心,覺得自己最近的辦事效率有點下降。連帶著心態都有點急躁。

“所以說文藝部的會演出了岔子?”赤司蹙起了眉毛,學生會作為幕後統籌,他掌管的事務竟然在眼皮下失敗?不允許。

“身嬌體弱的女主角在試演外景的時候暈過去了,中暑……”

好吧,赤司擡手擦汗,細長的手指從額頭抹到下頜。這個老天蓄謀已久的意外,他是服氣的。但總會有替補吧,若是連planB都沒有,文藝部長可以洗洗躺倒哪涼睡哪兒了。

文藝部長當然有planB,只是他的planB超出了眾人預料。他原本要演的是灰姑娘,結果現在大手一揮,改成睡美人。據說女主的暈倒給了他靈感。這個腦洞……赤司是服氣的。藝術家的思維常人不可估量。

“晚上就正式演出了,那原本演後母的妹紙卻要忽然演詛咒公主的魔女,狀態調整不過來,急得哭了。美女一哭,大家都哭了,部長兜不住了……”

赤司來得急,他剛從體育館鍛煉室出來,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淌,甫一走近冷氣充足的排練室,頓時一個寒顫,頭皮都要炸起。見狀,眾人都驚住,畢竟洛山的籃球部長,素來有著打完上半場,氣不喘汗不落的詭異傳說。嚴密到不可侵犯的氣場開始外洩,這種情況並不多見。

赤司看著一團遭的場景,周身怒氣隱隱盤繞,四周頓時鴉雀無聲。然而藝術家不在眾凡人之列,他不怕死的走上去,一個黑鬥蓬蓋住了赤司。

正當赤司拂掉小臂上因乍冷而激起的雞皮疙瘩,並決定把他從半死赦免到三分之一死的時候,文藝部長雙眼放光的看著他:“黑魔女王,太像了,這氣質這眼神這氣勢,絕了!”

赤司:………這麽有戲劇天賦,真是不好意思喲,信不信我現在我放個詛咒讓你原地爆炸?

眾人看著文藝部長,眼神又崇拜,又同情。崇拜他竟然敢說出真相,同情他竟然真的說出來了真相。

“會長……”

“想都別想”

文藝部長星星眼,然而話未出口,就遭到了赤司幹脆果斷的拒絕。

以前演小紅帽現在演紅魔女,我是不是要跟宮鬥劇一樣,梳起劉海畫上濃妝,來表明自己進入黑化階段?

他覺得特意中止鍛煉,頂著太陽趕過來的自己就是個蛇精病……啊,他輕輕按按左眼,仆仆對勝利的執念在做祟。

他推開不靠譜的部長,把忽然遭遇改劇本的妹子叫過來談話,試圖穩定她的情緒,而妹子被萬眾仰望的學生會長傳喚,一下控制不住心中激動,結結巴巴,面帶紅暈,眼中有星星。得,這哪裏還能演施加詛咒的魔女,這分明就是個被丘比特暗算的傻白甜。

赤司向來對所謂戲劇表演興趣不大,但他身邊畢竟有個時不時較勁撕逼的跡部大爺通讀了莎士比亞。所以,這世界上赤司一無所知的東西?不存在的。

這緊急救場比想象的更麻煩。

“別楞著,都動起來!”赤司下令。都看著我幹嘛?!

王子,你的表情呢?痛苦溫柔喜悅全都一個樣,你是不是對高貴冷艷有什麽誤解?

眼前的亂相讓他想起齊木那張完美無缺的面癱臉,頓時一陣心塞。那是任你三十六段高撩我自巋然不動的終極三無……

“小野獸,你將美麗,溫柔,善良,被所有見到你的人喜愛。但是我將詛咒你……陷入沈睡”飾演魔女的妹子壓力很大,被赤司強大的氣場籠罩著,完全提不起逼格。部長幾十次喊卡,磨磨蹭蹭斷斷續續,弄得赤司恨不得拿起魔杖自己上。

陽光下的海灘上齊木用千裏眼看了一會兒,原本有點不放心的他默默收回了視線:唉,又一個被籃球耽誤了的演技派。

“你呀,你這個魔女,一臉虛假的痛恨,強撐的決絕。不明真相的人還以為你對小公主是恩怨糾纏,因愛生恨。偏又餘情未了,自我糾結。”赤司搖頭,索性大手一揮,把童話言情改成了狗血百合。

