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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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的汽車一路狂飆,披著一層濃重的暮色抵達目的地。那之後,便是孟成蹊咄咄逼人地對療養所管事者的一通質問。

“什麽叫人早走了,你心安理得收了我那麽一大筆錢,又讓我盼星星盼月亮地苦等半年,放屁都有味呢,你講的連屁都不如,存心消遣我是吧?”

“哎呦我說這位少爺,消消氣啊。那些人是混道上的,殺氣騰騰不說,穿得跟奔喪一樣全身黑,那衣服下面搞不好是藏著手槍的,我不要命啦敢攔他?”管事的無奈一攤手,是一副童叟無欺的怕死狀。

孟成蹊摸著下巴一臉不高興:“那你同我說說,他是什麽時辰來?又是什麽時候走的?”

“約摸是上午九時左右來,放下兩根大金條就走了,前後不足兩分鐘。”

“那人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年齡長相如何?在哪裏從業?”他繼續追問。

管事的呆滯地張大嘴,喉嚨裏咕隆幾下,吐出三個字:“不知道。”

“媽的,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孟成蹊冒出一股掐死對方的沖動。

“孟少爺,你問的這些我答不上來,但是我的確有幫您留意的,”管事的厚著臉皮嘻嘻一笑,忽然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條,“喏,我記下了那人的車牌號。”

孟成蹊氣急敗壞的白臉上閃過一道興奮的紅光,他伸手抓過這張薄薄的紙片,手心潮濕,是怎麽也不肯松手了。

翌日,他朝工部局、交通局攀得上關系的熟人伸出了長長的觸角,經過幾番長舌亂舞貼盡熱臉,終於打探出了牌照持有人的信息。此人名叫趙豐盛,以前是個水果行的夥計,如今三十來歲賦閑在家,既無正經職業,也無家產繼承,卻開小汽車住洋樓,活得比一般人都滋潤。

孟成蹊反覆核實,得知那人跟孟家絕無瓜葛,更談不上宿怨,他大哥也不至於跟此等白相人結仇,那麽結論只有一個了,趙豐盛是收錢給人幹活的走卒,但不是他要尋的人。想到這裏,孟成蹊幾乎可以肯定,這癟三的幕後老板,就是當初迫害孟懷章的人。

為揪出那個隱秘的殺兄仇人,孟成蹊鬼鬼祟祟地跟蹤了趙豐盛好幾天,無果。於是他只好雇來一個姓劉的包打聽,秘密委托此人盯緊趙豐盛的行蹤,探查他究竟是為誰賣命。

自認為萬無一失地布置好這些,孟成蹊又開始在家裏那幾間店鋪之間來回奔波,廢寢忘食,埋頭苦幹,頗有點欲力爭上游的意思。

他算是想明白了,身為男人不能就這麽被人看扁,還是要拼出一番自己的事業來。在這個最是講求實際的大上海,倘若沒有點資本,實在是寸步難行。等把殺害他大哥的惡徒繩之以法了,自己再把家裏的生意一點點扶植起來,日子總歸會越來越好的。

孟二少爺在春城飛花、萬物生長的四月天,生出了絲絲縷縷美好的想法,生理和心理難得有了同步的舒坦。

可惜他舒坦了,傅司令卻並不舒坦。孟成蹊最近像躲貓貓似的,千謊百計避著不肯去見傅嘯坤。他把這問題想得簡單,既然雙方是買賣的關系,即便對方想買,他總有權力不賣,妓女每個月都有幾天放假的日子,何況他是男的。

孟成蹊膽大妄為而又問心無愧地,單方面給自己放起了長假,把各項威逼當作耳邊風,這可惹怒了傅嘯坤。這天,還是在大世界附近那家當鋪,孟成蹊再次被李洪押上了汽車。

司令部那間專屬於傅嘯坤的房間門緩緩開啟,空氣中有股沈滯的黴味,仿佛是多年不見天日的古墓散發出的噬人味道,而傅嘯坤正是這墓地的主人。他一動不動逆光端坐在椅子上,姿態是傲然的,猶如一尊偉岸肅穆的塑像。孟成蹊覷起眼睛看過去,使勁從光影斑駁中探究他的臉,卻看不清他的表情。

李洪微微躬身,畫蛇添足地朝傅嘯坤報告:“司令,孟公子來了。”

傅嘯坤站起來,舉手打出一記響指,眾人瞬間如潮水般退去。孟成蹊孤身一人立在門口,感覺一陣陰森恐怖,可是退一步也是深淵,他挺直腰背,戰戰兢兢地走了進去。

這一步,便是從天堂踏入地獄。

傅嘯坤用他的指揮鞭,將孟成蹊的屁股抽成了一張血色的蜘蛛網,那網像水波一樣起伏蕩漾,隨著他每一聲哀嚎,抖落點點血滴。接著,把人按在玻璃窗上,他把指揮鞭的手柄捅進孟成蹊的下面,進進出出地動作起來。

孟成蹊的臉貼著冰冷的玻璃,屁股剝了皮似的疼,關鍵是下體強烈的不適感讓他痛不欲生,他扭動身體求饒:“不要了,不要了,我知道錯了……”

“嗬,那你告訴我,你錯在哪裏了?”傅嘯坤冷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不該不聽話,嗚嗚……不該說謊話,不該拒絕你。”

“輕骨頭的東西,給你點好顏色你就分不清東南西北了,你以為自己是誰?啊?老子動動手指就能讓你死去活來!”傅嘯坤捏住手中的鞭子又向裏伸了伸,直要捅穿那人的臟器。

孟成蹊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呻吟,他像得了瘧疾般撲簌簌抖動,覺得這具身體斷了、裂了、殘了,已經不是自己的。

傅嘯坤猛地抽出指揮鞭,帶血的鞭子若有似無地擦過孟成蹊的臉龐,他如同經歷了什麽好玩的事情,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問道:“曉得痛了?還會再犯嗎?”

