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開始不知道這所謂歸去是什麽意思的話，那此時此刻各方都知道這所謂歸去是什麽意思了。那是死去，和普通凡人自動老死不同的是。自己歸去，其實就是兵解，將融入自己體內的靈力散發，如此一來，自己的靈魂也將消散了，會無聲無息沒有痛苦的死去，會死的很安詳。

畢竟修煉者，靠修建體內世界，吸納靈力來提升肉身，肉身滋潤靈魂，如此才能不斷的提升自己的壽命。而一旦將融入自己體內的靈力都驅散的話，體內世界崩塌，原本靈魂得到肉身來滋養。如今這種滋養粉碎，那老嫗必死無疑，沒有絲毫活的可能。

好死不如賴活著，如果不是實在是活不下去了，誰有願意去死。

胡彌看出老嫗的生命力不多了，要不了多久意識就會被抹去，縱然活著，也將是行屍走肉。都是修煉者，誰也不希望自己能走到那一步。

“你有什麽要說的啊。”胡彌來了精神，縱然老嫗一直都是白袍罪仆的身份。可他此刻，卻沒有把老嫗當做白袍罪仆，而是當做自己的老友，希望送老友一程，給老嫗完成心願。

而這一刻的沈蒼仿若被人遺忘了一樣，胡彌的重視，讓他根本就無法開口。各方氣喘籲籲的同時，又不免震驚老嫗的身份。到底是什麽樣的身份，什麽樣的交清，能讓一直不管事的胡彌這般的鄭重其事。

“錢芳這丫頭，我一直認為，他是湯平的。可卻沒想到，在這沈昉的威脅下，這丫頭居然屈服了。”老嫗緩緩的開口：“心痛啊，平兒的第一個女人，縱然是被迫的，但後來，也是這丫頭自願的。老身氣不過。若這丫頭有一絲的反抗，那老身必然將這小子給殺了，為這丫頭出氣。可這丫頭心甘情願，老身就只能替湯平出氣了。”

老嫗蒼老的聲音在大殿中緩緩的響起，已經承認了自己的罪責。

原先沈蒼還要給胡彌點面子，讓胡彌和老嫗好好敘舊。至於老嫗是不是白袍罪仆他就忍忍算了。不去計較那些。

但聽到老嫗的話，沈蒼便瞬間氣急敗壞了：“你是個什麽東西，你因為九幽沼澤是你想進就進的，我不管你是受誰的指使，來此誆騙。但今日你犯下的罪過，必然要處罰。”

“沈蒼長老，果真是厲害。”老嫗淡淡一笑：“我來此，僅僅是為了將自己所做的事情說出來，那孩子體內還有我的靈紋針，你可以自己去查探。；老身不怕死，就是不喜歡有人褻瀆我平兒的女人而已。老身已經要死了，本想著在最後關頭，再囑咐一下錢芳，讓他好好待平兒。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

老嫗的手掌有些顫抖，是情緒波動巨大導致的。當然，他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太多的留戀了，他轉身看向趙飛，緩緩的道：“小家夥，我觀你在此也會被人無端詬病，等我死了，你便將我的屍體埋在通天河畔吧，正好也避避這個風頭。”

老嫗的話，緩緩而悠長，說完之後，對著胡彌躬身，也算是請求胡彌完成他最後的心願了。

而後，老嫗摸了摸鳳玲白皙的手掌，緩緩的坐了下來。而後，一股股可怕的靈力從老嫗身上散發出來，老嫗枯瘦的身體仿若在這一刻枯萎一樣，全身都在收縮。

氣息逐漸消失，原本渾濁的眸子，在這瞬間失去了神采。

兵解。

這算是修煉者兵解的一種，老嫗以最直接的方式，流幹了自己的生命力。

什麽是決心。這世界上，又能有幾人能自行兵解的。如果能活著，誰不會賴著活著。可老嫗卻選擇在自己靈智還沒有缺失的時候，葬送自己的生命力。將自己交給一個內門弟子。

白袍罪仆很淒慘，如兵解這一類的白袍罪仆更加淒慘。他們的屍體受到過靈力的充斥。縱然是老死的。其血肉也不凡，至少比煉氣存在要強上不少。這類白袍罪仆，通常情況下，他們死掉之後的屍體，會被拿去餵一些有用的兇獸。

