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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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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無憂腫著半邊臉, 幽怨地瞪了眼婆婆, 嘴裏嘟囔著, 懷裏抱著流星錘, 看來看去。

篝火旁,婆婆剝著殼, 鳥蛋晶瑩剔透,慢條斯理地往嘴裏送去。

高駱這流星錘, 個頭不小, 重有百來斤, 若是能在流星錘刻上巨力法陣,衛無憂摸著下巴, 眼睛閃過一道精光。

破雲弓的巨力法陣和破雲箭的風力法陣, 她在心裏倒背如流,在竹片也刻了不少,只是要在精鐵上刻, 首先得有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

她在倉廩裏把尉遲林等人的東西翻了個遍,沒有收獲, 她眼前一晃, 就見姣姣月色下, 婆婆手裏削肉的匕首,發出森然的幽光。

“婆婆,可否將匕首借我用用?”,衛無憂直接開口問道,

“不可”, 婆婆一口回絕,噎的衛無憂無話可說,憤憤地把手裏的小刀,在流星錘上劃拉著。

且不說流星錘精鐵而制,光是在弧形球面刻法陣,是難上加難,可一想到刻上巨力法陣後的流星錘威力,衛無憂又躍躍欲試起來。

她剝了很薄的樹皮,覆在流星錘上,用小刀仔細刻著,琢磨著法陣圖紋長短間隙。

樹皮刻壞了一張又一張,明月上樹梢,柴火快燒完了,衛無憂才腰酸背痛地起來活動著,添了些柴,看見婆婆兩手合攏,背靠著樹,打坐歇息。

黑袍依舊罩著頭,只露出枯樹皮似的下巴,滿布皺紋,衛無憂坐在火堆旁,彎了彎腰,幾乎貼著地地往上瞅著。

那寬大的帽兜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順著火光看去,依稀可看到婆婆突起的顴骨,兩頰消瘦,嘴邊皺紋很深。

看婆婆沒醒,衛無憂躡手躡手地湊到她跟前,彎著腰往裏瞧著,這婆婆睫毛挺長的,眉毛稀疏。

“老婆子的臉有什麽好看的?”,婆婆睜眼斥道,

衛無憂只依稀看到一雙並不渾濁的眼睛,就啪的被一個巴掌打在臉上,力道很重,打的衛無憂眼冒金星,她覺得自己被打懵了,剛電光火石間,看到婆婆的雙眼,鋒芒微露。

衛無憂捂著火辣辣的臉,氣的半響說不出話來,憤憤轉身,往角落裏一坐,抱著流星錘,再不理她。

天亮後,兩人一驢下山,婆婆不肯走路,路滑難行,黑驢走的慢,衛無憂擔心驢受驚,便蒙了眼,牽著驢在前,婆婆一如既往的縮著手,窩在驢背,動也不動。

天空響起陣陣悶雷,不多會,下起春雨來,山間飄散著白霧,混著青草的清新氣味,衛無憂肩頭很快濕了,她從倉廩摸出師兄贈的避雨墜,註入靈氣,就在頭頂形成一道弧形光罩。

雨點肆意落在婆婆的黑袍上,暈出一圈圈的水漬,衛無憂再生氣,也不忍讓老人家淋雨,遂把避雨墜往婆婆手裏塞去,避雨墜光芒更盛,連頭頂的光罩都厚實了些,將雨水都擋在外面。

衛無憂摸出一柄油紙傘,傘骨在風中晃著,她擡頭望了望天上厚重的雲層,雨水劈頭蓋臉地澆在她臉上,衛無憂抹了把臉上的水,企盼著這場雨趕快過去。

山風朔朔,雨勢漸大,風一刮,雨點子劈裏啪啦地濺落著,沾水後的深衣沈重,衣袂滴著水,在腿邊踢著。

衛無憂把淋得發蔫的降靈,往婆婆身邊扔去,降靈張大嘴,沒敢叫出聲來,撲騰著翅膀,拼命逃離,仿佛跟前有猛獸似的。

降靈抖了抖身上的水,可憐兮兮地站在衛無憂握傘的手上,衛無憂失笑,見有一狹小的凹處,便牽驢過去避雨。

山勢斜飛,探出一塊的山巖,橫有四五尺寬,縱有尺餘,僅容一人站立,雨水順著墨黑巖石,滴落而下。

衛無憂拍了拍驢屁股,趕過去側身站著,降靈飛進去,縮在角落裏,她撐著油傘,挨著黑驢站在巖下,雨水打在傘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山風獵獵作響,瓢潑大雨頃刻便至,衛無憂扭頭看了眼婆婆,她正垂著頭睡著,雨水滴在光罩上,身形瘦小,遠看,就像是一朵淋著雨的,黑蘑菇。

衛無憂不由莞爾,她心疼衣裳,看著四周無人,索性就脫了濕噠噠的外袍,只穿著白色中衣。

山風凜冽,雨水的寒意,激的衛無憂牙關打顫,她運轉全身真氣,四肢漸漸回暖,體內驟冷驟熱,她彎下腰,腹部深可見骨的傷口隱隱疼起來。

婆婆醒來時,就見洞口站著的,一身單薄白衣的衛無憂,她微躬著,濡濕的白衣黏著纖瘦的背,肩骨嶙峋。

“誰讓你給我這鬼東西的?!多此一舉”,婆婆嫌棄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時,衛無憂扭頭,就見眼前閃過一道影子,她順手接住,是避雨墜。

