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母親的禮物被遺落在齊木街區，赤司多少有點心不在焉。

放下小提琴從音樂室走出來的時候，正值日薄西山，晚風吹拂，些微寒意襲來。對身後的衣著制式服的管家輕輕點頭，管家便心神領會去拿外套過來。

……不管是音樂也好，馬術也好，籃球也好，都是貴族修養和自我提升的一部分。赤司心道，不，不對，終究還是有點不一樣。籃球，它代表童年所被賦予的溫暖和自由，但後來，卻又成了新的壓力來源。赤司擡手輕輕按住自己左眼。

就在這擡頭的一剎那，他忽然看到樓梯盡頭浮現出的霧氣，霧中隱約傳來，輕輕切切的孩子的笑聲。赤司愕然駐足。

樓梯盡頭忽然出現一個小孩子，如同一個影子，一個幽靈似的，輕快的奔跑，追逐著什麽東西。清秀的臉，無機質的眼。鬼娃娃花子？

不，是幼年的自己，母親還在世，會清脆的笑出聲的自己。

赤司立即追了過去，卻在碰觸到的瞬間被管家緊緊拉住。“少爺？”

赤司回神，發現自己正靠在鏤雕的漢白玉闌幹上。夜風呼嘯而過，讓人遍體生寒。

“少爺，”管家給他把外衣披上：“如果您要欣賞夜色的話，我會在樓臺上放好紅茶和點心。”

“不，不用……”赤司淡然回身，脊背上有冷汗悄然落下。

赤司征臣跟兒子的關系向來算不上親密，所以在書房裏聽到扣門聲，還有“父親”這個呼喚的時候，他多少有點驚訝。除了共進晚餐的時間，征十郎還會在別的時候跟他這個長輩進行交流嗎？

“進來。”他的聲音很平穩，那絲意外的情緒深藏不漏。赤司征十郎跟父親行禮，在沙發上端正坐下：“父親，我有個疑問需要您的幫助。關於我的母親。”

赤司征臣放下了手裏的文件，註意到兒子眉宇間的猶疑，他輕輕敲了敲桌子，“你的母親是忽然去世的。”

當初為了避免他過於沈湎於喪母之痛，便變本加厲的安排了更多學習內容給他。雖然稱不上是什麽好方法，但多少還是有用的。我真是個笨拙的父親呢。赤司征臣感慨。

然而讓他意外而又欣慰的是征十郎從來不拒絕，也不求情，甚至不會倚仗了年齡的幼小和容貌的優勢來撒嬌。他全盤接受了連成人都難以想象的精英教育。

“我最近見到一個人，剛剛也看到……”赤司斟酌了一下詞匯：“我感覺自己應該會有一個兄弟或者姐妹呢。父親和母親，曾經有過別的孩子嗎？”

赤司征臣驚訝，繼而面色變得非常嚴肅。“征十郎，你是寂寞了嗎？”

“啊？父親。”

“強者必不可免要遭受孤獨，但這樣的寂寞和尋求精神寄托的情緒只有弱者才會有。征十郎，很多時候人的困擾在於想的太多且閑暇太多。身為赤司家的獨子你應該沒有多餘的精力去追尋這種虛無荒謬的問題。”

就如當初的籃球一樣，他在齊木身上找回了同樣的感覺。他很強，但齊木給了他與勝利完全不同的，精神上的愉悅和愜意。如果齊木是我的家人就好了。赤司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他默默攥緊拳頭，只是一瞬，就恢覆了溫和有禮的模樣。站起身道：“是，父親。真抱歉。以後不會再有了。”

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赤司征臣輕輕嘆息，過了十年他還是一樣的笨拙。

這樣想著，他從口袋裏翻出一個手機，哎，真是的，作為父親了解兒子的事情，還要偷偷摸摸。

片刻後，他又放下手機，從書架的夾層翻出一本名為《青春期少年心理解密》的書，當他覺得寂寞了，下一步就是找一個女朋友，或者一堆男（性）朋友……

呀咧，總覺得事情要糟。果然還是讓他忙碌起來比較好……

赤司迅速體會到了去問父親這樣的問題，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合上鋼筆把財閥的資料整理好的時候，他輕輕揉了揉太陽穴，哪怕幹練高效如他，也體會到了分身乏術的感覺。

