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崩壞

關燈
二十二崩壞

“天啦嚕,千防萬防事情還是被弄成這個慘樣!”跳蛛拖著殘破的衣物走進來——只能算可憐的勉強穿在身上的碎布——一臉生無可戀的扶額。

“我親眼看見他掉進了溶酸池。”培林臉色陰晴不定的看著雖然衣著狼狽卻毫發無損的出現在他眼前的寄生體。我猜培林心底的驚詫恐怕都要湧出來了,只是表面還算鎮定。

“沒事,沒事,別驚訝嘛,藍蕊粒子場消失了我就能自我修覆啦,不過被強酸一點點融化的感覺一點都不好的,噫!”跳蛛隨之打了個顫,撫了撫他胳膊上不存在的雞皮疙瘩。

“你是誰?”對面的烏利和我一起皺緊眉頭的看著跳蛛,他首先替我遲疑的問。

“我是跳蛛嘍!”跳蛛對他翻了個白眼。

“我才是跳蛛,你……你是……,我想起來,你是那個……叛徒,把我關在這裏你要逆主嗎?!”烏利像是回想起什麽,突然升到半空怒吼,卻被鎖鏈限制了活動。

“天啊,為什麽沒有能治老年癡呆的藥啊!!”跳蛛翻了個白眼十分不耐煩的抱臂擡頭直視烏利。

“聽好了,老子是備用並在程序發生嚴重錯誤時候的輔助程序。你怎麽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我他媽為什麽要費那麽大心力把你關在這裏,還不因為你快崩壞了,我他媽是在救你啊!”跳蛛越說越怒,很快開始爆起粗口。

“你除了茍且偷生還會做什麽,手工玩具嗎?”烏利雷毫不領情,擡手丟出幾個藍蕊集成的尖錐向跳蛛刺來。

“哦漏,你個傻逼,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跳蛛氣急敗壞的躲開攻擊,掏出一塊一塊幾乎完整的藍蕊控制器上一模一樣的紫色寶石。

“你這個失憶鬼,只會記著自己想記住的事的傻瓜,你真是……蠢透了!”

“你看看這是什麽,是跳蛛的骨殖結晶,”跳蛛把寶石高舉往地上一扔,讓他完整的呈現在烏利雷面前,“你他媽能不能想起來啊,所謂的烏利雷,跳蛛他早就死了!”

跳蛛大吼,脖子上青筋崩起,怒吼之後,跳蛛垂下眼角,嘴角顫抖,這一聲吼叫似乎費盡了他所以毅力。

“什麽……”烏利雷不可置信的看著如同狂獸瀕死般狂暴的跳蛛。

“烏利雷早就死了,你還想不起來自己是什麽嘛?我是備用並在程序發生嚴重錯誤時候的輔助程序,為了防止程序嚴重錯誤時候可以有一個取代程序,用來保護烏利雷創造的心血——你現在用的這個身體。你以為你是跳蛛?”跳蛛擦了擦嘴邊的臟灰,勾起了一個難看的苦笑。

“是,他的確是這麽編寫的,寫的太好了,太逼真了,以至於你就那麽一直被騙著,他騙著你,你騙著自己。”跳蛛露出幾乎絕望的嘲笑,“我們不過是他的造物而已啊混蛋,不過是他被流放到這裏後,在生命垂危卻依然沒有等來赦免,最後絕望的想延續自己生命,用他自己為模板創造的“程序”而已!”

“行為也罷,語言也罷,思維也罷,都不過是被編寫好的……我不過是其中一段,被你拋棄了的無意間有了可支配身體的——自我保護程序而已,我的核心程序,我唯一的任務,就是在你發生了不可修覆型錯誤的時候——取代你!”跳蛛木然擡頭冷冷盯著烏利雷的說,不帶任何感情。

“閉嘴!”烏利雷也受刺激般的劇烈喘息。

“你真可憐,連他死了都不記得了,這是他不想傳承的記憶,漫長的流放令他抑郁過度重病纏身,又消磨了他全部的希望,當他明白他已經等不到赦免的時候,他就把幾乎所有的藍蕊轉化成現在這個穩定的狀態,這樣你可以存在很長時間,說不定有一天,王想起被流放的他,看到你,就能赦免曾經滿身罪孽的他,他是真心希望你,能以他的身份存在下去啊!”

