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禮物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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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發給靈靈的曲子得到了回覆,靈靈說想要見他們,吳膩天天笑呵呵的合不攏嘴,特意挑在了開學前一天,柳朔望就說自己不去了,讓吳膩單獨去見他喜歡的女孩。那天他還是尾隨了吳膩,在他們的約定的餐廳的臺階外面坐著,靈靈穿了一件長裙,帶著白色的棒球帽,那次,難得見到了吳膩害羞的表情,他的眼裏就只有靈靈。

開學之後吳膩每天都會到靈靈的樂隊學習,有時候柳朔望也會跟著,靈靈也和他談論過歌曲。這個女孩有特殊的魅力,漂亮的讓人移開眼睛,難得一笑,笑起來讓人心臟猛跳。柳朔望開始不再寫曲子,也減少了去他們樂隊的次數,最後以學習為重推開去那裏的時間。

他……覺得自己像吳膩的影子一樣,做著吳膩要做的事情,那家夥已經完成了“站在靈靈身邊”的夢想。那時候在體育館,他聽見吳膩說這樣的話,會覺得很傻,你和靈靈之間是有差距的,可,一步一步的走來,逐漸清楚,吳膩不管說站在誰的身邊,他——都可以做到。

學校每一次考試他都穩坐第一名,老師們重新開始重視他,身邊的朋友也回來了,他們像以前和他聊天。柳朔望不一樣了,他很少說話,也很少露出笑容,只有吳膩一個人的時候會回到以前的樣子,愛打趣人愛說臟話。

學校裏組織了一次文娛節目,吳膩也會上臺演出,他唱的是一首英文歌,靈靈最喜歡的英文歌,他每天找柳朔望糾正他的發音,日覆一日的練習,柳朔望總是坐在他的後面靜靜聆聽,說著,一次比一次好啦。

當演出到吳膩的時候,靈靈出現了。他高興的對臺下的女孩揮手。認真的唱歌。

舞臺就只有吳膩,觀眾也只有靈靈。

吳膩的身影在眼裏發光,就像靈靈的身影在吳膩的眼裏發光。那道光芒意味拯救,柳朔望看到那束光就會開心,至少還有光芒在身邊,溫暖著現在的他,但遲早有一天光會從自己的世界消失,那兩個圓圈裏,和吳膩連接起來的長方形,被他稱為突變的東西,會在吳膩的身上消失。從他的旁邊離去。

歌沒沒聽完,柳朔望從座位離去。

“朔望你怎麽了?”傑銳問他。

“上個洗手間。”他說,快步離去,薊杉註意到了,跟在他的後面,走到操場,他爬上階梯,坐在最高層,風很冷,天空也開始變黑了。

我該做什麽?他問自己,要好好思考一下了。薊杉只是在另一邊默默地看著失神的孩子。沒過一會柳朔望離開。換做他坐到柳朔望之前的位置。

回到家,他拿出枕頭下的照片,哥哥的笑顏對著鏡頭,欺負夠我了,就隨便把我拋下。

哥哥,你為什麽要救我?

到現在他都搞不懂。

那時的朔海痛苦地在車底下,伸出手,想要拉住他,手臂還沒有伸直,就癱瘓在地上。他收拾臟亂的家,角落裏薊杉給他的新年禮物,落上了灰。他撿起來,拆開盒子,裏面只有一張舊舊的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打開是作文紙,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看都出來每一個字寫的都非常認真。

題目是:我最愛的弟弟。

柳朔望手裏握緊盒子,鼻尖發酸。

弟弟比我小一歲,他有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子,小小的嘴巴,頭發像小鴨子的絨毛一樣軟軟的,很可愛。

他像個跟屁蟲每天跟在我的身後,叫我哥哥,我們一起玩,一起吃東西,他喜歡草莓,我喜歡吃抹茶,他會偷偷把我最喜歡的食物留下來,我們一起畫畫,一直放學回家,每天都躺在一個被窩講故事,打枕頭大戰,早上他笑著叫我起床……

雖然這些都是我幻想出來的假的。

紙上有淚水浸濕的圓形,朔海曾經哭了?