受她靈氣激發,避雨墜重新在她頭頂形成一層光罩,嚴實地遮住雨,婆婆體外泛起一層淡淡光暈的護體罩,將雨水擋在外面。

原來真是多此一舉,衛無憂揉了揉鼻子,發涼的手指握著避雨墜,目視前方,臉皮發燙,沈默不語。

“再往前走四、五裏,有一處山廟,可避雨”,婆婆的光罩擴大,將黑驢籠罩住,拍了拍它的頭,柔聲說道,“小東西,可別淋著了,婆婆帶你去寺廟避雨去”。

風驟雨急,婆婆騎著驢,閑庭信步的往前走,沒聽見動靜,她不耐地扭頭,就見衛無憂嘴唇發白地往地上倒去。

一條黑綾從她袖子鉆出,卷住衛無憂的腰,把她拉了回來,“小子,少裝..”,婆婆正要罵,就見她雙眼緊閉,神色痛苦,兩頰潮紅,伸手往額頭探去,滾燙發熱。

婆婆沒作聲,輕嘆了口氣,抱住她,身影一閃,就沒了蹤跡,須臾間,便出現在一處破舊的山廟前。

這山神廟荒廢許久,殘垣斷壁的,但好歹有灰檐青瓦遮雨,幾個破爛的蒲團,隨意扔著。

婆婆小指戴著的黑戒,嵌著暗紅寶石,光芒一閃,憑空出現一條寬大的獸皮毯子,雪白皮毛,松軟厚實,若是識貨之人,定能震驚識得,此乃極寒之地的兇獸雪精熊的皮毛。

婆婆將渾身濕透的衛無憂扔在柔軟的毯上,“唔..”,衛無憂吃痛的低吟了聲,她皺著眉,蜷縮著身子,時而如墮冰窖,時而如置身火烤。

“爹,娘..”,衛無憂燒的說起了胡話來,婆婆俯視著她,那雙故作老成的眼睛閉上後,清俊容顏顯出未褪的稚氣,平日裏總怕事事做的不好,叫人看低,有苦不說,有難不求。

“真是傻透了”,婆婆嘀咕著,忍不住擡手,替她擦去臉上的雨滴。

“娘..”,衛無憂握著她的手,“別,別不要我,我,不是喪門星”,婆婆的手頓了頓,“阿柳..”,衛無憂眼角滲出淚來,“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你”,

她的手虛空抓著,“布偶,布偶..”,隨即,她又無力地垂下來,嘟囔了聲,仔細聽去,叫的是,“阿樂”。

“小小年紀,藏著那麽多心事,累不累”,婆婆抽回手,手背貼著她額頭,燙的很,她索性脫下她濕透了的衣裳,赤條條地躺在熊皮毯上。

婆婆楞了瞬,見那具白皙光潔的身體,有十餘條縱橫交錯,猙獰的劍傷,胡亂塗著藥,腹部最深的傷口流著黃膿水,從肩後到背,有大片觸目驚心的淤青。

手腕處有數道疤痕,應是多年前的舊傷了。

“說起年紀,倒真是你的曾祖母,看了又如何?”,眼神掃過她胸前,婆婆輕嗤了聲,升起火堆。

她手握著一柄薄如蟬翼的烏黑匕首,沈著臉,放到火上烤了烤,剜去腐肉,擠出膿水,直到鮮血湧出,見衛無憂疼的瑟瑟發抖,隨手往她嘴裏塞了塊木頭,看著濺出的血和膿水,憤憤道,“可惜這張熊皮毯了!”。

降靈撲騰著翅膀,正要嘎嘎叫,給婆婆看了一眼,嚇的噤聲,老實縮著。

衛無憂轉醒時,正是夜幕低垂,火光映著山神廟裏破敗的佛像,影子在墻上張牙舞爪,她四肢乏力,似是渾身每塊骨頭都被碾過,提不起力,胸腹和後背的傷口如剜肉般疼。

“水..”,衛無憂的聲音沙啞,喉嚨火燒火燎,看著婆婆如朵黑蘑菇,黑袍罩身,坐在火堆前,翻攪著架在火上的鍋,飄出陣陣香味。

“喝湯”,婆婆盛了碗湯,碗是金紋黑漆,衛無憂饑腸轆轆,張嘴飲了口,濃郁的肉香彌漫在唇齒,她低頭看著湯裏浮著的碎肉塊,頓時泛起惡心。

其實,這碗肉糜湯熬的軟爛、入味,骨頭燉出奶白色,鮮美可口,可衛無憂見著肉就想起易牙剁骨剔肉和齊公紅口白牙,吃著嬰兒肉的模樣,當下腸胃翻攪,作勢欲吐。

一顆石子打翻衛無憂手裏的碗,婆婆壓著怒氣,“不想吃就別吃!”,衛無憂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勉強撐著上身坐起,喊道,“降靈,水”。

作者有話要說: 滴,你嘴硬心軟的婆婆正在線上,是否要發起私聊?

不要著急,cp快出現了,真的,我這回好像□□放的太濃了,雲裏霧裏,別慌,有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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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娜娜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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