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朔望照常聽著天氣預報起床，昨天失眠，他四點多的時候還難以入睡，窗臺的風鈴響了一晚上，不敢去摘掉，怕有鬼。那樣拜托了哥哥，他害怕朔海真的來家裏了。

今天的天氣預報說有小雨。出門時，他帶上雨傘，還有十分鐘就要遲到了，預計兩分鐘就可以到學校，所以走的特別慢，一只黑貓站在十字路口，一個女孩呼喚它過來：“喵喵~喵~小心被撞倒哦，快點過來~喵喵~”

柳朔望走過去大叫一聲：“汪！”貓躬起背被嚇跑了。女孩對他投以怪異的表情，快步地走開。

準時踩點到了課室，薊杉站在講臺，看見他進來，擡手看了一下手表，沒說什麽，柳朔望走到自己的座位，低聲地問：“怎麽了，草魚這麽早就來了。”

“他說有同學去酒吧，”黃落低聲回覆，“寫了他的名字。”

柳朔望後脊椎一縮，頭埋的很低。

“我再問一次，我們班有沒有人，參與過這件事？”他環視班級裏的所有學生，一半的學生露出好奇的表情，還有一部份的學生做出事不關己態度，剩下的學生打著哈欠，唯獨剛從教室進來的柳朔看著書。

“好，既然沒有同學承認，我相信你們，不過，不要讓我找到我們班有同學參與這件事。這件事學校也不會輕易讓過去的，”薊杉說完，對課代表說，“開始早讀。”

站在教室後面，特意看了一下柳朔望。他跟著大家一起讀書，這次讀書的聲音沒有以往那麽出眾。

柳朔望被後面草魚的視線盯的滿頭大汗，那家夥好像已經知道了是自己似的。才上了兩節課，就有人說D班的吳膩和阿D已經被查出來了，他們兩個一直呆在老師辦公室，放學，兩人和他說沒有供出其他人，叫他們放心。

柳朔望為他們的義氣感動，昨天自己就不應該拜朔海，天空已經下起了小雨，他沒心情吃中飯，一個人坐在教室，聽著雨洗刷校園的聲音。

現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主動向草魚承認錯誤，如果被他揪出來一定死得更慘。放學時，他主動到了辦公室，手指尖都在顫抖……不想進去……踱步了兩個來回。

“你有事找我？”

一個聲音在他背後響起來。

草魚！這句話嚇到他立馬回過身：“老師……”你怎麽知道我有事找你？

他跟著薊杉走進辦公室，其他老師都在，他沒有那麽害怕，速戰速決！薊杉翻著手裏的資料沒怎麽在意他。

“我……上次也去了那個酒吧。”柳朔望說。

薊杉停下手上的工作，擡眼看他，“我早上問的時候，你怎麽不說？”

“我那時候腦子沒轉過來……所以就……沒說。”

一聲拍桌子的聲音嚇的柳朔望的身體一顫，薊杉站起來，比他高了一個頭的身體更有壓迫感，草魚生氣了。

“老師……”柳朔望後退一步，“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他低著頭。

“柳朔望，你這知道這件事影響多嚴重嘛！！”薊杉冷冷地講，“關系到學校的名譽和各位老師的名譽……你們參與這件事的學生全部都要記大過處分。”

柳朔望額頭開始冒汗，從嘴裏吐出，“我……都是我組織的，和其他人沒關系，還有剩下都是別校的學生……”他不能在供出其他朋友了，如果要懲罰幹脆懲罰他一個人算了。

“你倒是挺有擔當的，你以為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把你的家長叫過來，我要好好的和他們談談。”

柳朔望一楞，擡起來頭，這個不行。他握緊拳頭，“老師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叫我打掃一年教室都沒關系。”

“不行，一定要叫你家長過來。我想知道你爸爸媽媽是怎麽看待你這次的事件。”薊杉抱著雙臂。

“老師不要叫我家長，我再也不敢了。”和爸媽有一年多沒有見面了，現在卻因為這種爛事叫他們出現，絕對不要，拼命學習做一個乖孩子就是為了讓爸爸媽媽對我刮目相待，證明我比朔海優秀。

“肖老師，有沒有學生冊？”薊杉懶得理他。

“有，”肖老師很快就翻找了出來，憐憫地看了他一眼，“你作為一個三好學生跟那些差生混在一起對你也沒有什麽好處，柳朔望記住這次的教訓，以後選擇朋友來往。”