柳朔望捏緊紙,他從來不會叫柳朔望哥哥,不會和他玩,不會給他準備他喜歡的食物,他不會和他一起畫畫,枕頭大戰也只有柳朔海拿著枕頭打他,早上他也是陰沈著臉叫柳朔海起床。

我的弟弟對我愛理不理,即使這樣我很喜歡他,他是這個世界上除了爸爸媽媽,我最喜歡的人。

我的弟弟叫做柳朔望,字典上說,朔是月亮和太陽在同一時刻,望是地球在月亮和太陽之間,我覺得弟弟的名字很好聽,是代表希望的意思。朔望是我的希望,朔望也要把自己當成希望,未來的每一天哥哥都會陪在你的身邊,哥哥的夢想是你每天都愛我一點。

盒子裏面還有幾張照片,全部都是偷拍的角度,是柳朔望初中的照片。短短的頭發,耳朵塞著耳機,眼睛總是望著地面。

照片後面都寫了日期和字。

弟弟十二歲。朔望,你馬上就要生日了,我想不到要送你什麽才好。那是他在看別人打籃球的時候。

弟弟十二歲。柳朔望走路回家的背影。

弟弟十三歲。柳朔望睡覺面容。

翻開下一張,柳朔望眼睛濕潤了,是柳朔海在他睡覺的時候,偷偷的把臉放在他的旁邊的合影,柳朔海笑得很開心。照片的字寫著:最棒。

什麽最棒……

你這個該死混蛋,為什麽……為什麽要做這些蠢事!?柳朔望欺負自己的畫面又一次次的冒出來,他試圖繼續恨他,那家夥永遠都不會得到自己的原諒。他把作文紙撕碎,照片撕碎,最後一張合照在他的兩手之間發抖。

“小望望……”他的聲音又冒出來。

是他讓自己這麽久以來背負痛苦,是他……讓自己這麽孤獨的活著。

“朔望是我的希望,朔望也要把自己當成希望……”

柳朔海那一段又出現在他的眼前。

“小望望啊,你看你天天喪著一張臉,好浪費爸媽給你的良好基因。”

柳朔望塞上耳機,不論柳朔海說什麽他都不聽。

他像個跟屁蟲一樣跟著自己,煩死了,已經得到那麽多的認同,還要在他的身上找優越感?柳朔海拉著他的手臂,柳朔望甩開。

“餵餵餵!對哥哥什麽態度啊!”

“你這種人連獸都不如。”

“你就不怕……”

“你去和爸媽說啊。”

柳朔海生氣了,朝他走來,“如果我是獸,你是什麽?你在罵自己?”

柳朔望的世界早已布滿了黑暗,每天回到家只能坐在沙發的角落,聽著他們的談笑,大家就好像當他不存在一樣,在學校裏,柳朔望不管到了哪裏都會拉上他,他剝奪自己的朋友,在各方面壓制自己,無論出現什麽錯誤,他總是會被柳朔海推到前面,爸爸媽媽說他不懂事,老師說他不夠認真……爸媽不在時候,柳朔海單方面的欺負他,沒有人會關心他,沒有人聽到他的訴說。

柳朔海就是一個惡魔。

“我……我是一個連螻蟻都不如的東西。”他冷冷地講,目光看向迎面而來的卡車,大步地走了過去,在卡車撞過來的時候,他感受了有一個力量推開自己。

時間從來沒有如此快過。

轉眼間,那個被壓在卡車下面的是柳朔海。

柳朔海最後一句話是在說——

笨蛋。

柳朔望找到透明膠,把他撕碎的照片和作文紙聚集子一起,手指已經抖的不行了,他一片一片的拼好,咬住嘴唇。

人的生命很弱小。

照片上的人已經不在了,他知道爸爸在車上扇自己的那一巴掌,也是深刻在回應這件事情,這個充滿了柳朔海身影的家,只剩下他這個罪魁禍首,所以他們不願意回來。他們都知道真相。

他也知道真相,每天還期待父母對他說暖心的話,關心他,像以前一樣,像哥哥還在的時候一樣。

在他的心裏,那家夥從來都沒有離去。

卻在此刻,所有不甘、憤怒、怨念全部從他的心裏抽走,一點都不留給他,柳朔海已經死了。

他腦海哥哥和自己相處好的回憶一點都沒有,他只是不斷看著哥哥,耀眼的光芒在眼裏,他被別人簇擁,被老師誇獎,獲獎、主持的時候……

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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