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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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們坐在車裏,相對無言,柳朔望閉上眼睛睡覺,開了四個小時的車才到家,上了電梯,薊杉說,“我會給你做飯送過去。”

多管閑事。柳朔望的眼睛在這麽告訴他。

薊杉目視柳朔望回到家,因為去醫院的事情兩個人吵了一架,他想不通這個孩子為什麽要這麽冷漠,嘆了一口氣,他沒有進家門,而是倒回了停車場,準備去醫院一趟。

今天醫院掛號的人非常多,排到他時已經過了兩個小時,又過了半個小時,他才見到醫生。

“身體怎麽了?”看病的是一個三十點多的婦女,帶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她關切地望著他。

“不,我身體沒有問題,只是想問您一些事情。經常肚子痛,還痛的很厲害怎麽回事?”

“多大年齡?吃飯情況怎麽樣?規不規律?”

“17歲,他經常吃一些膨化食品,沒有按時吃飯…”

“這樣當然會出毛病,有胃病是肯定的,”醫生說,“才十七歲,你還是帶他來醫院檢查一下,讓好我們看一下他的胃。”

“他不太願意來醫院,有什麽其他方法可以讓他胃好起來?”

“最好的辦法是做胃鏡!看不到他胃的情況,除不了根。”

“胃鏡?”

醫生簡單地告訴了他一下,這麽做胃鏡,薊杉聽得冒出了冷汗,謝過醫生,他走出醫院,突然想到:柳朔望該不會知道要做胃鏡才不來醫院的?上次說他是為了得到父母的愛才折磨自己的身體……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我到底說了些什麽!

從醫院出來時已經五點多,他去買了一些菜就立馬回家,怕柳朔望餓著,匆匆忙忙地做了兩個菜,走到他的門口。

他對柳朔望的感情不同尋常,他自己也是慢慢才發現,過分的關心的已經不知道是在盡老師的職責還是其他因素了。

擡起手敲了敲門。

他等了很久,“哢擦——”

還以為他不打算開門。

裏面的屋子沒有開燈,黑黢黢的一片,柳朔望看起來像睡醒,眼睛無神地耷拉著。

薊杉把手裏的飯盒給他。

柳朔望接過去。

沒有拒絕?

“我進去了。”他說,聲音有些沙啞。

“柳朔望。”薊杉叫住他,

柳朔望回過頭,疑惑地看著他。

“對不起,昨天我不該和你吵架,我不是有意說那些話的……”薊杉的眼裏滿含歉意,頭發軟塌塌的,遮住了眼睛頭,頭一次道歉,沒有拿著老師的架子和他說道理。

柳朔望有些吃驚,想著薊杉大概被門夾到腦袋了。

“唔。”他含糊地應了一聲。

“好好吃飯。”薊杉看著柳朔望把門關上,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反倒是他一口飯菜都吃不下,晚上他約了朋友一起喝酒,兩三瓶酒下肚,把煩惱就從嘴裏一股腦地講出來了。

“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蔣季是他高中的朋友,大學兩個人也是同一所,他臉上長滿雀斑,一頭亞麻色的頭發紮在後腦勺,他聽得津津有味說,“你說過呆在高中是為了整治不良學生,你可別走進企圖呀,你的關心太不正常,有點過頭了,知道嗎?哪個高中老師會每天給自己的學生送飯?就連我們自己的父母也沒有這樣做過……”

“嗯……”

薊杉低著頭,酒精讓他腦袋發暈,“吻”柳朔望的畫面一遍遍地在他的腦海裏回放,他知道那意味這什麽。

他問:“我該怎麽辦?”

“很簡單,你的學生不是說“不要再繼續下去了”這麽明確你還聽不懂?”蔣季講:“把她當做學生,我可不想看到你成為變態。”

“……”薊杉又灌了一瓶酒,嘴邊帶起苦笑。

“你要真的那麽在意她,就等到她畢業再說吧,你們現在這個關系呀,絕對不可能有什麽其他發展。”蔣季拍著他的肩膀,“……你很少為了誰這麽苦惱,那孩子是個怎麽樣的人?”

