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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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她去中州看看。

這還是狄烻頭回親口答應她一件事。

雖說和期盼中的話還差得老遠, 但也足以叫謝櫻時歡喜半天了。

她想膩在他身邊多呆一會, 返程的路上故意尋東摸西, 等滿載而歸地回到營中時天已經黑了。

當值巡夜的兵士見她和軍中主帥在一起,不禁有些奇怪, 但沒敢多問,接過手來拿了東西,徑自都去了。

謝櫻時不想回竈房,也不想到秦烺那裏,心中舍不得跟他分開,可又沒法明說,一路悶頭不言聲,跟著他亦步亦趨地走。

沒過多久, 就到了狄烻在做中軍行轅的院落。

聽說那裏本是地方州衙所在,但大半都已在戰火中坍毀,殘存下來的只是後進很小的一部分。

“今晚先在這裏歇吧。”狄烻停住步子開口。

謝櫻時心中暗喜, 想著不能答應得這麽幹脆, 於是故作矜持地推卻:“不用了, 要是擾到你就不好了。”

她一邊說著, 一邊覷他臉色。

“想去你表兄那裏?”狄烻也望過來,帶著意味深長的審視。

“不是!”

謝櫻時沖口否認,連連搖頭, 語聲囁嚅道:“嗯,我穿著夥頭軍的衣裳跟你在一起,方才那些人……眼神已經不對勁了, 要是再看見我從這裏出入……說不定會對你生出閑話來。”

這說辭讓狄烻啞然失笑,眼瞧著她雙頰飛起兩片紅暈,營火映照下愈發顯得嬌艷。

“進來吧。”

他丟下這句話,已轉身走上殘斷的石階。

謝櫻時吐了吐舌,沒再說話,默聲跟在後面。

第二次來到這地方,剛一踏進門,她心跳就有些加速,前一晚的情景歷歷在目,又仿佛自己根本就沒離開過,恍神間那種讓人心頭萌動的感覺還在繼續。

狄烻一直不說話,領著她繞過天井,從斜側的木梯走上二樓,打開廊底那扇門,拿火折點燃燈燭,泛黃的光在室內彌散開。

謝櫻時好奇地四下環視,發現這裏倒是出奇的完好,跟下面的破敗截然不同。

屋子不大,也沒有多餘的東西,除了靠天井的那面窗外,就只有一張木榻和裏面靠墻的兩只箱籠。

她正猜想這應該是狄烻的房間,就發現箱子後面還有只竹籃,裏面趴著一只白乎乎毛茸茸的東西。

“咦,你還帶了貓兒來!”

她一陣驚喜,幾步走過去,蹲在籃邊查看,果然就是自己在洛城見過的那只白貓。

那小東西大約之前睡得正香,這時被驚醒了,扭扭身子擡起頭,半瞇著眼睛看了看她,“喵”聲叫了一下,又把頭埋進身子裏。

這懶洋洋的樣子有些不尋常,叫聲也透著虛軟無力。

謝櫻時蹙眉回頭:“它怎麽了?”

“不曉得。”

狄烻把薄紗燈罩籠在燈臺上,也走進蹲下.身,在貓身上輕撫:“自從來到南疆便一直這樣懨懨的,說病也不像病,或許是水土不服吧。早知道,或許不該帶著它……”

他最後那句像在自言自語,輕嘆了一聲,似乎不願繼續這個話題,撐著膝頭站起身,打開箱籠拿出兩件衣裳擱在床榻上。

“今晚你就在這裏,衣裳是新的,講究換吧。”

“那你呢?”謝櫻時不由自主地追問。

狄烻已毫無遲疑地轉過身:“早些歇著吧。”

房門隨即掩閉,屬於他特有的那種不輕不重的腳步聲也很快在廊間隱沒無聞。

“真沒趣,就不能多說兩句話麽?”

謝櫻時撅唇嘟囔著,再回頭時,發現籃子裏那剛才還自顧自酣睡的小東西竟然醒了,正睜著一雙水汪汪的貓眼可憐兮兮地望著自己。

“是吧,你也這麽覺得,對不對?每天看著他還不如睡大覺呢!”

她伸手將那貓抱在懷中,坐到榻上逗弄,回想當初第一次見它的情景,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這些日子有沒有想我?”

“喵~”

“乖,今天姐姐捉了魚,回頭賞你些。”

“喵喵~”

“嘿嘿,不過,你得先告訴我,他這些日子……嗯,有沒有想過我?”

謝櫻時乜眼睨著它,眉梢挑動,目光帶著兩分狠勁逼視:“有,就叫一聲,沒有叫兩聲,千萬別弄錯了,不然魚骨頭也沒你半根。”

“……”

那貓像被嚇到了,水汪汪的眼中像含著淚,卻一聲也不敢出。

“叫啊,沒聽清?這蠢東西!”

她不禁失望,不滿地在那毛茸茸的小腦袋上輕拍了一下,忽然覺得自己也挺無趣,沒來由的竟然跟只貓兒較勁。

不知不覺,心情又有些沈。

表面上狄烻不再拒自己於千裏之外,也不再一見就要趕她回去,但總覺得兩人之間仍然有堵無形厚重的墻。

就像這扇關閉的門,把他們生生隔開。

雖然明明知道他就在營中,離得也不遠,但卻恍如隔山重海,完全捉摸不到蹤影。

這種感覺讓她坐立不安,更有種比在中京獨處時更強烈的孤寂。

謝櫻時越呆越不是滋味,起身把那貓兒放回竹籃裏:“好生呆著,不許胡鬧。”

丟下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她轉身推門而出,順著樓梯快步往下走,剛走到天井處,就看狄烻站在對面廊下,旁邊還有個身形魁梧粗豪的人,正是阿骨。

兩人正不知在說什麽,也都發現了她,同時望過來。

狄烻緩淡深邃的目光在她臉上略停了停,才問:“有事?”

