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這哪裏是凍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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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員們又在等候室坐了一會兒,作為嘉賓老師的國內知名導演烏康德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眾攝像和收音設備。

屋內的人內心俱是一凜,雖然《戲骨》會在網絡直播非剪輯的原版,準備室裏也有攝像頭,但看直播的畢竟是少數,實際上拍正片出來之後,能保留的鏡頭十分有限,大多作為幕後花絮。

這會兒這麽多臺攝像機同時對著,也意味著錄制正式開始了。

不知道是誰起的頭,大家一起站了起來。

烏康德連忙揮揮手:“各位別緊張,別緊張。”

他笑著環視一周,不急不慢道:“大家好,我是導演烏康德,非常榮幸各位能作為嘉賓參與《戲骨》,我們不為選秀,只是想給各位青年演員提供一個學習的平臺。”

“大家能來到這裏,已經證明了你們的優秀,只是我們的劇本角色有限,不得不優中選優,最終將會有8個人成功進入到下一期節目的錄制之中,希望大家能夠好好準備。”

在場一共有16位男男女女,也就意味著只有一半的人能留下來,烏康德的一席話無疑點燃了隱藏的火把,大家互相掃視著,原本的硝煙味更濃烈了些。

“現在我們就先抽簽來決定大家考核的順序吧。”

“好的烏導。”

工作人員端來提前準備好的盒子,眾人各個排隊上前抽簽。

蕭魏樂雙手合十於胸前,念念叨叨了好一陣,伸手,從盒子裏抽出一張紙條,林玨在他之後,也從盒子中摸出一張紙。

回到座位,蕭魏樂小心翼翼地打開紙條,忍不住小聲驚呼出來。

“臥槽!3號!”

《戲骨》打的招牌不是選秀,也就沒有固定規則,關鍵要看嘉賓老師願不願意教你。而一般來說,剛一開始的時候,餘下的位置多,可選擇的範圍小,通過率自然高。

蕭魏樂樂顛顛地把自己的紙條展示給旁邊的工作人員,催促身旁的林玨趕緊打開紙條。

林玨點頭,手指靈巧地翻動兩下,展開的紙條上,“1”“6”兩個黑體的阿拉伯數字格外顯眼。

他是最後一個。

蕭魏樂的動作有些僵住。

半晌,他擰起眉頭:“怎麽能是最後一個呢。”

“沒什麽。”林玨自然也知道順序的影響,但只是輕笑了下,讓工作人員看過之後,把紙條按平整,夾在自己的筆記本裏,“我一定會努力的。”

他的運氣向來不好,而來參加《戲骨》也無異於逆天改命,再差一點,也沒什麽區別。

“哎,”蕭魏樂重重嘆一口氣,但也沒法再說什麽,拍拍林玨的肩膀,“加油。”

兩人說話的功夫,考核已經有條不紊地開始了。

1號,2號……果真如蕭魏樂所料的那樣,前兩個人都異常順利地通過了考核,等候室的氣氛凝結到了極點。

工作人員又走了進來,叫道:“請問3號在哪裏?請跟我來。”

蕭魏樂站起來應了一聲:“這兒。”

他轉身看了林玨一眼:“哥在那邊等你。”

林玨也站起來,認真道:“加油。”

蕭魏樂又狠狠地拍了拍林玨的肩膀,拍的林玨有些疼:“你也是。”

蕭魏樂進去之後,也沒有再回來。

在他之後,一個接一個的學員被叫了出去,有人留在那裏,有人回來收拾東西和大家告別離開,等候室的人越來越少。

正是寒冬,雖說室內有暖氣,坐久了還是有些冷,林玨的等的腿都僵**,只能時不時地站起來走兩圈活動一下,四肢僵硬可是表演的大忌。

眼看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在等候室的工作人員都累得打了個哈欠。終於,有人來叫林玨了。

“16號。”

林玨連忙起身:“這裏。”

“好,跟我來吧。”

林玨屏氣凝神,把筆記本收進包裏,跟著工作人員走到考核室。

推門進入,林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正對面的江渝琛。

他還穿著剛才那身休閑服,頭發顯然是整理過了,露出光潔而飽滿的額頭,顯得五官深邃又立體,撩的林玨心尖尖癢。

林玨掐了下指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目光卻不敢再往江渝琛那邊看了。

他認真又規矩地坐著自我介紹:“大家好,老師們好,我叫林玨,今年22歲……”

分明已經是說過無數次,倒背如流的自我介紹,因著面前坐著的是江渝琛,林玨沒由來有些緊張。

他還是第一次面對面見到江渝琛的工作狀態。

借著餘光,林玨清晰地看到,江渝琛雙手交疊地撐在桌子上,手肘下壓著一份他的資料。

林玨的話音落下,江渝琛淡淡擡眼,目光直直地落在林玨身上,帶著幾分探究。

“林玨,是嗎?”

