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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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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肖時是被自己手機裏設定的鬧鐘吵醒的。

他揉了揉因為宿醉而脹痛不休的太陽穴,迷迷糊糊的坐了起來。

對床的唐志嘉正下床準備洗漱,聽見動靜回頭見他那副迷糊樣,忍不住搖搖頭笑了下,他壓低聲音道:“頭疼了?昨晚祁郁把你放下之後,又特意跑出去你買了罐蜂蜜回來,你等我給你泡一下解酒。”

肖時正耳鳴著一時沒太聽清,只低聲說了句謝,便繼續抱著被子坐在床上發呆。

那邊唐志嘉輕手輕腳的泡好蜂蜜水,爬上肖時這邊的爬梯,一手將水杯遞給肖時。喝迷糊的肖時總是格外溫順,他雙手捧著杯子,小倉鼠似的一小口一小口喝了起來。

唐志嘉站在爬梯上,轉頭看了看因為腹部受傷,敞著肚皮睡了一夜的祁郁,笑道:“以後再也不能讓你跟老大喝酒了。老大喝醉了是話嘮,拉著你朋友不放非要徹夜長聊。你喝醉了就是抱著別人的脖子死命的哭,越扯你你還越來勁。人祁郁昨晚哄了你半宿你才肯撒手。其實別說,祁郁人還真是不錯,聽別人講祁郁家裏挺厲害的,我還以為他有少爺病呢。你看他肚子那一串的泡,我看著都疼,昨晚背你回來給你買蜂蜜那會楞是沒覺出來他受傷了,還是昨晚老大非扯他衣服我們才知道。”唐志嘉想了想自己165的身高,對著熟睡的祁郁由衷的讚嘆道:“這就是男人中的男人吶!”

他讚嘆完,回過頭看了看肖時,見對方面色不佳,伸手接過他喝完的水杯,擔憂道:“要不今天我們幫你請個假吧?”

肖時勉強朝他笑笑,輕輕搖了搖頭。唐志嘉應了一聲,抱著水杯下了爬梯,徑自洗漱去了。肖時一直盯著他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洗手間門後,才鼓足了勇氣去看祁郁的傷勢。祁郁膚色白,加之沒有好好處理,昨晚的燙傷到了今天非但沒有好上一分反而更加嚴重,看著那一大片紅痕和十幾個亮晶晶的水泡,肖時不由的咬緊了下唇。

從他重生回來開始,他就決定今後要離祁郁遠遠的。他被祁郁傷怕了,再也不想給自己一點點希望。可是這一世的祁郁卻主動出現在自己的眼前,莫名的討好自己粘著自己。他不知道如今的祁郁又惦記上了他哪點。他又怕又氣。他怕祁郁再拿自己掏心掏肺的喜歡當笑柄,把自己當個解悶的玩意兒,氣自己即使被這個人那樣作踐過,一看到他受傷,還是克制不了的心疼。他痛恨這樣子的自己。

肖時合上眼,強迫自己回想上一世的點點滴滴。

那時候的肖時真是喜歡死了祁郁。

肖時父母去的早,他從小就在親戚間輪流生活。他這樣的身世,長相又格外秀氣,從小到大肖時沒少被同齡人嘲笑欺負。習慣了別人異樣的目光,肖時逐漸變得內斂、自卑、不愛言語。他長到十七歲,除了鄰居家的喬博衍,沒有一個別的玩伴。

直到遇見祁郁。

肖時說不清自己是怎麽樣喜歡上祁郁的,只是當回過神的時候,他的目光就已經牢牢的粘在了祁郁身上。肖時的前半輩子從沒遇到過像祁郁這樣的人,他就像個小太陽一樣,走到哪裏都散發著光和熱。肖時有時甚至覺得自己就像花田裏毫不起眼的太陽花,祁郁走到哪,他就不由自主的轉到哪。

祁郁家世好人緣好,陽光又帥氣,肖時從來只敢默默的看,遠遠的跟。他看著別人跟祁郁勾肩搭背,看著別人能隨意又自如的跟祁郁笑鬧,簡直羨慕極了。肖時每晚睡前總要偷偷看看鄰床的祁郁,然後再躲進被子裏低聲罵自己癡心妄想。

可就是這樣的祁郁,某一天卻突如其來的攬過了肖時的肩膀,刀刻斧鑿般英氣的臉就湊到自己眼前,扯起一邊嘴角壞笑道:“這不是我們寢室的老四嗎?總跟著你祁哥哥,怎麽也不上來跟我說句話?”

