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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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洪是個敏感的人,從孟成蹊的話語裏,他多少嗅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暗暗把這些天的細節在腦子裏過了幾遍,他用排除法一一篩選,馬上有了計較。回去以後,李洪叫來副官小宋,十分有策略地盤問一通,這便問出了二人那日的“罪行”。

他心裏一個咯噔,知道情況可能不妙,但並沒有主動去向傅嘯坤討罵的勇氣,只好擅作主張調離了小宋,自己則加強了對孟成蹊的看管。

如此風平浪靜過去十多天,八月底一個炎熱的上午,傅公館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曹瑞林由於長期對雅子采取冷暴力,造成了溝口對他的強烈不滿,前日裏溝口把他叫去,劈頭蓋臉將其臭罵了一頓。曹瑞林窩火得要死,奈何不敢當面和他對嗆,就怏怏不樂夾著尾巴回來了。他窩在家裏越想越生氣,越生氣越想找人傾吐,於是想到了孟成蹊這個失而覆得的朋友。

此刻他雙手叉腰站在傅公館的大門外,不斷往下淌的汗水打濕了他白襯衫的腋下和後背,曹瑞林連說帶比劃地,正費老大的勁地和李洪溝通。

“你先別管我為什麽來,去叫成蹊兄過來,我知道他住在這裏。”曹瑞林不耐煩地一甩頭道。

李洪上前一步,伸手指在鐵皮制的門牌上:“看看清楚,這裏是傅公館,沒有你說的那人。”

“不可能,我前段時間還同他碰面了,”曹瑞林瞧他大約是個沒什麽軍銜的小兵,故意擡起胸膛趾高氣昂道,“快去叫人下來,耽誤了爺的正事,有你好果子吃!”

李洪不為所動地推開他,斬釘截鐵重覆道:“說了沒這個人!”

說著,他黑油油的眼珠向左右的警衛兵掃了掃,兩邊的人立刻會意,氣勢洶洶擠上前來,把曹瑞林往外趕。曹瑞林登時氣急敗壞地大罵,手舞足蹈掙紮起來,但傅家眾人沒人把他當回事,像扔垃圾似的把他拎出去丟老遠。

孟成蹊在二樓聽見了樓下嘈雜的人聲,從窗戶探出腦袋問李洪:“李副官,下面發生什麽事啦?”

李洪的臉已經恢覆了平日的慈眉善目,這時候仰頭朝他揮揮手,說得格外輕描淡寫:“沒事,門口來了個不講道理的叫花子,已經給趕跑了。”

孟成蹊聞言,眼神幾不可見地黯淡了一下,其實早在發問之前,他就隱隱聽出了外面的動靜,那明明是激烈的爭吵聲,像是有人想進來卻遭到阻攔。他一點也不信李洪的說辭,再說了,哪裏會有叫花子敢往這裏沖撞的?沖對方回以一個平淡的微笑,孟成蹊默默從窗前走開了。

他獨自坐在臥房裏開始長久地發呆,腦子裏像火車開過一般,轟隆隆直響。懷疑的種子一旦栽下,很容易在人心裏滋長壯大。孟成蹊想起屋外那一圈嚴陣以待的警衛兵,想起李洪一次次拒絕自己出門的請求,想起那位無聲無息消失掉的小宋,愈加覺得自己像是在坐牢。

這些人都是在傅嘯坤的授意下行事,可為什麽呢?他搞不明白表哥囚禁自己的理由。即便他現在不那麽聰明,沒什麽本事,也不至於會去外面給傅嘯坤招惹禍患呀。

孟成蹊想破了腦袋還是沒有個結果,那心火倒是越燒越旺,因為當事人表哥遠在天邊,故而他非常可恥地決定遷怒李洪。

吃過午飯,他特意把人叫到跟前,開門見山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場:“我要出去。”

李洪垂下手臂畢恭畢敬地站著,如春風般和煦地回答他:“不行。”

話音剛落,孟成蹊好看的眉毛豎立起來,他偏過腦袋,幾乎用一種質問的語氣對李副官說道:“李洪,你平時喊我一聲少爺,卻從不聽我的,還把我當犯人一樣關著,你這是什麽意思?”

“阿新少爺,我這就冤枉了,是司令說外面亂得很,讓您乖乖待在家裏不要亂走。再說到把您當犯人一樣,那是萬萬沒有的,我向來尊重您,從沒有過忤逆的意思。”李洪不慌不忙解釋道。

孟成蹊氣得握緊了拳頭,一張小白臉上泛出兩團紅暈,他提高了聲音叫嚷:“外面有狼還是有虎啊?能有什麽危險的?你去給我搖電話,我要同表哥說話!”

李洪低頭應了一聲,轉身要走,然而到了門口又被孟成蹊叫住了:“等等,你先回來。”

待人走近了,孟成蹊站起身,慢條斯理地繞著李洪走一圈,方上上下下打量他道:“李副官,表哥說了不許我單獨出去,那有勞你陪我一道出門吧。”

李洪顯然沒料到他會來這一出,楞了一秒後才醒過神來,沈下臉道:“阿新少爺,沒有緊要事的話,我勸您還是別妄動了。”

孟成蹊突然親熱地挽住他的手臂,貼上去笑瞇瞇道:“我沒有妄動啊,我是跟著你一起動。你看,我走哪裏,你跟到哪裏,總也不離開你的視線,不好嗎?”

