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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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祁邵甚至連絲毫惋惜都沒有。

他不鹹不淡的看著許汎漆黑的發頂,從鼻腔裏淡淡的嗯了一聲:“你跟了我這麽多年,我祁家也不會虧待你。我記得你老家在s市,正好那邊缺個高層,等你手上工作交接完就調過去吧。”

許汎再直起身時已經恢覆了平常那副八風不動的模樣,他朝著祁邵微微的搖了搖頭:“等交接完手頭的工作,我會遵守保密協議離職。”

祁家底蘊深厚,這一代到了祁邵手裏更是上了一層樓。許汎說得輕巧,但要真跟涵蓋了大部分產業的祁家論起保密協議來,他無異於自斷後路。

祁邵這才挑起眉好好看了他一眼,覆又笑道:“你倒是個有骨氣的。”

祁郁被祁邵這幅模樣氣了個仰倒,他單手揪起祁邵的衣領,咬牙道:“你這是人說的話?”

祁邵卻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含笑道:“今天你不聽話,我只是趕走一個許汎。明天你再不聽話,你不妨猜猜我會趕走誰?”

祁郁一直知道他手腕高,卻從未想過祁邵會用這麽下作的手段對付自己。

祁郁勃然大怒,他一把揮開祁邵的手臂嗤笑道:“你最好一輩子都想不明白自己今天舍棄了什麽!”

祁邵最容不得人忤逆自己。他擡手就想給祁郁點教訓,卻被胸前突然橫出來的手阻攔了動作。

他側首看去,就見許汎慘白著一張臉,緩緩將祁郁置於自己頸間的手拿開,強笑著圓場道:“二少,把我的車鑰匙還給我吧?”

祁郁前前後後加起來與許汎相識了二十多年,何曾見過那個金光閃閃的許特助這般狼狽的模樣。許汎上輩子好好的跟著祁邵,要不是自己非鬧一出,也連累不到他。

許汎仿佛料到了他的心思,一手接過鑰匙,沈默著退後半步道:“二少,您就讓我走得體面些吧。”

祁郁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才反應過來去看屋內其餘三人的臉色。肖時自不用說,就連季瑜喬博衍二人看著許汎的眼神也是尷尬十足。

他跟祁邵吵起來無所顧忌,卻著著實實讓許汎被看了次笑話。祁郁一張嘴開開合合,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嗓子裏。

祁邵見他老實了,也不理睬他那些胡話,只不緊不慢的繼續道:“上次你求我的事,我突然覺得是個好辦法。這兩天你就收拾收拾東西給我滾到B國去。”

他冷冽的看著被喬博衍有意無意護在身後的肖時,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聲:“你倒是為了人家什麽都肯做。只是別人大概連看都看不上你。”

祁郁轉身去看肖時。

後者被喬博衍擋在身後只能瞥見半截身子。季瑜看到他的神色,也不覆方才的熱情,冷著臉從另一邊將肖時遮了個嚴嚴實實。

仿佛他們才是和和睦睦的一家人,而祁郁從頭到尾,不過是給他們帶來無盡麻煩的外來者。

祁郁仿佛一頭鬥敗了的獅子,除去了滿身的傲氣,就只剩下一點可憐的倔強。

他死死咬著牙,格外艱難的對著祁邵擠出一句:“我不會走。”

祁邵朝立在角落裏的兩個保鏢招了招手,嗤笑道:“那也由不得你!”

肖時始終沈默的看著兩兄弟對峙,此時見祁邵要對祁郁來硬的,才輕輕拍了拍喬博衍的肩膀從他身後擠出來向著祁邵揚聲道:“等一等。”

祁邵停了手,饒有興致的看著他道:“怎麽?”

肖時長出一口氣,面色坦然的直視著祁邵:“我知道祁郁喜歡我。”

“他會做這些事,歸根結底也都是因為我。”他看了一眼祁郁和許汎,不甚自在的咬了咬唇,“我這裏也不是你和他談事的好地方。你與其現在逼他,不如讓我和他下樓好好談談。”

祁邵仔細打量了一眼肖時,總算點了頭:“帶著他們下去,我五分鐘後下樓。”

肖時率先朝樓下走去,祁郁只得領著兩個保鏢跟了上去。

肖時直走到祁邵的車邊才停下腳步。他轉過身,不等祁郁開口便打斷道:“祁郁,也許我對你的確還有些餘情未了。”

肖時看著祁郁雙眼突然迸發出的神采,淡笑了一聲,繼續道:“我動搖過,甚至心疼過。但是祁郁,我現在只要一想到你對我做過的那些事,我就怕得發抖!我動搖過又怎麽樣?再喜歡你又能怎麽樣?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哪怕拿命賠給我,我也不敢再相信你。”

“許先生是個好人,我上輩子見到的他是你哥的左膀右臂,是光聽這個名字都能讓別人禮讓三分的精英楷模。可是這一輩子卻因為你、因為我變成了這幅模樣。再說季祥韞,他縱使千般不是,小魚也總歸要喊他一聲爸爸,你這樣做又讓我情何以堪?而你這麽做了,你哥為了你好,你卻還是只憑自己心意的讓他為難。說到底,你也還是原本那個你,最本質的東西一點也沒變。”

肖時點了點腳尖,笑著拍了拍左手邊的車門:“我們重來一世,卻平白害了這麽多無辜的人。你有更需要去彌補的人,至於我,也會遇見比你好的人。我們互相折磨了這麽些年,到了緣分該盡的時候,就誰也別再死抓著不放了。”

祁郁心如刀絞,乍聽肖時剖白時起的希望此時就像一把把刀,時刻不斷的剜著他的一顆心。

他做錯的太多,卻明白的太晚。

祁郁被滿腹的酸楚壓得發不出聲,他淚流滿面的想伸手緊緊攥住肖時。可下一秒,祁郁只覺後腦一痛,徹底昏了過去。

祁郁再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便看見了自己身側仍昏迷著的肖時。

他強忍著陣陣眩暈朝肖時挪了挪,用肩膀略撐起身體,低下頭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肖時:“小時?醒醒。”

他們似乎正在一輛移動的貨運車裏,祁郁的肩膀甚至在移動中磨出了血,可他依舊咬著牙一遍遍的蹭著喊肖時。

直到祁郁半邊肩膀變得毫無知覺,肖時才緩緩的睜開了眼。

肖時一時忍受不了後腦的刺痛,只瞇著眼嗡聲道:“我們這是怎麽了?”

祁郁忍不住低頭吻了吻他的唇角,啞聲道:“我真是錯的離譜。如果早聽我哥的就好了,是我連累了你。”

肖時皺著眉頭正想反駁兩句,就見車廂突然打進了一束光。

他和祁郁同時擡頭看去,就見方才兩個保鏢之一透過車廂與車頭連接處的小窗朝他們冷笑道:“雖然沒抓上祁邵有些可惜,但是抓到祁郁和你這個小情人也足夠了。”

祁郁忍著滿身酸痛盡力看去,隱隱約約的光線中,眼前的這個人卻與他上輩子記憶中最後的見到那個面孔逐漸重合!

祁郁目眥欲裂,直到此時方想起上一世最後的記憶!

他和肖時哪裏是意外而亡,那場車禍分明是眼前這人精心策劃的謀殺!他此時此刻才終於回想起,被肖時抱在懷中的自己便是被眼前這個男人用手捂住口鼻生生悶死的!

他竭盡全力的朝前一蹬,嘶著聲怒道:“你到底是誰?!”

窗後的男人邪邪一笑,一字一頓道:“我、姓、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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