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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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小棠對季鷹最開始的印象,得追溯到遠如洪荒的孩提時代。

那時候,娘還在世,季鷹每每都會尋了空提著禮來府中探望,輕則入口即化的桂花糕、桃花酥,重則皇上恩賜的天蠶絲鴨江綢、七星琉璃杯。彼時袁小棠還年幼,因著他娘的緣故受了不少季鷹的恩惠,對那位叔叔印象好得很,一聽到季叔來了每每開心得差點要跳到桌上。

那時的他渾然不知自己究竟沾了誰的光,也不懂季鷹望向娘時的眼神,為什麽總是帶著說不清的癡惘。就像面對一片浩然山海,搬也搬不動、移也移不走,除了一次次的路經證明自己來過,再沒有任何辦法。

有一回那人不知領了什麽命,再次來府上時,左眼已帶了道傷,皮肉外翻血水凝結。他踉踉蹌蹌地尋著了娘,眼睜睜看著被驚嚇後的娘故作鎮靜地替他上藥,替他包紮,那凝望的眼神是袁小棠記憶裏少有的溫柔。

那時在旁看著的他覺得氣氛怪得很,娘不說話,季叔也不說話,兩人都成了啞巴,而他插不上一句話。像是要故意打破令人難捱的靜寂般,他沒有多想就窸窸窣窣鉆入了季鷹懷裏,手指小心翼翼地想要觸碰傷口,卻生怕把那人弄疼。

“季叔疼不疼?”

他眨巴眼睛問了句,仿佛見著那人疼自己也疼似的,小臉都快皺成一團。

而所有心神都在娘上的那人,只對他敷衍輕淡地答了一句還好。

怎麽可能還好呢?

那時的袁小棠猶自心疼著,卻不知道哪怕是真的疼痛難熬,季鷹要的也從來不是他的關心。

他就像個笑話般對著那人血肉模糊的傷口吹氣,一邊吹一邊奶聲奶氣地安慰著,“季叔不痛,吹吹就好了,痛痛就飛走了……”

季鷹就那樣啼笑皆非地看著他,眼底是他不曾識清的鄙夷疏離。

很多年後,袁小棠終於明白了,明白季鷹待他好是為何,娘死後那人一夜白頭是為何,與袁家斷絕往來甚至反目成仇……又是為何。

因為那人心底,自始至終都藏著一個人。

正如此刻季鷹在身後抱著他,低低喚出的卻是別的名姓。

“明心。”

袁小棠僵硬沈默了許久,就像座被雪淹沒的碑石,霜花洶湧,萬籟俱寂。

那人從他身子裏抽了出去,帶走燃燒癡狂的所有火熱,心頭沈湮至空蕩荒原。仿佛那些若隱若現的異樣情緒不曾出現過。

他啞著嗓子開了口,“現在你能放我走了?”

季鷹看著他那熾紅艷麗柔順垂落的長發,還有長發遮映下瞧不清神色的面龐,眸色幽深,喉結一動不知是真是假地開口說了句,“不如我叫袁笑之將你許配給我。”

袁小棠唇角一勾,擡起的一眼帶著嘲諷狠意和殘餘風情,“我不答應。”

季鷹眉頭一擰怫然不悅,二人互瞪著,仿佛剛剛那場抵死糾纏只是幻覺。劍拔弩張中,他將聲音壓得極低,隱隱似還咬著牙,帶著火氣,“你已把第一次給了我,不答應又是為何?!”

他不明白事到如今,袁小棠鬧脾氣還有什麽意義。

在季鷹眼裏,大抵只要結合便是融為一體。袁小棠已被打上烙印徹底成為了他的人,怎麽翻都翻不出股掌之中。甚至如果幸運,那孩子或許此時已懷上了他的種,不跟他在一起,又能跟誰在一起?

可袁小棠握著拳頭,股間白濁失卻溫度,濕濕冷冷得自腿縫流下,粘膩一身。

“我不是我娘!”