我沈默的看著跳蛛朝被束的寄生體冰冷嘲諷的述白。

“閉嘴……我活的好好的,我怎麽可能會死,我要殺了你!”被束的烏利雷或者說是他的程序,開始瘋狂的掙紮,藍蕊組成的鎖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潰散,幾乎要不了多久就能掙脫而出。

“你真是令我失望。”

跳蛛抹掉了不經意順著眼窩流下的淚水。

“嘛,不過現在,我我保護不了你了,人類已經意識到你的存在,他們是不可小窺的生物呢,我得毀掉你了,你太像他了,甚至還不如他,你又開始犯同樣於他的錯誤,我真是愚蠢,居然還去收集寄生體投餵你,我的苦心誰看啊,我也是蠢透了,呵呵呵呵……你想吞掉這片星團嗎,我不會讓你那麽做的,我們之中必須有一個忍耐完這份罪孽……他可真偏心,我都沒什麽攻擊力……這可真麻煩!”

跳蛛囔囔到。

到此為止,我終於知道為什麽我的飛船會在穿越蟲洞空間躍遷到這片星域的時候墜落於此,而墜落在地球上的寄生體又這麽多如牛毛。

在墜落之前我曾看到類似於藍蕊團的氣狀星雲,如今看來那正是罪魁禍首。受到已經開始在星域間散播的藍蕊的影響,會有越來越多路過的飛船墜落於此,成為眼前這個失控的家夥的餐點,我甚至懷疑連十年前那場瘋狂的五十一區“delect”計劃裏也有跳蛛參與的手筆。

“抱歉啊,我一直在騙你”,跳蛛轉頭寂寞看向我,“幫幫我吧,我一個人控制不了他的,如果他掙脫了整個銀河系都將被他吞噬!”

跳蛛綻放了一個難看的苦笑,他眼神中帶著卑微和祈求。

我站在原地不動,冷漠的看著他,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麽好說的。

“如果你不非要下來這裏事情也不會這樣!”跳蛛沖過來攥住我的胳膊,聲音裏甚至帶了些威脅,“拜托,如果你還想你的情人活下來的話!”

我無聲的嘆了口氣,這件事情畢竟是我主動參合進來的,要說事態發展到如今也有我的一份功勞,最重要的是我不能讓何遠飛面臨毀滅。

“好吧。”我最終還是點點頭,是該處理掉這些打斷我平靜生活的家夥了!

對面的烏利雷已經進去了狂暴狀態,他的生物磁場在急劇膨脹,一股遠大於我剛剛凝聚的電磁風暴的藍蕊風暴沖我們席卷而來。

輕輕揮手,電磁防壁牽引那些肆虐的藍蕊風暴被我像撥開紗簾那樣撥開。藍蕊控制器在我手上閃爍著微光,這個小玩應終於在最關鍵的時候派上了點用途。

“攻擊他胸口那塊藍蕊粒子爐,破壞了那個就能關閉他!”跳蛛凝神閉氣,雙手合十,集中精神,“我幫你撕開藍蕊層,你攻擊他!”

麻煩的是殘存的那些溶寄體不斷的撲面而來,用自己的軀體打斷跳蛛對藍蕊的操縱。

“該死,先得把這些雜碎清理掉!”

