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崢沈默了半天, 終於開口了：“你讓我冷靜冷靜。”

說著, 從車子的儲物槽裏翻出了本書, 還有幾張紙，顧寧還以為他準備幹什麽呢，可仔細一看, 居然是本吉米多維奇的《數學分析習題集》。

賀崢專註地拿筆算題，顧寧看著他，覺得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放松了下來。

“娘耶, 這家夥太好玩了。”智腦也對這種百年難得一遇的景象嘖嘖稱奇, “這種放松方式我頭一次見。”

顧寧鄭重地表示同意：“我也是頭一次見。”

賀崢放下筆，一擡頭, 見顧寧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頓了一頓, 準備開口。

顧寧托著下巴，示意自己正等著呢, 可接下來的場景讓他做夢也想不到。

“你也需要來一本嗎？我這裏還有別的。”賀崢獻寶似的從後車座上艱難地拿過來了基本厚厚的書，“普羅斯庫列科夫的《線性代數習題集》，法捷耶夫的《高等代數習題集》, 還有柯斯特利金的《代數學引論》, 不用和我客氣。”

“不用了，謝謝。”

顧寧堅定地拒絕了這個看上去仿佛很有誘惑力的提議。

“哈哈哈……”智腦快笑瘋了，他從來沒見過像眼前如此荒謬的場景。

日白風清，天高雲淡，孤男寡男, 共處一車，做點什麽不好，非得組團刷題？

顧寧饒有趣味地繼續盯著賀崢看，賀崢越來越緊張，顧寧覺得他頭上的汗都快冒出來了。

賀崢的神情十分的完美，簡直分分鐘都可以成為其他霸總的標準教材，可他的語氣卻可憐巴巴地，充滿了討饒地意味。

“寧寧，你別不說話啊，別嚇我。”

顧寧輕輕地笑了：“怎麽了？不繼續在這兒給我裝傻了？”

車裏的氣氛一滯，賀崢把書整整齊齊地放回了車後座，不情不願地坐了回去。

“不裝了。”

顧寧單刀直入：“說說吧，你怎麽知道的，你知道我在指的什麽。”

賀崢靠在靠背上，仿佛破罐子破摔似的，扔出來了一句話：“你以前自己告訴我的。”

“臥槽，刺激啊老顧，你居然還背著我和別的野男人暗度陳倉了，在下佩服。”

智腦一聽這話，坐不住了。

顧寧卻沒有理他，冷淡地說道：“這不可能，在今天之前，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這件事。”

賀崢看著他冷淡地神情，心裏一梗，直到這時，他才真正意識到了重生究竟意味著什麽，他當然明白蝴蝶效應意味著什麽。

自從他重生以來，他就小心翼翼地沿著自己前世的軌跡按部就班地走，生怕顧寧以前說的話是真的，萬一有哪一點出了差錯，顧寧就不會再出現到他的面前。

但自從顧寧出現後，他就有些得意忘形了，他忘記了，面前的顧寧對自己只是一個陌生人，自己自以為是地對他好，引起地只會是戒備。

賀崢無意識地扣著方向盤，眼神有些恍惚：“我要是告訴你我是重生的，你以前自己告訴我的，你會相信嗎？”

說完這一句，賀崢就扭頭盯著窗外，就像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一旦覺得結果是自己不想要的，把頭轉過去，就覺得自己能逃過去。

看他這個樣子，顧寧仿佛看到了一只委屈的大狗狗，尾巴在後面搖啊搖，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一句話：快來哄我，可臉上還掛出一副生人勿進的兇臉。

差點沒笑出了聲來：“行了，我相信你，好了吧。”

賀崢轉過身，一臉的不可思議：“你居然會相信？”

顧寧看著他，看出了那張霸總臉下隱藏的蠢呼呼的表情，覺得眼前這人可真好玩：“你都能相信我是矽基人類，為什麽就覺得我接受不了你是重生的這件事兒。”

他看著賀崢：“你到底對我的接受能力有什麽誤解？好了，現在這算是咱們倆交換的一個秘密，以後誰也不準說出去。”