他大吼了一聲,微紅眼眶帶著水意淩光,直直刺進人心頭去,震得季鷹胸口一跳。

是十幾年來從未有過的感受。

有點疼。

他微微彎下了身,皺著眉不知那些情緒從何而來。

結合結合,或許連季鷹自己也不知曉,陰既為地,承載萬物,容納萬物,太陰與他者的結合自然從來不只停留在身體表面,還有兩心之間的牽系。

那才是真正獨一無二的,永遠也無法切斷的羈絆。

“我就是袁小棠,北鎮撫司的錦衣衛,袁笑之的兒子,沒有其他。”

袁小棠面色隱忍地深吸了口氣,將二人關系一刀切盡說得互不相幹,“有第一次,自然也能有第二次、第三次,是你還是別人,於我而言毫無差別。你若要找我娘,自己到地下找去,別來糾纏我!”

他不是他娘。長得再像也不是,從來不是。

不知哪句話觸到了季鷹逆鱗,他瞇起眼一手捏緊那人下頷,力道大得都快把骨頭碾碎,“你、再、說、一、遍?”

是他還是別人毫無差別?笑話!

他季鷹怎麽可能容許他人隨隨便便取而代之?!

冷冽眸子裏仿佛燒著怒焰,那陰狠含怒的模樣像是下一刻就會擰斷少年的脖子當場血濺三尺。可偏偏袁小棠也不知哪根筋沒搭對,就那樣紅著眼較著勁,毫不認輸,“我叫你放我回去啊!”

季鷹面目狠厲,就在他殺氣湧現的那刻,突然從門外直直闖進了一把大刀,劃破空氣吭地一聲撞入了殿中的蘭桂棟梁,刀身抖動錚錚回響,木屑紛紛碎揚一地。

正是玄黑烏沈的金錯刀。

季鷹神情一凜,當即披了件罩袍起身,冷笑了聲,“袁指揮使大駕我南鎮撫司,季某有失遠迎實屬不該。不過……這妨礙正事挑起械鬥,指揮使可要想清楚了啊。”

“何來正事?”

袁笑之自外緩緩步近,話語沈穩卻暗含威壓,一雙看似無波無瀾的桃花眼下藏著森然怒意。

季鷹瞥了紗幔流蘇曳曳垂落的床榻一眼,聲音悠緩帶著譏諷,“自然是審訊……天機宮犯人。”

“季鷹。有什麽朝我來,小棠與我們老一輩的事毫無幹系。”

“誰說的沒有幹系?”季鷹冷呵了聲,“這是你們袁家欠我的!父債子償,天經地義。更何況……”

他不知想到什麽,話語一頓,眸底閃躍著一兩點沈暗的光,像奪魂索命的磷磷鬼火,帶著懾人戾氣,笑意寒惻陰鷙挑釁。

“若是袁小棠懷了我季家的孩子……如此還能全然撇清?”

袁笑之瞳孔一縮,呼吸都滯了半分,“你?!”

眼見那人這般,季鷹總算得了一二分快意,挑起眉來激著袁笑之,“來啊,袁指揮使要是不甘心把自己親手養大的兒子拱手讓人,不如就把我這南鎮撫司鬧個天翻地覆,洩洩心中怒氣,我絕不阻攔。”

袁笑之沈了眸,拳頭握得咯吱響,卻遲遲未有動作。他自然清楚季鷹什麽打算,到時候上報給朝廷說他有意內鬥,輕罰是小,再按個犯上作亂的名頭是大!