“很會關心別人很善良……” 正直、有擔當、陽光、笑的很好看……根本……說不完。

蔣季說,“該不會被她關心了一下就被感動了。”

“去家訪的時候,他給我了一碗泡面。”

“噗——哈哈哈哈……不會吧你!”

當一個人把自己的東西分享給別人的時候,他不會讓別人看見。即使那時候薊杉誤會他事事都針對他,柳朔望還是那麽做了,把自己的份給了他。當他看到偷偷看到柳朔望的只有湯水的泡面時——就被打動了。

學校的天臺上,柳朔望抱著雙臂,“越來越冷了。”冷風一陣陣地刮著,該死,下次不能約在天臺了,這是冬天的禁地。

“嗨。”

甜甜的聲音叫了他一聲。

“晶希學姐。”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一個嬌小的女孩子,站定在他的對面,到耳邊的短發梳得整整齊齊,眼睛本來就很小,對他笑,就瞇成了縫。

“啊啊,沒關系。”

“那個……你找我有什麽事?”

“放學有時間嗎?”柳朔望問,“想約你一起去圖書館嗎?我有幾道題不會想問問你。”

晶希點頭,答應:“可以呀。”

“好,下午放學我去教室找你。”

“嗯。”

一想到有這麽帥的男孩子來找自己,她就紅了臉,和柳朔望道了句再見,回到班上閨蜜們都問她什麽情況,被二年的級的學弟追很快就傳遍他們班,每個人都打趣她桃花運來了,大家還打聽到柳朔望是年級第一。

“很正常,年級第一追年級第一。聽起來就好牛逼的樣子。”

“哈哈哈是呀。”

晶希從沒有覺得上課這麽漫長過,她期待著放學,好不容挨到放學,老師又拖了一會兒堂,柳朔望早早就她的教室門口等她,教室裏面窸窸窣窣地聲音:“誒,他是柳朔望?好高誒。”

“是我喜歡的類型呀!為什麽他會追晶希呀,怎麽不追我啦!”

“看來今天同學們很活躍呀!”老師下課前說,“你們放學之後回到家一定要好好覆習,馬上就要考試了!”

晶希的書包早就已經收拾好,同學們看她快步走出教室,柳朔望笑著對他揮了揮手,“哇,笑起來好好看,牙齒好白!”

“天哪,晶希走狗屎運了。”

“不好意思,又讓你等這麽久。”晶希連連道歉,柳朔望也回覆她了好幾次沒關系,他們一起從樓梯下去,聊起高三的課程。

焦齊去C班找柳朔望的時候,黃落告訴他,“那小子早就泡妞去了。”

“誰啊?”焦齊笑好奇地問。

“三年級的晶希學姐。”傑銳回答他。

笑容僵在焦齊的臉上。

數天,柳朔望都晶希學姐一起放學回家,兩人經常在圖書館寫作業。晶希和柳朔望呆在一起,才發現他不像想象中的那麽愛打鬧喜歡折騰,她時不時見到柳朔望寫作業寫到一半開始發呆,每天都按時六點鐘回家,看來家教應該管的很嚴。

“晶希學姐,我聽說你古琴很厲害。”

“沒有啦……”

“我好想聽你彈。”柳朔望插著口袋,期待地講。

“可以啊!”晶希一口答應,“你想聽什麽我都給你彈。不過古琴在我家……我下次錄給你聽吧。”

“對了,我今天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快到學校了,他停下腳步,“我問老師拿到了禮堂的鑰匙的,今天晚上在那裏等我。”

“什麽啊,這麽神神秘秘的。”

“暫時還不能告訴你,”柳朔望對她笑著,“晚上七點,一定要去那裏等我。”

晶希摸不著頭腦,還是答應他了。

學校裏。

“朔望,你最近是不是有點身體壯多了,終於被你家人給養肥了?”傑銳捏著他的臉頰,“說真的,胖了!……”

“他家人做的飯菜那麽好吃,肯定會胖的,如果我媽的手藝這麽好,我一天可以吃十頓。”

柳朔望無精打采的,自從他和薊杉說了不要再繼續了,薊杉沒有再主動找他,雖然每天送飯給他時囑咐他按時吃飯,其他什麽都沒說。

真是,他揉著自己的臉,還想那個人對自己幹嘛!?