孟成蹊虛弱地喘了喘,小聲道:“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傅嘯坤似乎是滿意了,這才拉開褲拉鏈,將那早已堅硬如鐵的肉’棒塞進了他的後’穴。

孟成蹊不知道這場懲罰進行了多久,他是趴在傅公館的床上醒來的,屋子裏沒有別人,一盞羊皮罩子吊燈耀眼地亮著,他艱難地扭過頭去,發現窗外天色早已漆黑。他稍微動了一下身體,下身尖銳的疼痛像海嘯般向他襲來,再一動,成股的溫熱液體流到大腿上,帶著腥膻的氣味。孟成蹊伸手一摸,白濁中夾雜幾絲鮮紅。

“媽的,傅嘯坤那個王八蛋把我玩壞了。”他咬牙切齒地想道,隨即,一種無力的悲傷感覆蓋了他全身。

哎,逃不掉的,還掙紮個什麽勁呢?遇上傅嘯坤這樣的瘟神,他這輩子算是完了,沒有出路,沒有希望,沒有未來,可他才二十多歲啊……

孟成蹊把臉埋在枕頭間,想要痛痛快快哭一場,然而他的眼眶像兩口枯竭的井,竟是泛不出一滴淚花。

“哢噠”一聲,房間門從外向裏打開,傅嘯坤端著一個托盤,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把食物放在床前立櫃上,他俯下身朝孟成蹊看了一眼,驚訝道:“喲,你醒了怎麽都不哼一聲?肚子餓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孟成蹊搖了搖頭,順帶把眼皮給闔上不去看對方。他實在想不明白,這個人怎麽可以在傷害蹂躪完自己後,這樣泰然地同他講話?他難道沒有長心嗎?

“好,那待會餓了再吃,我餵你。”傅嘯坤自若地說著,語氣裏沒有他素來的跋扈。

孟成蹊不吭聲,埋頭忍著疼痛裝死,耳邊響起一串傅嘯坤踢踢踏踏的腳步聲,然後又有淅瀝瀝的水聲。

忽然,屁股上傳來溫熱的觸感,他不由“嘶”了一下,就聽傅嘯坤說了聲“別動”,接著輕輕掰開他的臀’縫,細致地用絲巾替他擦拭那一團臟汙。

“傅嘯坤這挨千刀的,”孟成蹊暗暗腹誹,“他當我是傻子嗎?還玩打一棒給顆棗的游戲?我才不會上當。”

“輕點,你弄痛我了。”他故意口氣惡劣地抱怨。

傅嘯坤絲毫不生氣,只是絞了絞帕子更加輕柔地在清理他下面。收拾完畢,他拿出一管藥膏,用手指蘸了清涼的藥塗在孟成蹊股’間。

被那股子涼意一激,孟成蹊掙了掙,叫道:“你弄的什麽東西?別碰我。”

“動什麽動,馬上就好,”傅嘯坤用手肘壓制住他的上半身,沒有施大力,“你不想再半夜發燒的話就乖乖躺好了,等一下吃完飯再把藥吃了。”

傅嘯坤果真親自餵孟成蹊吃了半碗粥,又看著他吞下消炎的西藥,這才算放過他。替他熄滅房間的燈,傅嘯坤不發一言地走出房間。孟成蹊大感松一口氣,他用枕頭蒙住腦袋,依舊是用趴的姿勢入睡。

許是這個姿勢睡不習慣,他在半夜迷迷糊糊就醒了。黑暗中感覺有人走近他,片刻後便是一陣悉悉索索地爬上床的聲音,有人挨著他躺倒,那人身上是他熟悉的檀香夾雜煙草的味道,他不用睜眼就知道是誰。

孟成蹊刻意將呼吸聲拖得長而輕緩,裝作真正沈睡的樣子,一顆心在腔子裏跳得忐忑。他一貫摸不清傅嘯坤的路數,先前那一頓打就夠他受的了,這會子三更半夜跑到他這裏,不會又要發瘋吧?

傅嘯坤靜默了好一陣,至少在孟成蹊看來格外漫長,長到他真的就要睡過去,猝不及防地,他覺察到臉上有濕熱的呼吸拂過,是傅嘯坤湊了上來。孟成蹊頓時緊張不已,心臟立刻亂了節奏,他還沒來得及胡思亂想,傅嘯坤的嘴唇已經落到他眉宇間,印下溫柔的一吻。

“睡吧,阿澤。”他幾不可聞地輕聲說道。

待對方的呼吸變得規律綿長,孟成蹊在黑暗中慢慢睜開眼睛,他拽緊被角任思緒亂飛。阿澤,一個他沒有聽過的名字,這個人是誰?自己方才無意中撞破了傅嘯坤的意中人嗎?

轉而,他無聲地苦笑了一下,覺得現實何其荒謬。他和傅嘯坤兩個人,每個人心裏都各自裝著別的人,卻陰差陽錯地躺在了一張床上,相互角力,相互折磨,大有不死不休的趨勢。

孟成蹊在這荒謬與荒涼感並存的一團亂麻中獨自悵惘半晌,終是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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