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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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祁郁從未有過一刻如此痛恨自己,他甚至無法為自己辯解一句,只能拼命壓抑著滿腔的心疼,聽著雙眼通紅的肖時繼續一句句的剜著自己的一顆心道:“你難道真的愛上我了?真愛我的話早幹嘛去了?”肖時冷冷一笑,“真的祁郁,別做出這副情深似海的樣子,平白讓人惡心。你如果有半點的真心,看在我這麽被你玩弄過的份上,也該滾的遠遠的別讓我作嘔。”

祁郁簡直要被他氣笑了,他要是真信了肖時的鬼話,他祁郁今天就把自己的名字倒著寫!他在心裏磨了磨牙,獰笑道:“你不願意告訴我,可以,我有的是辦法知道。”

肖時渾身顫抖,說不上是悲哀還是絕望,他拼命告訴自己冷靜,卻仍帶著一絲顫抖回道:“你以為你會查出些什麽?查出我是無辜的,查出我忍辱負重飽受欺淩嗎?別天真了,我比你想象的臟。”

祁郁看著肖時轉身離開,他沒有再上前阻攔,只是對著肖時的背影揚聲道:“你不希望我纏著你,我就和你從同學開始。要是我查不出真相,我不會再出現在你身邊。”

肖時腳下不停,冷然回應:“只希望你要的真相能如你所願。”

巷口外等候著的李叔見小巷內三三兩兩的走出了好幾人,又久不見祁郁出來,疑心祁郁可能遇見了麻煩,便鎖了車往巷內跑去。沒等他往裏跑了幾步,祁郁就沈著臉朝他走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祁郁,見他沒有受傷的痕跡才松了口氣道:“小少爺,人找著了嗎?”

祁郁冷著臉答道:“不用找了,送我回去。”

李叔瞪大雙眼,對著眼前這個喜怒無常的少年惆悵道:“我的少爺啊,你這跑來跑去的到底是在做什麽呢?”

祁郁冷笑了一聲,自顧自的打開車門上了車。

李叔一路緊趕慢趕,總算按照祁郁的要求趕在祁邵出門之前開回了祁家。

祁郁踏進家門時,許汎正從樓上拿著祁邵的西裝外套和公文包從樓上走下來,他乍見滿頭大汗的祁郁,很是驚訝道:“二少怎麽又回來了?”

那邊祁邵聽見這一聲,也十分吃驚的轉過身看向正跟許汎點頭示意的祁郁:“又跑回來幹什麽?弟媳追到了?”

祁郁不理他的打趣,只皺著眉答道:“哥,我想查個人。”

祁邵盯著祁郁看了良久,才揮揮手對許汎道:“小汎你去書房看看還有什麽漏拿的文件。”

許汎心知兩兄弟接下去的話不能讓他這個外人知道,便點了點頭又走回了樓上。

祁邵看著許汎的身影消失在二樓,這才走到沙發上坐下,直視祁郁道:“說吧,你要查誰。”

肖時卡著門禁回了宿舍,陸筱看著他通紅的雙眼,一句“祁郁去找你了,你們怎麽沒一起回來”被他硬生生憋回了肚子裏。

他不知自己此時該說些什麽,只能求助的看著唐志嘉。

唐志嘉皺著一張娃娃臉,偷偷朝他擺擺手。陸筱只好又看向喬博衍,喬博衍也只是抿著唇,面色晦暗不定的朝他搖了搖頭。

三人就這麽看著肖時一言不發的洗漱完畢,又沈默不言的爬上床拉過被子安靜睡下,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出。過了許久,喬博衍才嘆了一聲道:“既然小時回來了我就先回宿舍了,你們也早點睡吧。”

肖時合眼縮在被子裏,精神體力的雙重壓迫讓他不由自主的沈沈睡去。

他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去了。

肖時的父母早亡,從小便在親戚家中輪轉。年幼遭遇了那樣的禍事,比起親戚家的兄弟姐妹來他的性格就難免顯得有些自閉。到底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親戚們就算一時體貼他的遭遇,也難以長久的哄著他逗他。肖時不愛說話不會抱怨,總是那些兄弟姊妹們欺辱的對象,他被欺淩怕了,性格更是一日比的一日陰郁。

沒有人會願意時時在家中見到個滿臉晦氣的小喪門星,他被這些人丟來丟去,直到某次被一個遠房親戚家暴到驚動了當地的兒童保護組織,這才輾轉聯絡上了他的親姑姑。

肖時不止一次的聽別人提起過這個姑姑,她早年不顧家裏的阻撓,硬是拼著一口氣跟家裏斷了一切聯系自己跑到海外掙出了一番事業。當肖時第一次見到自己外人口中厲害精明的姑姑和她身邊貴氣逼人的弟弟時,他低頭看了看灰撲撲的自己,不由自主的往角落裏縮了縮。他低頭想,這麽好看的姑姑跟弟弟,這次又要怎麽對待他呢?