“誒!朔望有人找你。”

是D班的焦齊。還沒放學,他就站在門口等。

“他都前幾天一直來找你,每次都不在,天天和那什麽學姐一起走了。”傑瑞講。

柳朔望走出教室,問他:“怎麽了?”

“你……今天放學有時間嗎?我們一起回家吧?”

“今天啊……”柳朔望沈思,這家夥終於急了,看到自己喜歡的女孩被搶走,是什麽滋味呀?“今天有點事情。”

“什麽事?”

“我要早點回家。”柳朔望說。

焦齊聽到他這話,松了一口氣。

“啊!突然想起來,”柳朔望的表情緊張起來,他抓住焦齊的肩膀,“有同學拜托我借用了禮堂的鑰匙,晚上七點她要用,你可以幫我把鑰匙拿給她嗎?”他從口袋掏出一把鑰匙,“拜托了!拜托了!我今天要重要的事情要做!”

“啊……好。”

焦齊接過鑰匙。

“謝謝你。”柳朔望高興地講。我就等著看好戲了。

一放學,柳朔望就打了個電話給吳膩,叫他不要回家,一起去禮堂看好戲,他拉著吳膩去路邊的花店買了玫瑰花。

“幫我把花瓣全部摘下來,”柳朔望和吳膩在學校的舊校舍把玫瑰花分給吳膩一半, “來來來,洩恨!”

吳膩嘟囔著:“神經。”一手一朵花就在他的手裏雕謝。

“不要那麽用力,都被你捏成泥了。”

“是你要我洩恨的。”

“操!”柳朔望一巴掌打在他的頭上。

“你他媽有病啊!沒事要我來摘花!摘了還被你打!?老子不幹了。”吳膩把花扔在地上。

“別別……別走!我錯了我錯了!等會是真的有好戲!”柳朔望拉著他,“羅密歐和朱麗葉呀!走啦就可惜了!”

吳膩被他勸了回來,他們提前到了禮堂的舞臺上面的一個控制室坐著,“你怎麽搞到鑰匙的?”

“我是誰呀!”

很快一個腳步匆匆地趕來了。

“噓!”

女孩子氣喘籲籲地講:“對不起……我又遲……”

學校外面的天空已經黑了,禮堂的舞臺,在晶希進來的一剎那,燈光打開,照亮了黑暗的空間。

舞臺的正中央有一臺古琴,晶希的眼睛閃爍起來了,是柳朔望為她準備的,那麽重的古琴,他是從哪裏找到的?她不可思議、慢慢地走到舞臺的中央。

“柳朔望……?”她小聲地叫著。禮堂只有她的回音,那家夥肯定躲在哪裏。他說過要聽自己的古琴,晶希手輕撫琴弦,隨意用手指勾出一串美妙的聲音。

“挺好聽的。”

柳朔望捂住吳膩的嘴巴。

“別說話!”

晶希坐在椅子上,把雙手放了上去,古琴的聲音陸續演奏出來。

哇……有人進去了?焦齊慌慌張張地跑進禮堂,這麽晚了誰在演奏,他推開禮堂的門。

“嘎吱——”

“你終於來了。”

晶希學姐抿著嘴唇,輕輕地笑著,手腕一轉,一首絕美的旋律演奏了出來,此情此景落在焦齊的眼裏讓他腳步不敢動,身體的血液迅速地倒流。

舞臺下的學姐美得不像話。

一片片花瓣從禮堂上面灑下來,晶希驚訝地張開嘴,好漂亮啊!隨後便開心地笑起來。

古琴淒美的琴音,徘徊在空蕩的禮堂,黑暗中焦齊覺得天旋地轉,眼裏只有那個彈琴的女孩。

晶希學姐說話的聲音很有自信,她對誰都很好,總以笑容相待,每天早上禮儀的主持和學校的廣播都是晶希學姐的聲音,甜甜的嗓音很親切,很多次都讓焦齊不再迷茫和仿徨,她嬌小的身體仿佛蘊含著強大的力量,一舉一動理智堅定,作文獲獎,英語獲獎……為人又謙和禮貌!那雙眼睛裏面藏著焦齊一直尋找的東西。