“用這個,從萊恩讓那裏拿到的,先破壞他腳下的那個像法陣一樣的能量轉換器,這樣他就沒辦法發動這些溶寄體了!”我身後的何遠飛探頭凝視地面半天後,努力躲避來自溶寄體的猛烈攻擊,在耗光特質子彈前拼死來到我面前,從上衣口袋摸出一只棕色的試劑瓶遞正要遞給我。

“不行,那個東西是用來……!”跳蛛猛然轉身,面容猙獰,放開了與我共同抵抗烏利雷攻擊,伸手想要阻止何遠飛丟出瓶子,少了跳蛛的分擔我一時只能一人撐住烏利雷肆意破壞的雷電。

“碰……”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居然有人說要銷毀我,這個滋味咋麽樣,去感覺失去一切吧啊~”

一聲突兀的槍響銳利的刺進我的耳膜,伴隨著瓶子落地的碎裂聲,和身後烏利雷開心而放肆的嘲笑。

周圍的時間仿佛凝固了,我看到一顆熟悉的馬格姆子彈,他來自一把烤藍的巨蟒,子彈一點一點按照軌跡貫穿了何遠飛的身體,他瞪大了眼睛不甘而驚詫的看著我,嘴角努力的嚅囁了幾下,像是有什麽想對我訴說而盡力隨後無奈的失去了光彩,撲倒下的身影像斷了線的木偶七零八落摔倒在地,我的胸口驟然一痛仿佛被千萬只手狠狠揉捏擠壓。

“何遠飛!”

一股名為憤怒的巖漿迅速在我大腦皮層匯聚最終噴湧而出,所有壓抑的感情像超行星般驟然爆發,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發了瘋似的向何遠飛倒下的身影得奔了過去,不顧一切任由還在肆意破壞的雷電擊中我的宿主。

“該死!”

跳蛛在雷電擊中我前撐住了防壁,總算避免了因為我一時失心錯亂而被幾百萬伏高壓劈成焦灰的下場。

“何遠飛!”

我沖到他倒在滿是血泊的身體旁渾身顫抖的跪下,幾次試圖用手去壓住血液泉湧而出的地方都生怕對他產生更大的傷害,槍口擊穿了何遠飛的肺部,再過幾分鐘他就會死於失血過多休克和肺部貫穿傷導致的缺氧,任何人都無力回天。而我也對此無能為力——我只能修覆好我的宿主。

“阿昊,我沒事……”他眼神中帶著些混沌的凝視我,血液隨著他的呼吸湧出了他的鼻腔和口腔。

“別說話!”我正要制止他,何遠飛卻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阻止了我試圖查看傷口的動作。

“聽我說完……”他又劇烈的咳嗽起來,使出最後的力氣對我說,“阿昊,我愛你……可我不甘心人類的壽命那麽短暫,所以…這是我的報應……你沒必要真的遵守那個承諾…只要你活著……在哪裏多好……活下去別受傷……就好……”

何遠飛對我綻放出一個沈重的苦笑,像是放棄了對生命的執念,他沈沈的倒下,手緊緊攥住我的衣角,我看見他一直以來深深吸引我的如同黑色漩渦的瞳孔在漸漸散開,失去聚焦的視線不再倒映出我的身影。他現在就像一碰就碎的易碎品,讓我無法碰觸。

我擡頭看向彈道的起始點,那裏有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剛剛扣動扳機,他的槍口餘熱還未散盡,在我投去如利劍般的質問,他依舊站的筆直,身線緊繃,短黑碎發下棕褐色的眼睛裏只有淡漠,擅長將所有情緒隱藏起來的眼神中也沒有任何遲疑和愧疚,他是裴越的少年。

“為什麽?”

我用無聲的口型詢問他。

少年裴越沒有回答我,我憤怒的擡手想一個電漿球在我指尖凝聚,只要我丟出,就可以要他的性命,少年裴越身體更加緊繃,冷酷的看向我,突然勾起一個扭曲的笑容,沒有任何回答。

他被控制了,我的腦海瞬間一片冰涼。

殺了他,就在我想馬上就那麽做的時候,培林一躍而過,攔在我和他之間。

“……”

就這麽被培林一搗亂,少年裴越立刻滾出了我的攻擊範圍,在培林的掩護下逃脫出我的視線。

我該怎麽辦,一瞬間無數混亂的想法浮現在我的腦海,理智的線一根根斷開,有個聲音在對我說,何遠飛死了,我已經沒必要被無用的約定,放手吧,你救不了他,這個人類在你生命中占不了什麽舉足輕重的位置,放手吧,這不是你的錯,沒必要為了一個人類停留,他這麽催促我。