“阿新少爺,別鬧……”李洪感覺眼皮撲撲亂跳,一顆腦袋嗡嗡地漲大了,他掙紮著試圖從孟成蹊手中抽身,“您再這樣調皮下去,那我只好去向司令告狀了。”

孟成蹊頗有深意地朝他眨眨眼,幹脆耍起了無賴:“行,你去呀,你想去告我的狀?我還想揭發你呢。”

“我怎麽了?”李洪簡直被他搞得懵了,微張著嘴茫然問。

孟成蹊故意挑眉望了他一眼,狡黠笑道:“倘若你不跟我走出去,我就跟表哥說你對我心懷不軌,經常窺伺於我。”

“什麽?!”李洪的臉這下徹底紅成了番茄,他結結巴巴欲哭無淚,“我哪裏?你亂講!”

“對啊,我是胡謅的,嘿嘿嘿。只是後果如何,那要看表哥是信你還是信我咯……”孟成蹊沖他得意地搖頭擺尾。

李洪竭力忍耐,終於忍住了掐死他的沖動,內心天人交戰一番,他在孟成蹊面前舉了白旗:“好吧,我跟你走便是了。”

接下來的日子,孟成蹊三天兩頭拉著李洪往外跑,走過了遠遠近近的大街小巷。去的地方越多,孟成蹊的疑惑越重,他慢慢在心裏生出許多不解。

他記不得表哥口中那個北方的故鄉,卻對上海留有某種依戀情愫,那些熟悉的街景,那些蜿蜒的裏弄,偶爾會像殘片似的在他腦子裏閃過。他的口味,他的習性,仿佛與這個城市天然相容。他沒有記憶,但他能感受到自己和這個地方緊密相連。

第一次,孟成蹊對表哥一直以來灌輸給自己的過去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如果一切都是虛假的,那麽他是誰呢?他經歷了什麽?傅嘯坤又為何要欺騙自己?

孟成蹊茶飯不思地苦惱了好些天,最後決定去向傅嘯坤問個明白。這天偏巧傅嘯坤給他打來電話,他斟酌好久才對那人說:“表哥,你真的是我表哥嗎?”

傅嘯坤幾十天沒見他,還怪想的,以為他是在撒嬌,故而沒心沒肺地大笑道:“混小子,這什麽屁話,難不成你想讓我當你爹?”

“不是的,我不跟你開玩笑,”孟成蹊無聲嘆了口氣,遲遲疑疑地繼續說道,“我前幾天遇到一個人,他說是我以前的朋友,他還說……”

傅嘯坤直接打斷他的話,專橫地下了結論:“聽他扯淡,你老家在外地,他爪子得伸多長能認識你?八成是想扒著你跟我套近乎,一看就不是什麽好鳥,甭理這種人。”

孟成蹊想起曹瑞林的確提過認識表哥,聽表哥這不容置喙的語氣,又有點打消了懷疑:“哦,原來是這樣啊。”

傅嘯坤連聲說是,接著兩人聊了些不痛不癢的家常,末了,他問孟成蹊:“沒什麽事了吧?”

孟成蹊猶豫半晌,想再深入問問,又怕表哥生氣,磨蹭半天,他沒能把那些懷疑說出口,只是順嘴說了句:“我想你了。”

傅嘯坤一聽他這話,頓時樂得心花怒放,他朗聲朝聽筒裏說道:“等著吧,很快我就回來了!”隨即啪嗒掛了電話。

孟成蹊如喪考妣地放下聽筒,覺得完全是白談了一場,因為表哥和自己的思維好像總是不在一條線上。

九月中旬,傅嘯坤回來了。

他風塵仆仆下了車,一腳剛踏進傅公館的大門,孟成蹊就像展翅的小鳥一樣飛撲上來擁住他。他側轉身,出手彈了一下孟成蹊腦門,當著底下眾人不甚威嚴地教訓他道:“那麽大的人了,還像個小孩一樣。”

孟成蹊臉上紅撲撲的,眼睛忽閃忽閃地盯著他道:“我高興嘛。”

傅嘯坤沒搭腔,淡黃的臉上難得滲出點暖洋洋的笑意,將行李留給仆人,他拉起孟成蹊健步如飛地往樓上走去。

兩人進了房間,房門哢噠一聲鎖上了,這會兒傅司令馬上露出了真面目。他捧起孟成蹊的臉“啪”地親了一大口,喜不自禁道:“小混蛋,可想死我了!”

孟成蹊被他緊緊摟著,霎時間有些扭捏,他雖然想念表哥,但畢竟沒到死的程度,實在是有些心虛難擋。

傅嘯坤淫邪的眼神在他身上來來回回掃視,見他紅著臉不吭聲,倒覺得有種羞赧的可愛。

一把將人扛起來,傅嘯坤狠狠把他扔到了床上。孟成蹊一邊尖叫一邊呼痛,扭動身體想要坐起,沒想底下一涼,傅嘯坤已經除去了他的褲子。

背倚在床頭,傅嘯坤兩手托住孟成蹊的臀部,把人抱起來跨坐在自己身上。孟成蹊和他不是頭一遭做那事,經過他的撩撥,也漸漸情動起來。

欲望如火如荼,燒紅了各自的雙眼,兩人關在屋子裏,從下午一直酣戰到後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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