他姑姑朝他伸出手,消失卻疑心對方要打他,嚇得蹲下`身緊緊的護住了頭。

肖時的姑姑一下就哭了出來。

小小的肖時沒有感到絲毫疼痛,又隱隱約約聽到了姑姑的哭聲,他不由疑惑的透過指縫看向淚流滿面的姑姑。他姑姑見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滿心的憐惜都寫在了臉上,不顧肖時掙紮的一把把他摟進自己懷中,哽咽道:“這些禽獸不如的雜種!我們家小時也是他們能動的人?!”

肖時那時已經不怎麽能哭出來了,他只是瞪大了漆黑的雙眼,聽著姑姑語氣裏久未感受過的疼惜,漸漸放棄了掙紮。緊接著姑姑身邊長得比他還高的弟弟便走過來摸了摸自己的頭,奶聲奶氣的哄道:“哥哥不要怕,壞人都被趕跑啦!今後小魚保護你呀!”

肖時那時六歲,他早在一次次毆打辱罵中忘了流淚的本能,所有人都要求他堅強。卻只有姑姑和弟弟把他當成一個真正的六歲孩童將緊緊的抱在懷裏百般疼惜。早已忘了怎麽哭得肖時在那一刻,終於像個六歲的孩子一般將這麽多年的苦楚委屈通通撕心裂肺的哭了出來。

肖時姑姑心疼他,從接上他的那天起,便逐漸將工作轉向了國內市場。他姑姑總是內疚自己常年不與家人聯系以至於讓肖時吃了那麽多年的苦,總是怎麽疼肖時都疼不夠,把肖時養的比自己的兒子還金貴。

肖時內向,聲音又有些女孩子的清澈,因此總被同學暗地笑話,說他是個娘娘腔,是個喜歡男人的變態。每每聽見有人背後議論,他的小魚弟弟總會第一個沖上去揍人,每當見他受傷,肖時總是心疼又氣急的邊給他上藥邊勸他不要管別人。那時的季瑜總是一邊摟過他的肩膀,一邊呲牙笑道:“誰都不能欺負我哥哥,來一個小爺揍一個!”

他們本來可以是很幸福的一家。

如果沒有季祥韞。

肖時說不清到底從什麽時候開始,當他察覺到的時候,季祥韞已經時不時盯著他開始對他動手動腳了。

肖時膽子小,總覺得這樣的觸碰是正常的長輩對小孩的親近之意,縱使不適也總強迫著自己忍耐。

直到他長到十五歲,季祥韞終於按捺不住哄著他喝了一杯加了料的紅酒,把渾身灼熱的他抱上床與他滾作一團。

季祥韞扒光了他的衣褲肆意撫摸親吻,肖時昏昏沈沈發不出聲音,感受到身後四處試探的手指,只能不停的流著淚嗚咽。他奮力掙紮,可那點微不足道的力氣在季祥韞眼裏也都成了調`情的模樣。即將被侵入的那一瞬,肖時朦朦朧朧的聽見了房門被推開的聲音。

直到被一盆冷水狠狠澆下肖時才恢覆了一些意識。他扯過被子正想裹住自己光裸的身子,就被季祥韞一巴掌打偏了臉。

肖時耳朵嗡嗡直響,他迷茫的看著季祥韞氣急敗壞的臉,便聽他煞有其事的怒道:“你這個小賤人,居然偷偷給我下藥!”

肖時瞪大眼睛看著他顛倒黑白,匆忙扭頭去看自己的姑姑,卻見他姑姑正立在床邊俯視著渾身□□的他們,一邊將季瑜抱在懷裏一邊捂住他的雙耳,神色冰冷道:“肖時,我聽你說。”

肖時所有的解釋都啞在了口裏。

他看著被姑姑緊緊護在懷裏的小魚,發自內心的打了個冷顫。

肖時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把到口的解釋生生咽回肚中。他想做什麽?這是自己弟弟的父親,是自己姑姑的丈夫,這裏是他們的家,自己平白撿了這麽多年的寵愛,難道還要毀了小魚的家嗎?!