愛與堅強、不卑不亢,他經常把晶希代入在古代為父參軍的花木蘭,機智聰明的歌女李師師……

她是焦齊憧憬的女孩,他要追上她,站在同一個高度才能對她表白,心臟猛烈地跳動,一次一次地撐著胸膛,和古琴的憂傷纏繞在一起了。

晶希一曲完畢,手機響了起來,她接過手機。

柳朔望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晶希學姐……”

“謝謝你的花。”

“我……”

“怎麽了?”晶希用柔和的聲音問他。

“晶希,你的琴聲很好聽,”柳朔望壓低自己的聲音,盡量表現出痛苦的樣子,吳膩抽搐著嘴角,他咬著嘴唇,嗓音帶點哭腔,“你,”他輕輕地講,“是全校最優秀的,全世界最優秀的女孩子。”

“哪有你說的那麽好。”晶希笑著講。

“真的,在我的心裏,誰都比不上你,我喜歡你,喜歡你的笑容你的聲音所有的你……我喜歡晶希。”

晶希捂住自己的嘴巴。

吳膩抱著雙臂,在一邊的都快嘔了,“可是啊……對不起……不能在一起,我們……我們……”

晶希問:“為什麽?”

“因為……”柳朔望深吸了一口氣,“我的朋友也喜歡你,焦齊……他喜歡你,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所有……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等……”

柳朔望掛斷電話。

“真夠惡心的,”吳膩說,“我今天的晚飯都吃不下了。”

“噓噓!”

晶希朝門口的那個黑影大步走去,黑影好像是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別走!”

“……”焦齊被抓住的手腕發燙。

“當著我的面好好說清楚!”晶希抓著他不放手。

啊……

晶希學姐,很久了,眼淚從眼眶中湧出來,“……喜歡你很久了”

“……”晶希聽到聲音不對,松開他的手,“你是誰?”

禮堂的燈光全部都亮了起來,晶希看到對面的瘦瘦弱弱的男孩,臉發紅的對她說,“我是二年級D班的……焦齊。”

在控制室看好戲的兩人同時“哇”出來,“好激動人心哦……”吳膩小聲地嘀咕,“你這家夥怎麽不去做編劇浪費人才……”

“哥,還有更加厲害的。”

焦齊?就是柳朔望剛剛說的焦齊,晶希問他:“你在這裏幹什麽?”

“我……對不起……”

“焦齊,我不值得你喜歡,我也不喜歡你,我喜歡柳朔望,說實話,我一點都不感謝你的喜歡,你——”晶希斬釘截鐵認真地講:“給我添麻煩了,有那麽多人,你為什麽偏偏選擇我?”

“柳朔望?”焦齊楞楞地問,為什麽……不甘的情緒湧上來,又是他?!

“不要妨礙我們。”晶希猛地推開了他,焦齊一個起趔趄,失神地垂下腦袋。

“晶希學姐?”

焦齊試圖做最後的掙紮,被晶希反感地瞪了一眼,縮了一下脖子。

“哈哈哈……媽的,你這招真狠,那個小子鐵定要殺了你。”吳膩笑著,抖著肩膀,“同時耍兩個,你就不怕那個叫晶希的學生會長找你麻煩。”

“你放心吧,她都不知道被耍了。”柳朔望講,他現在已經掛掉晶希的七八個電話了。視線往焦齊的背影的看去,內心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悄悄的他,全身顫栗蔓延到手指尖,笑聲音從他嘴角洩露出來,那種滋味感受到了嗎?想當著焦齊的面告訴他啊——“你很弱小”。

“我相信你馬上就要背上世紀渣男的名號了。”

“滾!我什麽都沒對她做,說了幾句話,就愛上我了……管我屁事。”

他們關掉禮堂所有的燈光,離去。

“好一個什麽都沒做,你剛才那場苦情戲我到現在都沒有忘掉,”吳膩學著他,尖著嗓子嗲嗲地講:“喜歡你的笑容你的聲音所有的你……喜歡晶希……臥槽臥槽……好——惡——心——朔望,你眼睛怎麽紅了?”

那個站在黑夜的背影,與自己是何其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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