這十幾年,所有意氣早被他咬牙吞下,鑄成了口深而冷的井。

何為冷面金刀佛?憂懼喜怒從不外露。

身為錦衣衛總指揮使,這就註定了他沒有私心作祟的權利。

袁笑之望了那床幃一眼,硬生生壓下心中翻騰,沈著氣走至那柱下拔出了金錯刀,“小子頑劣,方還得罪了定國公的人,南鎮撫司不便久待,袁某這就要帶他回去好好訓教。”

“我還未審訊畢。”

“若論牽連……季兄不如好好審訊自己。”

袁笑之看向季鷹的眼神,頭一回毫不掩飾的冰冷死寂。如同風刮刺刀的三月北疆,凍寒至萬丈心頭去。

“季鷹此等,乃是為了皇家以身犯險,試探試探。袁指揮使言重了。”

“是不是言重,你我心知肚明。”

袁笑之冷聲說罷,不顧季鷹陰陽怪氣的神色徑直走到床榻旁,大手一拉掀開簾子,見袁小棠縮在被褥裏不願現形,不由怔了怔,皺著眉訓斥,“躲躲藏藏成何體統,哪還有個錦衣衛的樣子?!還不快出來跟我回去?!”

袁小棠沒想今日醜態會被那人給瞧了去,心頭悸動難忍,一時聲音顫抖帶著哽咽,“爹……”他不明白為什麽越是在在意的人面前,越是每每失了形象顏面掃地。這般想著,將被角攥得更是極緊,不願再見到袁笑之對他失望的神情。

袁笑之哪容他逃避,二話不說將那人從錦被裏扯出來,見得滿身紅紫白濁點點時,動作卻倏地一頓。

空氣仿佛在一寸寸結冰。

他什麽話都沒再說,只沈著面色,明明怒火中燒卻又極是平靜。像風雨爆發前的無聲無息。

袁笑之脫下玄金外袍罩住了那人赤裸身形,然後擡手把小家夥抱起,步步往外走去。

“北鎮撫司也有牢獄,之後就不勞季兄動手了。”

那背影,如高山臨風,肅殺威勢下是誰都難以撼動的私心相護。

他的兒子,還用不著別人管教。

甫一回到府裏,袁笑之就給袁小棠找來了大夫,偏偏那小子還躲在被裏死活也不肯就醫,說什麽丟人。

袁笑之在屋子裏走來走去的,聽見這話當即就聲音一沈,“要嫌丟人,當初你怎麽想著去招惹季鷹?!”

袁小棠聽著委屈,咬了咬牙,“我沒招惹他!是他招惹的我!”

袁笑之揉了揉額頭,半晌嘆了口氣,一把將被子掀開,不顧那人神色一慌翻身逃避,“罷了,我來替你上藥。”

袁小棠聽著立馬軟了耳根燒紅了臉,身子想躲卻被袁笑之一手抓了回去,話語也磕磕絆絆的,“不……不用。爹,我沒事……”

袁笑之隱隱頭疼呵斥出聲,“都成這樣了,還說沒事?!”

這小子要能把惹麻煩的本事用一半到練功夫上去,他也不必像如今這般成天整日地收拾爛攤子。

他不可能待在那人身邊一輩子。

小棠……必須學會一個人處事。

“我、我真的沒事,爹,我自己塗就好!”

袁小棠拉住了袁笑之的袖子,明明期待了許久的肌膚相親在此刻卻不知為何猶豫了起來,面色比起方才情欲正濃時更是紅得可怕,映得兩眼水盈盈亮晶晶的。像躥著艷烈心火,望得袁笑之一怔。

“你怎麽臉這麽紅?”

他眉頭微皺地伸出手去,貼了貼那孩子的額頭,果真熱得很。

眼瞧袁小棠呼吸也不對勁,袁笑之當即起身,“我再去找幾條棉被來。你先自己上藥。”