他的淚水爭先恐後的流出來,肖時聽到自己說:“姑姑,我錯了,是我…是我放的藥。”

他蜷起身軀,羞恥的埋下頭。他姑姑不發一言的從季瑜身上摸出鑰匙串,隨手上卸下一把,又打開床頭櫃摸出一張銀行卡,冷硬的往肖時身前一扔,淡淡道:“這是東城那間房的鑰匙,卡裏的錢也夠你用到成年,密碼就寫在卡後,你穿好衣服拿上東西滾吧。”

肖時手忙腳亂的爬下床躲進浴室,用冰冷的水沖了個澡才穿上衣服拿起床上的鑰匙和卡向外走去。臨到離去的那一刻,他突然想再看姑姑一眼跟她好好告個別,以感謝她多年來的養育之恩。

他一路走到書房,卻透過半掩的門聽到了裏面的對話,他站在門前,看著自己的姑姑甩了姑父一巴掌,連連冷笑道:“你那些齷齪的心思別以為我不知道,我不揭穿你只是為了小瑜。”小時看見她姑姑閉了閉眼,“既然小時願意替你背這個鍋,那就讓他背著吧。至於你,就給我滾回A國呆著吧!”

肖時立在門外狠狠打了個寒噤。

那天之後,祁郁整整一個月沒有再在學校出現。陸筱他們甚至連祁郁的電話都打不通。雖然不敢當著肖時面提,他們卻也在心裏不安的擔憂著。這麽盼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後的某天,他們沒盼回祁郁,卻盼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來人正是那日圍堵肖時的季瑜。

陸筱看著來人不善的神色,起身問道:“同學你找哪位?”

季瑜沒有理他,只是直直看向書桌前的肖時,揚聲道:“肖時你跟我出來。”

肖時一言不發的看了看他,面色不改的就起了身。陸筱急的正要阻攔,就被唐志嘉拽住衣擺輕聲阻止了。

肖時一路跟著季瑜走到宿舍樓後的小樹林,見四周已經看不到其他人影才開口道:“就到這吧,你想和我說什麽?”

季瑜比小時候高了很多,乍看背影已經有了點成年男人的模樣,他微微發著抖,右手緊緊捏著一個紙質檔案袋。

他想起方才來拎著它來找自己的祁郁,那人滿眼嘲弄的嘲諷著自己:“我來讓你知道自己受了肖時多少的好,只怕一會你受不住!”

季瑜倏然轉過身,將手中的檔案袋用力摜在地上,他牙齒被自己咬的咯咯作響:“我有要你為我這麽犧牲嗎?!你做給誰看!你是傻的嗎?!不會解釋嗎?!就算我媽軸了!我替你打了多少架?!我會不信我自己的哥哥?!”季瑜淚流滿面的狠推了一把肖時,“你是不是要瞞我一輩子?!讓我媽內疚一輩子,讓我卑鄙的享受著你成全給我的所謂的美滿家庭?!你就這麽想我?!我媽早和那個禽獸不如的東西掰了!你讓我沒了爸爸,還讓我連哥哥都沒了!”

肖時蹲下`身撿起散落的一沓紙張,將它們一張張裝回袋中,又遞回給了季瑜。

季瑜左手抹淚右手扯過那些文件,轉身就要跑。肖時便在他背後輕喊了一聲:“小魚,別怪姑姑,她只是…太愛你了。如果見到姑姑,也要她別再內疚了,我從來沒有恨過她。”

季瑜背對著他哽咽道:“你從小就這樣。軟綿綿的只往別人心窩裏戳刀子,真卑鄙。”

肖時註視著季瑜遠去的身影,偷偷揩去自己眼角濕意。等他徹底平靜下來,卻正好瞥到角落裏祁郁轉身離去的背影。他下意識的喊了一聲,就見那人轉過身,略不自然的朝他笑道:“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副什麽都不知道的傻樣…”

肖時出聲打斷他道:“為什麽要做這些?”

祁郁看著他,臉上是忍也忍不住的憐惜:“你以為我還能看你受多少委屈?”

肖時咬著下唇,半晌才低聲道:“祁郁,就算你這麽做我也不會原諒你。”

祁郁看著他,挺輕松的笑了笑:“你可以試一試一輩子都不要原諒我,那也是我該得的。但是就像這件事一樣,有些事,人總要拼盡全力試一試。”他滿目溫柔的看著肖時,“這次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我多愛你,又有多真的心,總有一天你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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