低沈的嗓音裏帶著江渝琛獨有的尾音,像小鉤子一樣,撩撥著林玨的心弦。

酥麻之意順著耳朵尖流竄到大腦皮層,林玨的腦內炸起了小煙花,臉驀地有些紅。

他下意識地抿了下嘴唇,點點頭。

“你為什麽要來參加這個節目?”

江渝琛問。

直播間裏,彈幕炸了。

這才是第一期,又是又長又無聊的未剪輯版,看的人不多,大多都是沖著嘉賓老師的名頭來的,其中大部分都是江渝琛的粉絲。

【江神終於說話了,聲音太蘇了吧555555】

【突然有點羨慕這個小哥哥,第一個讓江神開口誒!】

【江神看誰都好專註啊,我也想被這樣的目光註視!我可以!我真的可以!】

【我可以!我好了!我腿軟了!】

【這個小哥哥長得好白凈啊,是我喜歡的類型55555,四舍五入我就和江神註意到同一個人了】

【前面的想太多,不過白凈小生我可!顏值我吃了】

【水軍含量超標了吧?誇的不尬嗎?】

……

考核室裏,林玨的腦袋也炸了。

“嗡”的一聲,名為理智的弦悄然崩斷。

他在心裏祈禱過無數次,祈禱江渝琛千萬不要問自己這個問題,偏偏怕什麽來什麽。

他不想騙江渝琛,但也總不能直接說自己是為他而來的,還為他放棄了其他那麽多的東西。

兩人已經許久沒有聯絡,關系生疏到一年只打一兩次照面,貿然開口,保不齊江渝琛會嚇到,甚至把他當做神經病。

再說,付出的那些是他心甘情願的,也沒必要讓面前的人知曉。

無數雜亂的想法在林玨的腦海裏翻湧,隱沒。

須臾,他深吸口氣,強撐著鎮定道:“我很喜歡演員這個職業,希望能來磨練自己的演技。”

這句話並不是說謊。

一開始他確實是愛屋及烏,但既然已經走到這步,林玨也是真的想努力學習表演的。

江渝琛目光緊緊盯著林玨,希望能從其中發現細微的蛛絲馬跡。

林玨不太習慣直視江渝琛深邃的眉眼,臉有點紅,下意識地避開眼,不敢和江渝琛對視。

江渝琛的眉心皺得更緊了一點,良久,沒再說話。

林玨站在原地有些惴惴,也借著餘光無意識地打量著周圍。

除了正對面坐著的四位嘉賓老師之外,他右手邊有一排座位,座位前有一塊牌子,寫著“通過區”,一排八個座位,已經坐了六個人。

而在剛進門不遠處,地上畫了一個正方形的框,寫著“待定區”。

待定區沒有固定的座位,只有一排臺階,有四五個學員或是坐著或是站著,等待著逆風翻盤的機會。

林玨是第一輪最後一位考核的學員,繁忙的上午接近尾聲,烏康德的心情尤為不錯,打量了林玨一圈,隨口道:“外面挺冷的吧,小夥子臉都凍紅了。”

林玨嗆了一下。

這哪裏是凍紅的。

烏康德的話音落下,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打在林玨身上,甚至原本已經低下頭的江渝琛也重新擡頭,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林玨的臉頰。

一不留神,林玨的目光又與江渝琛撞在了一起。

林玨逃似的移開目光,不自覺地抿了下嘴唇,回答烏康德的問題:“還、還好,不冷。”

坐在烏康德身旁的另一位嘉賓老師桓安嫻眼略微皺起眉頭:“小夥子形象各方面都不錯,但性格好像有些太靦腆了。”

桓安嫻的國內第一批表演藝術家,演過很多深入人心的角色,現在更是被電影學院特聘為表演教師,林玨也有幸聽過她的課。

而除了演技精湛之外,桓安嫻的性格也是出了名的直來直去,敢說別人不敢說的大實話。

她擡眼,看著林玨,語氣淡淡的,不怒而威:“之前有表演過什麽作品嗎?”