薊杉接到手裏，迅速地翻著，柳朔望抓住老師的手腕，咽了一下口水，“老師……我不會再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絕對不會有下次，不管您記個什麽警告大過都行，我知錯了……”他打從心底誠懇地請求，不要找我的爸爸媽媽。

腦子裏不斷出現畫面，爸爸媽媽拉著朔海的手，讓他高高的飛起，只記得朔海愛吃的菜和零食，從小學到初中，朔海一直有很多事情做，學鋼琴、跆拳道……媽媽天天忙著接送哥哥到各種補習班。

自己只能在家等著，他知道爸爸喜歡看新聞，每天在家開著新聞聯播等著他下班回來，只有第一天，爸爸揉著他的腦袋說：“很乖嘛！”這是他收獲的第一句誇獎。

“柳朔望你做這件事的時候就沒有想過這樣做是不對？你還沒有成年卻跑到那種地方鬼混，平時的好學和聽話都是裝給我們這些老師看嗎？我本來還對你有很高的期待，”薊杉冷言冷語砸在他的身上，“看來我對你期待過頭了。”

“我沒有裝。”柳朔望小聲地講。

“真正的好孩子是不會去那種地方的。”

薊杉一口咬定他就是不好，讓柳朔望心涼了，他從來沒有露出過那麽卑微的態度求著誰，如果現在的他換成劉佳佳，草魚一定會原諒她，第一印象果然很重要。

“不僅是我，你父母也會失望透頂，你在家裏是什麽狀況我要跟你爸媽好好談談，不叫家長是不可能的，這次的事情你給我好好記住了!”

他握緊拳頭，咬的牙齦疼，薊杉每叫他的名字，他就覺得厭惡，最厭惡的就是這種道岸貌然的老師，即使下跪求他，草魚也不會看在眼裏，他已經下定決心對付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辦公室沒有老師為他開解，稍微說上兩句話的都沒有，有個老師對上他的眼睛，淡定地講到：“柳朔望，這對你來說也算是一次經歷，以後可不要再跑去那種地方，小小年紀的就該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叫家長是小事，沒有把你的事情告訴校長，你好自為之。”

什麽嘛，大家都一樣，所有的老師都露出一副嘴臉，他開始惡心討好老師的自己。

薊杉對他說，“你可以回去了。”

求之不得。

收拾好書包，他再也不想在學校待上一秒，學生冊上寫的是自己手機號碼，他父母的信息很少，緊急號碼也是空號，老師絕對不會找到他父母。

沒過一會他的手機響了，開啟靜音，我父母很忙的哪有時間接你電話，這就是他明天的借口，手機響了兩三次他都沒接。

晚上的夜風好冷，柳朔望的手臂起雞皮疙瘩，耳朵塞著耳機，在大街上暴走，每次他都是這樣甩掉不愉快的心情。

看著廣場上嘻嘻哈哈的人群，踩著滑輪的小孩，相擁的戀人，他告訴自己，沒什麽大不了，天空罩著廣場，呈現一個半弧形，世界這麽大宇宙這麽大，自己就和一顆沙粒似的，薊杉也是顆沙粒，他還能對我怎麽樣？同樣都是弱小的人類！嗯沒錯，不能洩氣！他垂著胸口鼓勵自己，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一條臟兮兮的巷子通著一個樓梯，緊挨著樓梯有家破舊的書店，門外的墻皮都已經脫落，大門生銹了，只能開一邊。九點鐘，書店旁邊都花店已經關門，沒有燈光照耀的小巷都埋沒在黑暗中。

柳朔望走進去，一個老爺子眼帶老花鏡，拿著聖經，熱乎乎地牛奶在杯子裏冒著熱氣。

“老頭頭兒，我來了。”

墻壁上堆滿書，除了書架，地板上全部都是書，老爺子問他：“這麽晚了，我都關門了。”

“你那也叫關門？”柳朔望找了個角落窩進去，隨手拿了一本書，嘟囔著：“不是還開著一半嗎？我看一會就走了。”

老子也知道他這樣子絕非“看一會兒”就是能攆出去的人，“蹭”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我都說關門了，臭小子，出去出去……”

“哎呀，那麽小氣做什麽，我就看會書，又不會搶你東西。我可是你的客……”柳朔望手中的書被一把奪走，老頭把另一扇鐵門拉上。他幹巴巴地站在門口。

“客人也得看時間上門。”老頭得意弓著腰，回到自己的沙發椅子躺下。

柳朔望對隔著鐵欄桿扯了個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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