王子不要了。

……會長好任性。

赤司拒絕承認自己是單純看面癱不爽。

這狗血百合劇竟然演出效果極好。

眾人再次驚訝,不是驚訝會長的能力,而是驚訝他的下限。看起來嚴肅端莊一本正經的人,竟然可以這樣隨意放飛。

赤司表示呵呵,跟超能力者呆久了,這都不是事兒。他又不是沒百合過。

齊木曾經跟赤司強調過“跟超能力者在一起,可是會有風險的”赤司表示無所畏懼。他也做到了,以後遇到什麽刷新三觀的事情都坦然接受。

比如好好的睡在床上,一睜開眼到了無人島,那就趁機體驗一下魯濱遜漂流記。再比如好好的看著電視節目,結果齊木忽然打破次元壁進入了影視劇,那只要不是演床戲,他也能面不改色欣賞下去。甚至於拉著拉著小提琴,琴弓忽然變成了絲巾,他也能揮揮手,狀似無奈的感慨一句:前輩,你又調皮了。

傳說中智力能力高人一等的天才,並不需要和常人一樣,睡八個小時,而是二到四小時足矣。赤司在少不更事的時候,一度認為自己就是這一種,他現在也這麽認為。

今天大概有點例外,他從排演室出來,頂著大太陽回到學生會室,處理好雜項,便覺得腦子裏有根弦繃得太緊,太陽穴開始發疼,疲憊的精神叫囂著讓他趕緊補眠。

赤司不打算勉強自己,然而正要小憩片刻的時候,忽然收到了齊木的短訊。

“我今天跟海騰和燃堂去海灘,所以不能跟你下棋了。自己找阿爾法狗玩一下。”隨後配著一個抖動的柴犬圖案。

可是今天……赤司看看日歷,又看看這條短訊,沈默了半晌。他擡頭望望外面的驕陽,想象了一下金黃的海灘,澎湃的海浪,還有椰子泳衣大長腿,忍不住道,雖然那倆人一個智商不行一個體力渣渣,但放在一起,搭配一下,也可以實現一加一等於一了。怎麽還需要前輩你帶小孩兒一樣,親自陪同?

赤司忽然陷入了某種憂郁。

想想近來發生的種種,他的腦子裏開始悶悶抽痛,睡意忽然消散,重新從沙發上坐起來,這樣一坐就不知坐了多久。實渕進來交材料的時候,成功的被自家進入賢者時間的小隊長嚇到了。

“小……征?你好像不大舒服。”他遞了杯水過來,擺出一副“你說吧我啥都聽”的臉,作為一個風姿綽約的男孩子他自出生以來就肩負著知心姐姐的責任。

赤司習慣性開口否認,但想想方才的模樣早已落在他眼裏,讓人胡亂猜測只會更糟,於是從實招來。“其實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我的戀人是超人,他是如此的強大而又神秘莫測,讓自視甚高如我,也產生一種“爾等區區凡人”的感受。我一度認為我們理所當然應該在一起,畢竟我們看彼此,就像照鏡子。無論外表還是別的什麽,然而我現在發現,我對他不是平面鏡,而是放大鏡加望遠鏡。那麽問題來了,當對方通過望遠鏡來看我的時候,我大約就是漂浮在宇宙中的微小塵埃。

赤司心裏這麽想,但他嘴上說的是“齊木的強大無人能匹。他已進入神的靈域。”

實渕直擊重點:“小征覺得戀人可能不喜歡自己?”

赤司:……!!你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

正所謂一語點醒夢中人,赤司不由得想起不久前發生的事。

實渕:我有預感,這是秀恩愛的開始。他開始後悔自己冒昧的關心,估計今天要被秀一臉:我的火把已經饑渴難耐。

“前幾天我約他到家裏的避暑山莊度假,兩大箱行李,一箱大約五十斤。我正預備幫他擡起來,就見他隨手一撂,把兩只行李箱落在一起,一百多斤的重量,單手托著走進去。沒錯,單手。他右手還拿著一個果凍。那氣定神閑如舉鵝毛的氣度,讓我深刻的感受到他的力量是個無底洞。我跟在後面默默仰望,被他的背影徹底籠罩。”

66666這時候是不是該配BGM“就這樣被你征服”?實渕不得不關註了私人度假別墅這個信息,默默內傷,原來隊長秀的不只是恩愛。

他開口安慰赤司:“不要緊,不就是比你力量大許多嘛。可以隨時隨地被戀人舉高高不也挺好……”

實渕無法再說下去了,因為他看到赤司伏在了桌子上,平常銳利的眼睛略微有點沒精神。

“隊長……”實渕想說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身體疲憊會讓人精神虛弱,進而敏感多疑。

“偶爾,我們也會意見沖突的時候。每當此時,他就會冷漠而無辜的看著我,仿佛再說你竟然要跟我講道理。我能怎麽辦?當然順著他啦。”

實渕眼冒桃心:隊長果然好男人。

“比如,我記得某次周末,跟他家人一起去玩耍。齊木爸爸要坐過山車。一開始我是拒絕的。倒不是因為怕,是因為耳邊都是尖叫,太吵了。然後他就把我拖走了……大庭廣眾之下,仿佛被黑洞牽引,完全無法抗拒。我就這樣被強制上車了。真是的,外公外婆都看著。”