而袁小棠應了聲,目光始終尾隨著他的背影,直到那片衣袂消失在拐角。

很多時候,他都希望能與爹再近一些,近到沒有縫隙,真正的骨肉合一才好。

可當袁笑之真的靠近時,他又總是沒出息地後退,像個縮頭烏龜東張西望不敢面對。

只有胸膛裏的心跳,一聲比一聲慌亂急促。

袁小棠想著,等什麽時候準備好了,就向爹坦白吧。左右自己是他兒子,再怎麽大逆不道,那人也不會不要自己。

可那時的他沒料到,就差那麽一點點,他就差點與袁笑之陰陽永隔錯過一輩子。

而那一句話,也終是遲了許久才堪堪出口。

三日後,袁小棠方把身子養好,袁笑之就將他送入了牢房之中,名曰擅自動手冒犯上級,要在裏頭禁閉思過,關三個月才能出來。

雖說如此,可袁小棠清楚他背後的意思,一來是為了這幾月躲過季鷹糾纏,二來也是為了能心無雜念地閉關練功,好好長進長進。

這幾月裏,除卻方雨亭憂心他的情況時常來探望,袁笑之公務纏身就沒能來幾次。期間唯一一次提他出了牢房呼吸新鮮空氣的,還是因著潮期將至,不得不去冷玉泉避難。

只是那一回,也說不清是破了身初嘗過情欲滋味,還是這幾月一個勁地練功所有燥氣都積壓在了一處,袁小棠在冷池裏受著冰火兩重天的苦楚,到最後也沒能熬過去,哭著求袁笑之給他拿了個物什,紓解過了才勉強好受些。

沒看見負手立於不遠處的袁笑之,眸子幽沈。

三月後。

方雨亭碎碎念地帶袁小棠出了牢房,“小棠你也真是,徐燦要真做了什麽不幹凈的事,你跟指揮使說就好了,還何苦自己出手打他,你看看你,這三個月瘦成什麽樣子了,臉色白得跟病秧子似的。”

袁小棠好不容易被放了出來,又換了身幹凈整潔的飛魚服,心情大好,兩手枕於後腦勺朝方雨亭擠眉弄眼的,“我都是病秧子了,那你還給我吃你做得那麽難吃的魚?”

方雨亭一氣,跺了跺腳,作勢要打,“你!”

袁小棠哈哈大笑著,在街上和方雨亭打打鬧鬧,一派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和諧景象。

那時,街市茶館裏正傳出誰的說書聲,鏗鏘有力,洪亮中正。

“君可知順天府懸紅最高的三盜是誰?”

下頭有人起哄喊著,“冥火僧、千面狐、白衣段雲!”

說書人一拍醒木,“招!先說這三盜其一,冥火僧。此人雖身在佛門,卻不吃齋念佛持戒修身,反倒是耍得一手火藥爆裂之術,所過之處皆是火海漫天,殃及萬千生靈。有道是……三生浮屠忘歸處,菩薩頓首莫奈何!”

這一通聲色並茂,倒把所有聽眾都給帶入了情境之中,回過神來一陣拍掌叫好,“哎,那下一個呢?!”

“這下一個嘛……便是三盜中最不走尋常路的千面狐花道常。傳聞千面狐有一千張臉,雌雄莫辨善惡難分,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男相眠花宿柳風流倜儻,女相傾國傾城酥媚入骨,正所謂裙羅曳地蘇流畔,醉海潮聲不知卿啊……”

袁小棠正聽在興頭上,就在這時,不知哪陣妖風吹過,將懸賞榜上的一張告示給吹了下來,飄飄搖搖地正好吹過他頭頂。

他沒多想伸出手就抓住了那張紙,恰見得上頭正簡筆畫得一人逸群無雙的俊雅樣貌,目如朗星嘴角帶笑。他看著,不由一楞。

那紙上,飄逸靈動間書的正是“段雲”二字。

“這最後一位,雖和冥火僧、花道常名列三盜,卻頗具俠士風采。不僅為人隨性自在,處事溫和有禮,君子一諾更是言出必行,是不少女子做夢都想嫁的良人。正所謂劍風倚蕩激千尺,白雲日上影中仙。饒是我,也仰羨不已啊!……”

說書人說這話時,袁小棠正把懸賞告示重新貼回到那榜上,餘光一瞥瞧得不知從哪來的賊子眼睛滴溜轉得就搶走了一位婦人的荷包,不由躍過攤子大喝一聲追了上去,“皇城腳下還敢偷東西?還不快給我還回來!”

