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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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不如意的事情這樣多,太陽卻照樣要東升西落,孟成蹊既不敢展望未來,又不願回首過去,他恍恍惚惚而又磕磕絆絆地,總算把日子過了下去。

為在短時間內湊夠那筆極其高昂的賠償金,孟家父子不得不將碼頭、船公司、孟記洋行一一折價轉手,只留下了兩間半死不活的當鋪和一間糧鋪,雖不至於金釵換酒,但孟家的確是大廈傾頹風光不再。

由於生意進項的大大減少,孟家也沒那個機會去發一筆橫財,使得孟公館的開支成了一筆天文數字。孟重遷打著開源節流的名號,說一個小家三口人不需要那麽多人服侍,勸退了大部分仆人,只留德叔、阿明和一個煮飯的老媽子幫忙,這下孟公館是徹底清凈了。

清凈的另一個原因,是孟成蹊最近神出鬼沒的,經常叫家裏尋不見人。按理說他不用像過去那樣每日往洋行或碼頭跑,應當相當清閑才是,然而他三天兩頭往外跑,一周竟有好幾次夜不歸宿。

這讓孟重遷大為奇怪,他怕小兒子花天酒地的故態覆萌,時不時要詢問一下他的行蹤。被問得多了,孟成蹊便回答說是去應酬會客。老人家愈加不解,一分鐘上千上萬的生意都拋售出去了,他兒子如今會的是哪門子的客?

孟成蹊是真的有口難言。

傅嘯坤這陣子對他正在興頭上,像個怎麽餵都餵不飽的饕餮之徒,動輒要將他拖過去啃一啃。那家夥不分時間地點地發情,往往一個電話就要他立刻過去,可有時待他趕到那邊,傅司令又不想做那檔子事了,只是說點汙言穢語逗逗他,仿佛也能從中得到些許樂趣。

這日春光無限好,尚未近黃昏,傅嘯坤色欲熏心地又纏著他上了床。爽了兩把之後,傅嘯坤抱住他光溜溜的身體上下其手,還伸出濕漉漉的舌頭在那粉色的兩點上舔了舔,弄得孟成蹊直起雞皮疙瘩。

“行了行了,快饒了我吧,整天揉搓我你膩不膩歪?”他興味索然地鉆出傅嘯坤的懷裏,咕嚕把身體往外滾了滾,背對向他。

傅嘯坤揚手啪地拍上他的屁股,罵罵咧咧道:“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倒會跟我裝腔作勢,前些天還傅大哥傅大哥地叫得親,現在連個稱呼都不給了,是不是還得我來奉承你?你以為放走了你妹妹就好把老子一腳踢開了是吧,嗯?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孟成蹊不理他,伸手往下面摸去,不出意外摸到又濕又黏的一攤。傅嘯坤老喜歡把那東西留在裏面,說了多少遍都不聽,孟成蹊無聲地翻了個白眼,抓起手邊的枕巾囫圇擦拭幾下,手卻被傅嘯坤捏住了。

傅嘯坤抽出枕巾,隨手將之往地上一扔,稍一用力就把對方扯回身下,低頭對著孟成蹊那香噴噴的肌膚嗅個不停,像條饑餓的狗遇上心愛的食物:“小崽子,你身上可真香!”

孟成蹊知道他這是把自己當成了一塊香氣四溢的紅燒肉,不由心生厭惡,淡淡道:“這有什麽好稀奇的,我出門前噴了香水。”

“我說的不是那個味兒。哎呀,說了你也不懂。”

傅嘯坤嘿嘿怪笑兩聲,接著用手肘撐起身子面對孟成蹊,朝他又是一頓吮吸啃噬,像個大發淫威的吃人怪物。

孟成蹊麻木地睜著眼,默默忍受這場沒完沒了的折磨。他過去也不是個欲望淡薄的人,遇上好看的男男女女,靈魂免不了要騷動幾下,可惜他現下神魂早已有氣無力,是怎麽也騷動不起來了。

他回憶起自己曾經熱衷於花錢買樂子的時光,是實打實地感到愉快的,但等他孟二少爺成了那被消遣的樂子,豪無尊嚴地躺在下面被人享用過,這才發現上位者的可惡嘴臉。

“天道好輪回,這大概是報應吧。”他悔不當初地想。

念及自己賣屁股的期限不是一個月,也不是一年,而是要等傅嘯坤厭倦為止,孟成蹊就覺得時間過得太慢,迫不及待想要老去。可是真等老了又能怎麽樣呢?他本身毫無長處,只有樣子還算招喜,如今無錢無權,老了怕是更要討人嫌吧。想著想著,他不禁又黯然了。

傅嘯坤看他兩眼渙散,是副靈魂出竅的呆滯模樣,擡手刮了一下他的鼻梁道:“哎,回神了,你小子想什麽吶?”