林玨也出演過一些角色,但要麽是臺詞都沒有一句的群演,要麽是只有一兩句臺詞的配角N號,劇組的整體水平也非常有限。

他偷偷蹭過桓安嫻的表演課,知道桓安嫻的脾氣秉性,恒安嫻不是湊合了事的人。與其把那些小制作的“作品”搬出來充數,還不如實話實說。

林玨深吸口氣,看向桓安嫻,語氣緩慢又認真:“桓老師,我的表演經驗不太豐富,暫時還沒有非常滿意的作品,這次來也是想提升自己的演技,希望您能給我一個現場展示的機會。”

林玨說的句句懇切。

正常的視鏡都會有現場表演,但畢竟是綜藝節目,節目組並未提前告知考核的具體形式,只說會根據不同的學員安排不同的考核方式,也沒有現成的劇本可以提前準備。

所以但凡是有可能的,他都想去爭取一下。

“你放心,我們都會有現場展示的環節,給各位學員盡可能展現自己的機會。”

桓安嫻緩緩倚靠在椅背上,盯著林玨的表情看了兩秒,打量著他的表情。

片刻,桓安嫻雙手環住放在胸前:“我就出個即興表演題來考考你吧。”

林玨站直了身子,努力忽略桓安嫻身旁灼灼的目光,認真點頭:“好的。”

桓安嫻忖度片刻:“剛剛烏導說你進來的時候被凍的臉紅,那你就來表演一下‘在雪地裏被凍了好幾個小時的人回到暖氣房’這一場景吧。”

林玨點頭:“好。”

桓安嫻道:“給你三分鐘的時間準備,表演限時一分鐘,準備好了就可以自行開始。”

林玨站在一邊,微闔雙眼,深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表演講究心無雜念,藝術要求源於生活。

林玨認真地在心裏默念桓安嫻出的題目“大雪”、“幾個小時”、“暖氣房間”。

他伸手拍拍自己還還有些泛紅的臉頰,揉搓著,使上面更多幾分因充血而致的紅潤,然後把自己外套的帽子戴上,拉鏈拉到最上面。

再睜眼的時候,林玨的眼神變了,眼睛瞇著,像是因為寒冷而有些睜不開。

他的脖子縮著,雙手捂在臉上,不停地哈著氣。

他姿勢有些僵硬地向前走去,推開不存在的門。

進“門”之後,林玨的身體停頓了一下,猶豫著,卻並沒有拉開衣服,只是微微松一口氣,表情放松了一點。

他的雙手還放在臉前,不時哈一口氣,然後緩緩地揉揉臉。

一分鐘的時間到了,林玨的身體放松下來,摘掉帽子,朝著嘉賓席那邊深鞠一躬。

“謝謝老師,我表演完了。”

“動作很僵硬,確實沒什麽經驗。”桓安嫻點評道。

她的目光直直地盯著林玨:“而且,為什麽只做了這幾個動作?”

林玨舔了下有些幹燥的嘴唇,緩緩開口:“我去電影學院蹭過您的課,您那節課上說‘藝術要先源於現實,才能超越現實’,我回想自己曾經的經歷,如果在雪地裏被凍了兩三個小時,應該不是剛進門這一分站就能暖和起來的,所以我只是搓了搓手,身體放松了些,沒有拉開衣服。”

桓安嫻繼續盯著林玨,半晌,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意。

能讓外來學生蹭的都是理論課,而在實踐課上,她曾經拿小班學生做過實驗,即使是表演專業的學生,也有很多進門就脫了衣服,大喊“好熱”,更有甚者還用手當扇子扇風。

他們太想表現自己了,無意識給自己加戲,但這些戲,很多是不符合常理的。

桓安嫻的目光柔和下來,對著身旁的烏康德道:“我覺得這個小夥子還不錯,雖然動作有點僵硬,但很有靈性,眼睛裏也有光,是個不錯的苗子。”

烏康德也滿意地點點頭:“挺好的,而且他的五官比較清雋,也是現在最討觀眾喜歡的類型,我覺得可以給他一個機會。”

另一位嘉賓也沒什麽意見,投了通過票。

林玨稍微松一口氣,朝著臺上的嘉賓老師深鞠一躬,而一直沈默著的江渝琛開口道:“單人表演只是最基本的一項考核內容,我覺得,可以再看看。”

在這些新人當中,林玨的表演基本合格。但如果他沒有報一顆認真的心來學習,就算是讓他通過也不會有多大意義,還不如把機會留給其他更需要的人。

沒有人比江渝琛更清楚熱愛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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