那竊賊腳底生風跑得極快,一邊跑還一邊轉頭往回瞧,見著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屁孩,不屑一笑就往前沖去。

袁小棠被激得心頭火起,咬咬牙就打算不顧一切撲過去,卻沒想那賊子瞧得直接隨手拿起抄起地上一塊瓷枕大小的石頭,朝半空中的他狠狠扔去。

“嗚!——”

袁小棠雙眼睜大根本來不及躲閃,聽著不遠處剛跟上來的方雨亭的一聲驚喊“小棠!!!”他感受到了肩膀的一陣劇痛,身體也不受控制地往後急速墜落,風聲呼嘯劃過耳旁,像斷了翅膀的驚惶蝴蝶,一時什麽都把握不住也還手不了。

他閉上了眼,正等著最後倒地的砰然巨聲,卻沒想就在這時,一雙修長有力的手直接從背後托住了他,相依的胸膛溫暖而寬厚,剛剛好能容得下他一人的身形。袁小棠在此危急時刻根本什麽都沒法去反應,只呆呆地看著身邊有誰衣袖翻飛一手攬過了自己的腰,只呆呆地看著幾個回旋轉身碧空長雲在面前改換了須臾景色,只呆呆地看著穩妥落地後……

白衣如雪那人,目色溫柔地望著他笑。

天地霎時失色。

父子彩蛋/

彩蛋:

(下面是笑棠父子彩蛋肉,看下去前請確認自己能接受父子!)

袁笑之做了一個夢,難以啟齒的,荒唐至極帶著某種隱秘欲望的夢。

他又夢見了他的亡妻,明心。

他夢見他們入洞房的那一夜,秀麗溫婉的嬌妻就那樣蓋著紅蓋頭,安安靜靜地坐在床榻上,兩手緊張地捏著紅帕子,等著自己的夫君來喝合巹酒,等著最終的共赴巫山雲雨歡好。

袁笑之與她喝罷酒,便拿著手中溫潤細長的如意柄要去掀蓋頭,只是沒想那人搖了搖頭,伸出嫩白的手按住了他,指尖仿佛輕輕一擦就能刮起燥熱。

“再等等。”

聲音輕柔如風,聽著少許怪異卻被袁笑之忽略了過去。

那人引著他上了榻,然後一手解下帷帳,任重重紗幔蓋住了二人親近身影。她仰起身子,窸窸窣窣地解去二人紅綢喜服,指腹不時摩擦過硬實皮肉,就像涓涓細流撫慰過嶙峋石壁,讓袁笑之沈了眸,粗重了呼吸。

他身上還帶著渾濁酒氣,哪怕腦子一陣混沌卻也知道不能熏著那人,在溫軟嬌妻倚上他胸膛時,便向後避了避,卻沒想那人動作一頓,就在他身上吻了起來,毫不嫌棄那酒味體味,反似帶著敬愛一般,唇舌挑逗間皆是令他陌生的放肆。