虧了這種局面，他沒有時間再去擔心母親的籃球，話說回來，會把自己弄進河裏的熊孩子，會不會對我的籃球做些什麽，比如塗鴉，比如……算了，不要再想了，赤司又覺得腦仁疼。

當日部活，他跟大家一起做訓練，並觀察記錄大家的數據。一點不顯精力不濟。

冬季杯對誠凜的比賽中，在他的帶領下，大家都體會了近似zone的感覺，以後各自突破指日可待，而團隊配合的默契，則需要千百次的試驗和磨合才能達成。

掌控全場的赤司，正預備把球傳給小太郎，耳邊卻忽然聽到滴答聲，是汗水？不，不是，落在面頰上的液體有著寒切肌膚的冷意，赤司愕然擡頭，看到籃球場的欄柱上，趴著一個黑發白衣的……貞子？

手一軟，籃球方向偏斜，小太郎上前一步，才接住，差勁的手感讓他瞪大了眼睛。“赤司？”

“小征！”玲央姐從他身邊跑過，提醒他回防。小太郎並不在最佳位置上，投籃失敗。赤司忽然驚醒，他飛快趕過去，截住籃球，狠狠朝鐵架上那只女鬼砸了過去。

哐！巨大的聲響在球場上回蕩。教練吹響了哨子。洛山的隊員都圍了過來。

“赤司，你學生會有很多工作，聽說最近回家還要聽赤司家的財政課，但還是希望你盡快調節好自己的狀態。”監督開口了。

赤司忽然捉住玲央姐的手臂：“實渕？你註意到什麽奇怪的東西了嗎？”

眾人一聽，都順著赤司視線的望去。然而，就是一如既往鐵青色的房架。“那裏，有什麽嗎？”

赤司詫異：“你們都沒有發現？那裏，不，不在那裏了……”

籃筐上都盤踞著一個相貌姣好的……鬼？她的眼睛正註視著自己。赤司再次體會到蔓延全身的寒意。

“小征，手很涼哦，要是身體不舒服，就先休息吧。”

赤司輕輕敲敲額頭，難道真的是我出現了幻覺？“抱歉，大家，今日請允許我先走一步。”他頭一次在部活中早退。

而且他其實不那麽願意離開，總覺得見鬼什麽的，還是呆在人多的地方比較安全。赤司推開休息室的門，預備簡單沖個澡，把衣服換好，今天早點回家。

洛山這樣的豪門學校，休息室的條件也很不錯，屋頂有燈光，窗外有太陽，周圍明亮，這讓赤司略略松了口氣。花灑的水從頭頂落下來，清除了汗水的黏膩感覺，少年的肌膚在霧氣朦朧中，瑩潤可見。然而靈異的事情再次出現了，花灑下的地漏附近忽然出現了血跡。

赤司一驚，再次擡頭，燈架上有張人臉一閃而過。他立即裹著浴袍沖了出來，流下一串濕噠噠的腳印。

“部，部長？”充當籃球部自願者的女孩子嚇了一跳，繼而臉色微微發紅。“這樣的赤司大人……”

糟糕透了！實在是糟糕透了！赤司沖出籃球場，飛快沖上天臺，重新站到陽光下，這才覺得松了口氣。周身陰寒的感覺散去，太陽暖融融的落在身上，赤司伏在欄桿上微微喘息，紅色發濕淋淋貼在額頭上，水珠一直落進鎖骨。

難道要再次去問問綠間那個神棍？嘛，算了。“我遇到了女鬼。”這樣的說法只會叫人覺得自己腦子進水。而且按照綠間的思維，能給出“找公主接吻接觸詛咒”這樣答案的他，只怕這次也會給出“去神社找個巫女凈化”的建議。

這樣想著的赤司，忽然看到了一個紅頭發戴著奇怪發夾的少年，他正沿著林蔭道朝球場走過來。紅色的發在太陽下閃光。齊木前輩？

赤司在這一瞬間松了口氣。超級英雄出現了。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確實覺得齊木可以解決一切惱人的困境，處理一切棘手的麻煩。這份信任來得莫名其妙而又轟轟烈烈。等赤司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泛濫成災。

齊木大步走來，表情依舊淡然。啊，沒錯，超級英雄登場了，開始營救被魔鬼困擾的公主。

鳥束忽然擡手：“師傅，你看，赤隊已經把自己洗好了。”

齊木：……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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