不,我不允許。我大聲喝止了在我腦海裏叫囂的那些無用感情,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跳蛛,你能用藍蕊給我做一個針管嗎?”我聽見自己用沙啞打著顫的聲音問他。

“啊,啊,我沒被賦予那種力量啊,我的藍蕊只能覆滅東西啊啊啊啊啊,而且我還撐著防壁哪,分心我們會被劈死的!”跳蛛捉急的大叫,烏利對他的壓制十分厲害,他滿頭冷汗幾乎無法為我分心。

“你還記得我說的嗎,如果何遠飛死了,我會拉著這個星球給他陪葬,包括這個惡心的家夥!”我冷冷的看著跳蛛,一字一句的說。

跳蛛半轉過頭和我對視,藍紫色的眼睛帶著落寞在閃爍雷電中淡淡的轉著圈,他在反覆打量我。

你確定嗎?

他這樣詢問我,不帶著疑問。

我微微頷首,回以堅定的目光。

“那你不要後悔!”

一個藍紫色由藍蕊形成的註射器被扔過來,在空中劃過一道美麗的弧,在他落地前我穩穩的接住了他。

我毫不猶豫將他刺進太陽穴,沒錯,我要提取一點我的本體原液——就是拯救了五十一區特工卡維爾的女朋友歌西卡的那種——我毫不猶豫的把這些似乎是水銀色又似乎不存在的有著高傳輸性和親和性的生長因子液體註射入何遠飛的身體。

註射完原液,我臉色慘白的跌坐在地上,死死握住何遠飛的手,只能默默祈禱原液生效,我的本體融合了白狼的能力,變得更強大,修覆能力也今非昔比,只要我剩下一個細胞我也能把自己修覆的完美如初,可是即使是這樣我也無法確定他是否能夠起死回生挽救何遠飛的性命,我從未試過用本體原液挽救將死之人,或許他一點效果也不會起。

“他不是故意的,我其實早想提醒你那個叫裴越的家夥已經開始被烏利雷同化了,但是我的程序禁止對任何人透露關於跳蛛的任何信息,甚至我自己都會混淆自己的身份,所以……把已經崩壞的他囚禁起來後,我一直都在試圖遠離他,結果沒想到人類還是發現他了,我以為他的情況已經好很多了,就提供給五十一區技術,抓捕寄生體給他吃,這樣至少能保住他……他可是跳蛛唯一的希望啊!”跳蛛的十指開始慘白冷汗不斷,烏利雷加大了輸出,他開始縮小包圍圈,要不了多久跳蛛就會敗落。

我懷抱著何遠飛,他的體溫依舊在流逝,註射進去的原液仿佛失去效用般毫無動靜。

“你在聽我說話嘛,你可真像他以前的一個同伴……”跳蛛冷不丁的說,“他為了挽救他的伴侶,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很愚蠢吧!”

“結局真是殘酷啊,跳蛛趁他虛弱殺死了他,吃掉了他,然後不擇手段的吞噬周圍的一切,為了更強更長久的存在下去……這就是他被放逐的原因。”跳蛛低低的嘲笑自己,哀傷而憐憫的看向依舊瘋狂的輸出能量制造雷電風暴的烏利。

“可你看看他,看看那個早就死去的真正的跳蛛,一個好下場都沒有……”他開始低低啜泣起來。

[ 他親手摧毀了自己的一切……被放逐到這裏,永生囚禁…… 可悲的死在十萬光年外的荒蕪星球上,臨死才想起悔改,結果承載他期翼的生命體,也同樣走了跟他一樣的路……]

跳蛛改用生物電頻說……

[ 這種情況我無法請求原諒,他也不該得到你的救贖,結束吧,幫我結束這該死的困束,跳蛛早就死了,這頑固的殘魂已經沒必要存在下去了,終結他吧,連同我一起…… ]

跳蛛再次低聲向我祈求,我知道我無法拒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