賀崢忙不疊地點頭，就差舉手發誓了：“寧寧，你放心。”

顧寧以為這事兒就算結了，他也不好奇自己的上輩子，賀崢也算是幫了自己，要不然智腦工程師的人格測試還真不一定能過得去。他猜著估計以前估計沒成功，自己可能遭了點罪，賀崢估計和以前的自己關系是真的不錯，要不然自己也不會連這樣的事兒也告訴賀崢。

哪怕不是這樣，只要以後讓智腦多查查賀崢，他就不信賀崢還能翻出什麽浪花兒來。在網絡之下，現代人無所遁形。

顧寧剛打算推開車門出去，手腕就被賀崢拉住了，他好氣又好笑：“又有什麽事兒？”

賀崢眼巴巴地看著他，顧寧感覺要是賀崢頭上有耳朵的話，估計都要耷拉下去了。

“我說了你就信？”賀崢滿臉的不可思議，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要不要住到我家來就近監督我？我不要房租的，還可以給你做飯呢。”

為了證明自己的手藝，還把沈言拉出來作證：“我看你在節目裏，挺喜歡吃沈言做的飯的，我做的飯連他都說好吃。”

“哦？”顧寧似笑非笑地看著賀崢，坐了回去，“行啊，開車吧。”

“你到底打的什麽主意？”智腦急了，他是真沒想到，顧寧居然打算就這麽輕飄飄地把這件事兒給翻篇兒了，現在居然還準備同居？

智腦痛心疾首，仿佛是一個孩子遇到渣男，還死不悔改的老父親，“他給你下了什麽迷魂藥，這麽相信他。”

“那你說怎麽辦？滅口？”

“這主意感情好，快讓我用冰球棍打斷他的腿。”智腦語氣歡樂。

“去您的吧，傻兒子又占爸爸便宜，你最近整天都在看什麽？”顧寧嘆了口氣，“你這不是知道現在也沒辦法麽？我上了他的車，然後他就失蹤了？剛才那麽多人可都看著了，我又不是什麽魔法師，還能給人消除記憶，我和我的社會安全性觀察期還沒過呢。”

他扭過了頭，看向一直在後面跟著的車：“後面還有娛記跟著呢。”

智腦小心翼翼地問：“寧寧，社會安全性到底怎麽算？”

“第一階段的專家審核是過了，接下來還有全息技術推出後的本國人民的態度反饋，這一關倒是還好，只要求大部分人覺得我沒有危險性就行了，而且不像第一階段，問道的一切都必須實話實說，不得隱瞞。”

現在智腦的戒律已經被解除了大半，顧寧也沒有必要繼續瞞著他。

“你之前放任流言也是這個原因吧，經過這幾次反轉之後，以後要是再有針對你的負面新聞出來後，別人的第一印象肯定又是造謠生事。”智腦恍然大悟，“但你打算拿賀崢怎麽辦？他說他是重生的，這也沒辦法判斷。”

顧寧看著窗外飛逝而去的房屋，一字一頓：“我可第一回 見人上趕著求監視，倒是讓我看看他到底是在打什麽鬼主意。”

智腦表示讚同：“而且省錢，你的片酬還沒到，申請專利的費用，以及論文審稿費基本花光了你最近賺的錢。”，他聲音悲慟，“我正想和你說，你沒錢了，掙紮在露宿街頭的邊緣，誰想到你居然賣身來為你的老父親找到一個容身之所，我的兒啊，是爸爸沒用。”

賀崢見顧寧總是在盯著窗戶，表情深沈，一直不敢說話，過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寧寧，咱們去哪？”

顧寧樂了：“感情您一直帶著我擱這兒遛車玩兒呢。”

賀崢可憐巴巴：“你沒說去哪。”

顧寧覺得自己面前的人真是太有意思了，明明長了這麽張臉，居然像個小孩子似的：“去公司的公寓，我收拾收拾東西，總不能就這麽空手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賀崢：我想讓你的筆跡出現在我的吉米多維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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