“沒,沒什麽。”謝櫻時抿唇,尷尬地笑了笑,打起退堂鼓,“你們有要緊事,我先上去了。”

她嘴上這麽說,心裏卻不情願,腳下轉得極慢。

狄烻全都看在眼裏,沖阿骨微一挑頜:“就這幾句,去吧。”

阿骨兀自還在打量廊柱邊神情略顯忸怩的少女,聞聲回神,若有所悟地憨厚一笑,當即識趣地拱手退了下去。

“什麽事?”

狄烻負手站在那裏沒動,聲音在寂靜的夜晚中顯得格外好聽。

謝櫻時卻被問得一怔,她滿心只想瞧見眼前這人,根本沒想過要說什麽,看他不過來,自己竟也不敢走上去。

她咬了咬唇,匆忙間急中生智:“那個,你近來……頭疼得還厲害麽?”

他淡挑著唇,眸色溫然:“還好,不必再麻煩做那藥膏了。”

“不麻煩,不麻煩,都是尋常的藥材,一兩天就置備齊了,這裏戰事吃緊,事務繁雜,定然用得著,明日.我就動手。”

謝櫻時說完,不等他回應,扭身便跑,“蹭蹭蹭”地奔上樓,回到房間把門掩上,那顆心兀自還在砰跳。

雖然只看了兩眼,說了幾句話,但卻像兒時偷吃到了心心相念的糕點,竟有種說不出的滿足。

她平覆了一會兒心跳,重新坐回榻上,正忍不住“嘿嘿”傻笑,外面忽然傳來敲門響。

緊跟著阿骨的聲音在外面叫:“大公子吩咐送熱湯來,請娘子洗漱用。”

明明隔著門,謝櫻時卻有種被人當場抓到的窘迫。

她尷尬應了一聲,讓他只管放在外面,聽到擱桶的聲音,腳步也遠了,這才起身開門,瞧瞧廊間確實沒人,這才將水拎進來。

這一天全耗在外面,確實覺得渾身臟兮兮的,也真有些疲累了。

她脫去那身號服,全身上下酣暢淋漓地擦洗了一遍,綰了頭發,拿起狄烻留下的衣服換上,雖然大是大了些,穿起來卻格外舒服。

收拾停當,躺到榻上,頭剛靠枕立時就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分明和狄烻身上的一模一樣。

她身子立時火熱起來,腦中不自禁地開始想象他躺在這裏時的樣子是仰是側,面左還是面右。

似乎又都不大對,像他那樣刻板嚴肅的人,恐怕睡熟的時候也是筆直如劍,沒有半點松懈閑適。

那該得有多可笑。

謝櫻時不自禁地撩起唇,忍不住模仿他的樣子,剛學了幾下就繃不住勁“嘿”出聲來,在榻上滾來滾去地傻笑。

鬧著鬧著,驀然發覺這木榻比看著要大,睡兩個人似乎也不成問題。

她心血來潮,側過身子向裏挪,望著那大半片空出來的地方,墊褥上還有顛來倒去壓碾出的痕跡。

默然望著,唇角的笑意轉淡,心跳卻怦然加速,目光怔怔……

下一瞬,她耳根火燙,猛地坐起身來,捂著同樣滾熱的雙頰連連搖頭。

剛才她在想什麽,要是讓狄烻知道,真不知會怎生看待她,沒準就此生厭也說不定。

謝櫻時搓了搓臉,暗罵自己方才居然會那般胡思亂想,發了會楞,忽然又覺得空悵起來,之前那一面像是白見了。

她坐不住,下榻走到窗前,隔著一層斑駁的高麗紙,望見下面似乎還亮著燈光。

是他麽?

謝櫻時推開窗,落眼便瞧見天井斜側中堂下放著燈燭的長案,隱約能看到座位上穿著月白大襖的身影。

“怎麽還不睡?”

幾乎就在同時,他淡淡的聲音飄上來,聽在耳中無比清晰。

謝櫻時有點措手不及,想起剛才的尷尬,趕忙做出端莊的架勢,微側過身,也只露出半個虛影。

“沒什麽……這會子忽然有些肚餓了。”

她胡亂搪塞著,其實今天在外面吃了不少東西,現下半點也不餓。

“那就叫人看看還有些什麽,吃了好睡。”

“不用麻煩,再說他們弄的也不合胃口,我自己去瞧瞧就好。”

她嘴上說著,話音剛落,就飄然從窗口躍了下來,全忘了剛才還要端莊的念頭,穿過中庭而去。

一路跑去竈房,那裏早沒了人影。

謝櫻時悄悄潛進去生了火,怕被巡夜的瞧見,不敢耽擱太久,簡單做了碗拿手的酒釀圓子便走。

悄無聲息地轉回來,剛到中庭就見狄烻還坐在那裏,垂眸看著手中的書冊。

她走過去,將碗擱在他面前:“這東西廣陵家家都有,這裏應該少見,能補血益氣,滋養脾胃,快些吃吧。”

狄烻朝碗裏看了一眼,目光便緩緩上移,凝在她臉上。

“你嘗嘗看,可好吃呢……”

謝櫻時還想自誇兩句,驀然發覺對方的目光變得熾烈起來,不再是審視,而是註視,那種灼灼的意味像要把她融掉。

“看什麽,你……”

詫楞之際,手腕上一緊,已被他握住,跟著整個人被猛地拉了過去,回神時,已被他摟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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