肖時激動得連耳尖紅透了。

也就是那一天開始,金光閃閃的祁大少身邊出現了一個毫不起眼的跟班。小跟班跟著祁大少吃飯、打球、上課,兩人形影不離。四年間這兩人的組合不知閃瞎了多少人的眼,就連小跟班肖時自己也在祁郁一天天的糖衣炮彈中越陷越深。但即便再不舍,肖時也從沒想過表白,那時他想,哪怕一輩子也只能躲在一邊看都好,他不想因為自己畸形的情感而給祁郁造成困擾,更害怕祁郁因此厭惡他。即便離別的日子越來越近,肖時也只是比之前更加照顧祁郁生活學習的方方面面,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的行動。

之後肖時曾不止一次的想過,要是自己能忍住一時的思念,沒有參加那天的宿舍聚會,沒有放縱自己跟祁郁滾上床那該多好。

他們剛攪和在一起的時候,也有過一段甜蜜的日子。那時祁郁大概對他新鮮感尚存,天天往他這跑。可他卻把這當成了兩情相悅,滿心歡喜的又是換家具,又是給祁郁添置日用品。大概一個月後的某一天,祁郁突然氣急敗壞的站在客廳中央嘲諷他,笑他不知道天高地厚,笑他自作多情。

那時候肖時錯愕惶恐,卻獨獨對他生不起氣來。肖時想,是他興奮過了頭讓祁郁難做了。祁郁可能是對他有些興趣,但是滾了幾次床單就要讓兩個男人在一起生活,的確是他操之過急。肖時只希望祁郁不要因此疏遠他,只要祁郁還肯來見他,天長日久的,他一定能讓祁郁喜歡上他。

從那之後,祁郁對他便逐漸淡了下來,身邊也開始冒出了些花花草草。肖時明白應酬的時候難免會叫幾個公關助助興,只要沒有肉`體關系,他都能理解。也因此每每在床上,肖時總通紅著一張臉試圖讓祁郁更舒服,他只希望祁郁不要那麽快看到別人,能再多給自己一些時間。肖時那時大概連自尊也不要了。

直到上一世肖時和祁郁攤牌的前一晚。那天肖時被臨時調派,需要陪著項目總監出席一場酒會。肖時早聽祁郁提起過,到了會場,他按捺著滿心歡喜,趁著總監與人交談時悄無聲息的離開四處尋找起了祁郁。他已經一星期沒有見到祁郁了,肖時想他想得連骨頭都疼。

他在偌大的會場左拐又繞,總算在致辭臺旁邊看到了隱在黑暗中的祁郁。

暗處的祁郁正在和別人接吻。

肖時甩了甩頭,指甲陷入掌心留下幾道血痕。他一直以為,即使祁郁還沒有愛上自己,但起碼他是個直的,除了自己之外他忍受不了任何男性的親近,對於祁郁而言自己總歸是特別的。可此時此刻肖時才覺得自己錯的離譜,他應該對祁郁更好些,如果祁郁不來找自己,自己也可以跑去找他。

他快步沖上前,抿著唇輕推了一把祁郁身邊的清秀男孩,冷聲道:“誰讓你碰他的!”

那個男孩楞了楞,一雙圓潤的眼睛忽地聚起淚水來,他縮起肩膀朝祁郁懷裏躲去,委委屈屈的撒嬌道:“祁少,這人是誰呀?他好兇!”

酒會的其他人註意到這邊的動靜,逐漸聚了過來。肖時擡著頭,看著祁郁目光沈郁的緊鎖著眉頭,臉上盡是他看不懂的情緒。祁郁靜靜註視著他,過了半晌才嘲諷的扯起一邊嘴角,不帶絲毫感情道:“我的人也是你能碰的?不過是個跟我打過幾次炮,彼此各取所需的貨色,作這些樣子給誰看?”

祁郁當頭一棒,把肖時的一場夢打得粉碎。他以為自己的一顆心,祁郁就算不接受至少也不會看不起。可祁郁不僅看不起,還要把他的心擺到所有人面前狠狠的踩。肖時愛了他八年,糾纏了他四年,滿腔深情,到此為止。

肖時不知道那晚自己是如何回到家,如何在第二天又坐上了祁郁的車,他滿心疲累。祁郁一路就像他們之間什麽也沒發生一般,自如的噓寒問暖,適當的降低身段,只等待肖時妥協。肖時突然又有些想笑了。他笑自己八年了都看不透,這個人從來都是這樣,打了自己一棒子再給一顆糖,哪裏有半點的真心悔過。

肖時睜開眼嘆了口氣,不願再想之後發生的事。鄰床的祁郁也清醒了正坐在床上直勾勾的看他。肖時轉過頭,清冷的雙眼直視著祁郁,他淡然開口:“昨晚謝謝你幫我擋湯,需要多少醫藥費我會賠給你。”

祁郁的雙眼一下紅了。

他擡手使勁按住眼眶,試圖把洶湧的淚意壓回去。祁郁不著痕跡的揩去眼淚,壓下心內沒來由的害怕,睜著通紅的雙眼對肖時笑笑:“我是不是讓你不高興了?我跟你道歉的話,你能不能不討厭我呀?”

肖時垂下眼睛,掐著自己指尖,告誡自己不要再被眼前這個人的表象蒙騙。這麽想著,肖時分外敷衍的笑了:“大家討好祁少你都來不及,我怎麽會討厭你?”

肖時一向是柔和漂亮的,可他再擡起頭看向祁郁的那一刻,祁郁只覺得眼前的這個人無比冰冷。肖時收起了嘴角敷衍的笑,似乎連多看他一眼都欠奉,自顧自的下了床:“ 我只是不想和你這種人有什麽牽扯。”

祁郁如墜冰窖,遍體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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