袁笑之微微起疑,自知明心從來矜持得很,從來不會這般……

這般,毫無顧忌,舉止主動。

只是就在袁笑之這般想著時,那人不知何時已然帶著他的手,握在了柔韌細瘦的纖腰上,反覆摩挲,朱唇間吐出少許難耐的喘息。撩撥得人下腹一緊欲火騰起。

一時只見那人紅袍將解未解地倚在身側,露出大半赤裸風景。可袁笑之不知是自己眼花還是當真如此,只覺那人胸前平了許多,不過細細看來也圓潤白膩,別有風味。

許是袁笑之盯得久了些,那人肌膚漸漸泛粉,胸前也像染開了煙霞暈華,紅嫩如脂粉,艷麗似情動,兩點紅蕊更是顫顫巍巍綻放於雪原之中,突起發抖,惹人憐愛。

袁笑之想夢中的自己該是醉得厲害,所以看那人的一切都帶著恍惚,像覆了層淡淡月光,白璧無瑕,朦朧如幻。

他低下頭,終是咬住了那紅潤的乳尖,聽得那人一聲輕呼,便正正經經地又小嘬了一下。他不知風月情事,這一切只能憑感覺來,也不知明心喜不喜歡。

如此想著,袁笑之鬼使神差地便想擡頭去看那人神情。

只是方一擡眼,他才突然想起蓋頭未揭,他是看不見那人臉的。

帶著少許遺憾,他又繼續含弄了下去,一點點將原本小巧別致的乳首吸吮得紅腫脹大,聽得那人嬌喘連連攀緊了他,只覺唇齒間彌漫開的屬於那人體膚自有的奶香和情動後愈發濃烈的奇香,仿佛比先前灌的酒壺都要醉人三分似的,讓他不受控制地卸下神智防備而被欲望主導。

這還是他往常對著明心,不曾有過的奇異感受。

他撫弄著那副膩滑彈嫩肌理溫潤的身軀,一手停留在了那人肚臍下方的褻褲上,試探著想要扯下。

連出口的聲音,都帶上了被欲望催熟的沙啞,“明心……”

卻沒想那人身子一彈,竟是伸出手來遮住了他的眼,低低道了句。

“我來。”

袁笑之的兩眼被那只白嫩的手給堪堪遮住,整個人放平於床榻之上,由那人跪在他身上窸窸窣窣地動作。

一只手在他身上流連,撫摸過他的胸膛,撫摸過他的腹肌,然後停留在了形狀隆起的褻褲上,喘息急促,帶著少許緊張。於目不視物的黑暗間,袁笑之能感覺到那只手拉下了他的中褲,猝不及防間硬得發脹的猙獰巨物就這樣直直彈到了那人臉上,兩人皆是一楞。

熱氣吐息就那樣噴灑在陽物之上,意亂情迷間那人喉結一動,竟是伏下了身去用口舌相抵微微試探。

袁笑之當場被震在原地,滿面愕然。

整個人被奇異的快感支配著,仿佛飄於雲端陷於濕濘,讓他皺起眉頭,惶惶然地都不敢大口喘息。

仿佛只要一出口,夢境便會徹底破碎,又或許,沈淪至深淵萬劫不覆。

明心絕不會如此待他,他倆從來相敬如賓。

此人定不是明心。

可……又是誰?

袁笑之微微睜開眼,只見指縫餘光間,那人趴伏於他身下,用紅蓋頭遮住了一切不堪情形,只有少許如浪起伏訴說著無邊的風月情色。

他又閉上了眼去,感受得火熱性器被濕熱口腔包圍著,在一陣陣熬得人幾欲發狂的慢吞吞的吞吐間,一下下地來回律動於狹小之處,只有靈活打轉的舌頭不時嘖嘖作響地舔吮頭部,用力一吸便能予人頭皮發麻的刺激快感。袁笑之沒忍住地抓著那人的肩,仿佛所有的自持與穩重都在夢中拋開了般,一下下用力地往那人喉間抵,在聽得嗆聲時便抽出愈發脹大的欲望,然後摩擦過微張的軟嫩唇肉又狠狠操了進去,不住抽插。

“嗚嗚嗚!……”

那人搖著頭,似是承受不住有些拒絕。

有那麽一瞬間,袁笑之幾乎想不管不顧地拉開那人遮掩的手,翻過身去將那人壓在身下搗得死去活來,每一處都沾染上屬於他的乾陽氣息。

大抵所有的憐愛,他從來只對一人。

既是在夢中,對他人自然只剩下了野性。

那人微微推開了他,抽身時口中銀絲纏綿繾綣,連帶而出落在了他堅硬勃發的根部腿間。那人俯下頭,不時掃動的長發刺得人發癢,更不必說那濕軟小舌舔過水液時還會舔過一點也受不得刺激的根部。