“沒想什麽,就是感覺有些累了。”孟成蹊擠出一個虛假的微笑。

他那話一出,有點彎彎繞繞的委屈意味,傅嘯坤忽然沒有了胃口,利索地爬起身,他下床穿衣。

換上一件半舊不新的湖色熟羅長衫,他一邊理頭發一邊朝孟成蹊頤指氣使道:“你起來,自己去洗洗幹凈。”

見孟成蹊憊懶地賴在床上不肯動,傅嘯坤幹脆拎起他,把他扔進了洗手間。孟成蹊坐在傅公館的抽水馬桶上,一點一點把下面那裏的濁液弄了出來,然後打開花灑,用最快的速度將自己蕩滌了一把。

二十分鐘後,二人梳洗一新,一前一後地走出臥室,來到樓下會客廳。一高一矮兩名軍官打扮的人已經在麻將桌前等候多時——傅嘯坤約了下午同他們一道打牌。

那兩位乃是傅嘯坤手底下的兩名師長,矮的其貌不揚的那個叫高俊偉,身段極高又駝背的那一位叫於自挺,外貌和名字完全南轅北轍,讓人懷疑給他們起名的烏鴉嘴是同一個人。

傅司令因為今日沒有穿軍服,凜冽的氣勢稍減,他扭頭向對面微微壓了壓下巴,算是跟自己的愛將打過招呼,然後便目不斜視地走向牌桌,一屁股坐了下去。

傅嘯坤盡管牌技不佳,卻對打麻將這事懷有非同尋常的熱情,一有閑暇就想叫來手下好好切磋一番。他也不願去外面的賭場現眼,光在自己的公館裏和他的心腹玩,美其名曰培養感情。

孟成蹊磨磨蹭蹭跟上去,是萬分地不想陪他們打牌,衣裳剛挨到桌子,李副官長恰巧從外間走進來,給眾人端來糕點和飲品,他像找到了救星似的一把將人拉住,說:“我不愛玩麻將,讓李洪來替我打吧。家中正好有點事情,我……”

傅嘯坤瞪了他一眼,不容辯駁地打斷了他的意見:“不許,你給我坐下,別想著找別人替你,李洪哪有你小子會打麻將。”

孟成蹊只得放了李洪,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下來,腹誹道:“哪裏是我牌技好,明明是你下面那些馬屁精讓著你呀。憑你那個水平,瞎子都玩得比你好。”

“別撅著嘴,”傅嘯坤親自接過托盤裏的一杯碧螺春,塞到孟成蹊手中,“讓你陪我打牌又不是讓你吃屎,來,喝口茶潤潤嗓。”

孟成蹊接了,忍不住笑罵:“傅嘯坤,什麽樣的好話到了你嘴裏,怎的都變得那樣粗俗不堪?”

目睹這一幕的高俊偉和於自挺不著痕跡地對視了一下,各自露出暧昧的笑容,是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他們向來知道司令不近女色,故而給他進獻的都是男旦之類的小玩意兒,傅嘯坤收過幾次,但始終興致缺缺。眾人皆以為司令對那方面偏於冷淡,見過孟公子才知道那是他們司令那是享受過高級貨,才會眼界那樣高。不過也是,孟公子雖然家道中落了,畢竟是錦衣玉食嬌養大的,又生得細皮嫩肉面若桃花,也難怪司令對其上心了。

孟成蹊全神貫註地出牌,不知道邊上那兩人動動眉毛和眼睛就把他和傅嘯坤的關系八卦了百八十遍。等打完兩圈,他驚喜地發現他是全場唯一贏錢的,這才咧著嘴笑起來。

高俊偉腆著滿是肥油的肚子賠笑道:“司令說的不假,孟公子果然牌技卓群,卑職今天是開了眼啦。”

孟成蹊毫不謙虛地接過他們給來的籌碼,美滋滋道:“哎呀,高師長過獎了,我純粹是手氣好,承讓承讓。”

“贏把牌就把你美的,沒出息,”傅嘯坤叼著香煙洗牌,把那麻將撥得翻江倒海,興致勃勃道,“這還沒到最後呢,再來再來。”

“孟公子手下留情,適當地放點水,莫讓咱們司令把家底輸光啦。”於自挺也適時打趣道。

傅嘯坤笑著踢了他一腳,說:“放你娘的屁,不用放水,誰放水我跟誰急,全都睜大眼睛給我看好咯,老子待會就來個天和。”

眾人正在歡聲笑語之際,忽然一名副官點頭哈腰引著一位客人進來,那人的形體約摸屬於個青年,腿腳好似有些不便,金屬手杖在地板上鑿出篤篤的聲響。

孟成蹊忙著摸牌,沒擡頭去看,卻聽見對方朗聲朝傅嘯坤說話:“羨山兄,說好了要同我打牌的,你怎麽自己先玩上了?”

一聽這聲音,孟成蹊渾身登時一個激靈,他緩緩地把臉扭向來人的方向,不出所料地跟客人打了個照面——那人正是沈慕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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