實渕感受到了赤司幾乎凝聚為實體的哀怨。只好幹笑兩聲:“畢竟你的那位是齊木啊。”

神明啊。原諒他。他比較關註強制上車。好想冒昧的問一句,你這個車,說的是什麽什麽還是啥啥啥。可他眼角一低,看到小隊長的童顏,便一廂情願的相信他依然純潔如花。

畢竟是精致又禁欲的好孩子長相啊。

“明明有著可以為所欲為的能力卻偏偏過著克制寡淡的生活。以前我一直覺得不可思議,但現在才覺得慶幸,幸好他一直克制……如果他隨欲而安,那絕對是災難。”

實渕:……隨什麽欲?我不是故意想歪的。我很尊重你的,隊長。但是,把老子四十米超長火炬拿過來!

“你不懂,實渕。那種戀人太強大,強大到360度無死角的無力和無奈。”

實渕:真抱歉吶,我是單身狗。有戀人的煩惱。我真的不懂(=_=)

“記得某次假日,我請她去看戲劇,羅密歐和朱麗葉。英國皇家戲劇學院出身的實力派,單是醇正腔調,頓挫發音就讓人如癡如醉,許多人都看哭了。出了場子,我心有所感,發了條短訊給她。天空有彩霞編織出艷影,園中有玫瑰開一片錦繡,你肩上落著鴿子走來,彩霞與玫瑰間,你是第三樣動人風景 。都說戲劇可以豐富心靈,我遇到你,就豐富了自己”

實渕拿紙巾擦眼淚,如果有生之年有人這樣對我抒情,那真是死而無憾。然後呢然後呢。他是不是興奮的直接打車又返過來找你了?

“並沒有,他回覆了一個“哦””

實渕:……

時隔已久,依然能聽到隊長心碎的聲音。

“隊長有沒有試過更直白的套路?”

“有啊,我告訴他我喜歡他,用英語,華語,法語,德語,意大利語巧妙鑲嵌,繪制成圖片寄給他了。”

實渕:……就說你要秀的不只是恩愛。不好意思,學英語就很吃力的我不懂你這高端的戀愛技巧。

“然後呢然後呢?他是不是超級興奮,立即裱在墻上,還歡脫的像只兔子把自己洗白白床上放好?”

赤司用眼神示意手機:“他回我兩個字,收到。”

“……”實渕從未想過他還有能同情赤司的那一天。

赤司覺得額頭有些發脹,拿冰毛巾用力擦了把臉。他是期待可以從齊木臉上看到不一樣的表情,只是結果無一例外讓人感到挫敗。

齊木是個強大而完美的絕對存在。生動闡釋什麽叫無懈可擊。

赤司隊長難得有點憂郁。一邊憂郁對方的冷感,一邊憂郁自己對上他註定敗北。

“今天是我們交往第一百天。我原本想請他慶祝一下。但是……他跟他的朋友去海灘了。”

實渕看著赤司擡起眼睛幽幽的對著他,微不可查的失落和委屈一閃而過,差點喊出心裏話:擦擦擦分手吧別玩戀愛劇情了跟我們一起玩球發展事業線吧。

然而畢竟沒有。赤司不是這樣的人。而且小隊長他平時有這麽話嘮嗎?除了隊裏訓話開啟媽媽桑模式的時候。

果然,今天的征醬不是正常的征醬。

實渕湊近了細看,註意到赤司神情倦怠,腮上卻有微微的紅。他伸出手試了試:“小征,你有點低熱啊。自己沒感覺到?”

“嗯……嗯?”

“中暑還是熱傷風?”實渕慌了神開始翻醫藥箱,“幸好備用藥都有,要不兩種都吃了?”

“你…蠢成小太郎了?”

“說話帶鼻音啦。”實渕無奈,至少確定了是熱感冒。隨即拿藥遞水。“睡一覺起來,就什麽事都沒有了。”包括你那患得患失賞春悲秋“我男票好像不愛我”的狗血憂郁。

“對啊……我本來就是要睡覺的。”赤司恍然大悟,終於走出了賢者時間。往沙發上一躺,這下世界都安靜了。

實渕大姐姐終於松了口氣。自己在交往一百天紀念日的時候生病,而戀人卻和基友在外面浪是什麽感受?

呼——為小隊長默哀。

齊木終於結束了海騰燃堂的夏日沙灘聚會,他嗖的一下瞬移過來,看了眼時間:呀咧呀咧還是趕上了。

然後他就註意到了沙發上安安靜靜的赤司……演的不是魔女嗎怎麽又變睡美人了?

結果剛走過去,就聽到赤司輕輕咳嗽,微皺著眉嘟囔“我能怎麽辦,當然是原諒他了。”

齊木完美的三無臉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然而並沒有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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