袁笑之呼吸粗重,握緊了拳想要壓下那翻騰不休如狼似虎的心中惡念。

而後,便是長久的冷落和等待。

那人一手揉動著他的欲望維持硬度,另一邊不知在做什麽,只偶爾傳出幾聲低吟,千回百轉的,從耳邊直落到心間。

心頭一顫,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欲海又開始興風作浪。

袁笑之察覺到那人磨磨蹭蹭地坐到了他腿上,然後又磨磨蹭蹭地用雙臀抵了抵他的硬物,股縫中濕漉漉的,不知塗了什麽玩意。

他總覺得這位置有些不對勁,夢中神經一緊正待蘇醒,卻沒想就在那時,那人沒給他任何喘息之機就直直沈腰往下坐,口中痛呼與呻吟並出,似是帶著被填充的滿足。

仿佛隱隱預感到了什麽般,袁笑之心裏一慌,皺著眉就拿下了那人遮在他眼前的手。

而此時,袁小棠也丟掉了那紅蓋頭,眼角帶著水紅朝著他笑,朝著他喊,“爹,沒想到吧。”

袁笑之霎時雙唇一顫面色發白,兩手制在那人肩上就想一把推開抽出陽物來,卻沒想袁小棠不依不撓地兩條腿纏上了他腰間,雙手更是死死地扒著他,沈下身讓巨物送得更深,怎麽也不松手。

一切都開始變得混亂,夢境在他發現真相的那刻間就搖搖欲墜只待分崩離析。

袁笑之頭皮發疼地見眼前晃過一幕幕場景,一下是袁小棠坐在他身上起起伏伏眉眼含春不住喚他爹的模樣,一下是那人學著他娘的模樣躺在他身下溫軟喚著夫君的模樣,一下又是那人在破結時緊緊抓著他哭著說要給他生孩子的放蕩模樣。所有難以啟齒的洶湧欲望終於在夢中被全然剖了開來,赤裸裸地呈露在眼前,讓他呼吸急促無法面對。

袁笑之想,不是這樣的。

只是一時錯亂罷了。

等醒了就好了。一切都會回歸正常。

可當他當真大喘著氣睜開眼皮蘇醒過來時,心中湧蕩的異樣情緒卻始終沒有消去。

夢中的每一次侵入糾纏,都在他腦海裏回放著歷歷在目,像是索命的惡鬼,幾乎要讓他窒息。

偏在這時,門外有人咚咚敲了敲,語意委屈,“爹,我睡不著……”

那是袁小棠第一次來潮期後的沒幾天,整日魂不守舍地像是不知該如何面對今後的自己。

袁笑之頓時沈了聲,“睡不著,就練幾套功夫,到時候再回房睡去!”

外頭似乎有聲音嘀咕著,“幹嘛這麽兇啊……”

然後,那拖沓的腳步聲終是緩緩離去。

袁笑之無聲地松了口氣,可那緊擰的眉頭,那一夜自始至終都沒有舒下來過。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為何,才做了這等春夢,有違人倫地幻想自己的兒子承歡身下百般放蕩婉轉呻吟。

袁笑之一手覆上額頭,低低地嘆了口氣。

大概便是從那一夜起,袁笑之開始疏離了袁小棠,時刻顧忌著二人的界限,避免著一些不必要的肢體接觸。可哪怕如此,他也眼睜睜看著那孩子對他的眼神越發火熱,有時竟與夢中如出一轍。

他不知究竟是乾陽與太陰本性相引,還是他袁家祖上作孽了,如今要遭得這般報應。袁笑之唯一知道的是,他是他爹。

袁小棠可以胡鬧。

他不能。

他不能帶那人走上歧路,受盡世俗偏見。

所以那荒誕至極的夢。

便當風吹雲散,該忘就忘了吧。

從此之後,他們還是父子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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