等這些兇獸得到滋補，成長到一定地步的時候，就會被宗門獵殺。這也算是一個因果循環。

如果說沈蒼對於老嫗的出現很是不滿，認為老嫗是被某個人買通來幫趙飛開開罪的話。那這一刻，沈蒼除了震驚，根本就沒有話說。

在內門，為徐勾服務的人不多。為趙飛服務且願意身死的人就更不多了。況且趙飛是真的才到內門不久，縱然有手段，也無法讓一個白袍罪仆來為他赴死啊。

內門中，有過白袍罪仆甘願赴死這種情況發生，但那都是老仆了。有了深厚感情，這才如此的。

而老嫗和鳳玲的關系明顯就不差，只要老嫗願意，鳳玲絕對會供奉到她生命消逝的那一刻。可老嫗選擇了兵解，這是死的不能再死的局面。沒有人能拿這種東西騙人。

鳳玲的手掌微微顫抖，其實這段時間，他已經當做老嫗已經死去來適應新的生活了。但老嫗兵解剎那，她依舊留下了淚水。

這老嫗，陪了她十幾年，足足十幾年。

“大長老，讓趙飛將她帶過去埋葬吧。”鳳玲緩緩開口，她早就知道老嫗要去殺沈昉了，雖然她有些不願意，但老嫗決定的事情她幹涉不了。

可既然老嫗明明可以找一個地方兵解，結束自己的生命。卻偏偏來這裏，那就是為了趙飛。為了讓趙飛對象他當初許下的承諾。為了讓趙飛有機會帶著老嫗的屍體去闖蕩那通天河。

所以老嫗必須要想辦法，讓趙飛有找個理由，找個借口，去接觸通天河。如此，也算是逼迫趙飛離開通天河了。

鳳玲知道很多事情，更知道老嫗的心思，但她不可能說破。還必須幫助老嫗完成願望，幫助趙飛離開。

因為以沈蒼的個性，他是絕對不會放過趙飛的。一定會下毒手，宗門必須要必須沈蒼的怒火。不然。一旦沈蒼不顧一切，那九幽宗極有可能發生內亂。

雖然這個內亂不可能擊潰九幽宗，但卻足以讓九幽宗倒退數年的時間。沈蒼的威懾力還在的。

胡彌原本有些猶豫，但看著老老嫗死去模樣，眸子深處浮現出掙紮之色，是的，他就在掙紮。這個女子，是當初他在女罪仆中挑出來送給上一任宗主的。那個時候，那個女子美艷無比，而且很是嬌俏可愛。

既然是送給宗主的，自然會選擇最好的。雖然他不會和宗主搶女人，但對此女還是認識的。不然也不可能在第一時間就認出老嫗來，想起了以往的往事。

只是，當初那個嬌俏可人的小丫頭，被他送給上一任宗主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走動過。就再也沒有和胡彌有過牽連，興許是人老邁了。容易想起以往的往事等等年輕人根本就看不到的東西。

所以老嫗出現瞬間，那嬌俏可人的畫面也就出現在胡彌的腦海之中。

如此對比，方才能看到歲月的無情。

胡彌緩緩點頭，對著趙飛道：“既然是她臨終時候的囑托，那就完成他的心願吧。”人老成精，胡彌自然知道老嫗出現是來幫助趙飛解圍的。但在這瞬間，他寧願自己沒有考慮到這裏，讓老嫗入土為安吧。

反正趙飛又跑不掉，整個宗門都被迷霧包裹，只有特定令牌才能離開，趙飛走不掉。有徐晟這樣一個找人高手在，趙飛躲都躲不了。

“謝長老。”鳳玲看了胡彌一眼，這一刻他英姿颯爽，因為她說出去的話，比宗主徐勾還要有話語權。徐勾都不敢這麽公然的要求胡彌。但鳳玲可以，此女雖然沒權沒勢，平常也不會去走動，拉近各方的關系。

但她不做事還好，一旦要求這麽做了，就等同於下定了決心。

“派人跟著他一起去吧。”徐勾這個時候，緩緩擡起頭，目光落在趙飛的身上。趙飛內心原本是狂喜的，這一走，至少在半天之內，不會有人能找到他。而這半天時間，足夠他操作很多時間了。

可在這個時候，徐勾居然說出了這樣的話，派一個人跟著他。這個人能是誰？再者，自己是煉氣十二重，派出的必然不會煉氣存在。極有可能是結丹的存在。

這根本就是對他的巨大阻礙。

趙飛的目光肅然落向徐勾身上，而徐勾此刻，卻一臉笑瞇瞇的看著他。趙飛不知道徐勾是想幹什麽？是怕他被沈蒼派人追殺，還是說派人來盯著他。

可答案顯然是後者，徐勾以往可沒有那麽好心過。

“你且去吧，為我這位老夥計找一個好的地方安葬。來日我去祭拜，若弄不好，休怪我不客氣。”鳳玲的聲音飄蕩在趙飛面前。

這一刻，她仿若忘記了老嫗的心願，已經在無形中附和了徐勾的命令。

趙飛緩緩拱手：“弟子明白。”他知道，自己走之後，此地將會再有一場爭論，爭論他趙飛的罪責，同樣宗門為了安撫沈蒼，也必然會做出讓步。

當然，想讓宗門為沈蒼讓步，那沈蒼，也是要讓步的。

不管受損的是不是二長老的孫子，他二長老公然在此喧囂，處罰了該處罰的人之後，二長老同樣要被處罰。

只不過這種處罰，將要在私底下進行，不足為外人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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