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暈模糊不清的在眼睛裏閃爍不定，刺眼的白光忽近忽遠的推拉著，卻怎麽都分辨不出的方向感。想要努力看的更清楚的時候，腦袋快要炸裂一樣，頭疼的厲害。有些艱難的閉目養神了好一會兒 ，才終於可以完全的睜開眼睛。原來上方是一盞圓形吊燈，刺眼的白以及彌漫整個房間濃烈的消毒水味道。

他清楚的記得這個令人作嘔的氣息，想要擡起手，竟是被各種纏繞糾結的線條牢牢固定住，緊皺的眉頭一眼掃視到了手指上夾子似的儀器，煩躁之感全都表露在了不耐煩的神情下。臉色還是蒼白的，連著下來好幾天，清瘦了不少。

雖然只能艱難的移動，對待自己身體依舊是往常的桀驁不馴，粗暴的一把扯掉妨礙物，連著氧氣罩什麽的，通通扯下來，好像才終於舒服了一點。掙紮著想要直起身來，無奈絲毫沒有力氣可言，悶哼了一聲只得重新躺了回去。床邊已經睡著的莫楚溪，側臉難掩疲累，長睫毛覆蓋住的表情大約是非常擔心的吧。

頁君尚就這樣註視莫楚溪的睡姿好久，終於忍不住手撫上了她的發，輕聲呢喃“莫楚溪，你個白癡，累成這樣，幹嘛不回去睡呢？”雖然是嗔怪的語調，嘴角還是蔓延上了微笑。關於他沒有完全醒來之前的事，他並不是不清楚。雖然意識已經恢覆，但下了手術臺的恢覆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身體更不可能和意識一樣恢覆那麽快。所以，他清晰的聽得到莫楚溪對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他甚至能感覺的到，莫楚溪說話時的表情動作，他只能在腦海裏反覆想象著那個畫面，很努力的張嘴講話明知道她不可能聽見。

“君尚……”莫楚溪半合半閉的嘴唇微張，夢裏是夢到不好的事了麽，眉頭緊緊皺在一起。頁君尚手指拂過，像是要努力幫她撫平所有的不安和恐慌。

莫楚溪的雙眸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就以毫無預兆的方式醒來，不由地把頁君尚也嚇了一跳。

那雙修長的手曾是她盼望了好久的溫暖，就這樣赤裸裸的停留在自己的眉間，說實話，莫楚溪的心冷不丁疼了一下，說話的時候都不自覺帶著抖音，“你醒了？”

“恩，醒來好久了，看你也是剛睡著不久，沒打算吵醒你。”頁君尚說話的時候語氣十分柔和，與他冰冷的外表有點不搭調。

莫楚溪環視了一遍分外狼藉的周邊，又看看他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插著儀器管子的，頓時明白他幹了什麽好事，立馬拉下臉來，“頁君尚，看你幹的好事！你怎麽能隨便亂動這些東西的！”

“一堆垃圾有什麽好擔心的，纏著我動彈不得，就算沒病都能被逼出病來。”頁君尚不以為然，舒舒服服的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盡管身上各處傷口都沒好，打著石膏以及繃帶一並忽略，反正是一副你能奈我何的狀態，還真是他的作風。

“頁君尚，你不要太過分了哈！我還是去把醫生和你哥哥他們叫過來比較好。”莫楚溪還是不放心，正要轉身離開，卻被頁君尚伸出的手一把拽住，她順勢跌進了頁君尚的懷裏。頁君尚被壓住，大約是碰觸到了傷口，冷哼了一聲。

莫楚溪嚇壞了，急忙推開他，想要仔細查看他到底是傷在哪裏的時候，卻又被頁君尚重新拖回了他的懷裏，動彈不得。

頁君尚知道莫楚溪想要說什麽，率先開了口，“我知道我知道，就只讓我抱著你這麽一小會兒就好。等到我哥他們進來，就沒多少機會能和你單獨待著了。”頁君尚口中吐出的溫熱氣息傳遞到她的耳邊，弄的她耳朵癢癢酥酥的，下意識的扭動身體躲避。

“莫楚溪你個白癡在幹嘛，我可是個正常男人，你莫非想試一次醫院的？”頁君尚分外暧昧的眼神距離她近在咫尺，頁君尚才是鬼魅，不然怎麽會勾動嘴角的時候有種攝人心魄的力量。她看得到，頁君尚如寒冰的眸色融化成暖陽，還有她淺淺的倒影。

“不是，我……”莫楚溪開口還來不及解釋，就被頁君尚深深的一吻遮住了唇。這一吻，仿佛是要直到天荒地老，似乎只有吻的更用力，才能看得到彼此的真心。莫楚溪終於不再掙紮，環上他的肩給予回應。如此熱烈往覆，更像是要把所有未完成的遺憾一次性補齊，纏綿繾綣，再也不要放手。她突然開始相信，世上是真正有心動存在的，而那個唯一能帶給她心動感的男人只有頁君尚，也只有他能給。

頁君尚明顯感覺到了莫楚溪逐漸加重的手部力氣，再繼續下去就算不是因為吻的窒息而死，也會被勒死。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將莫楚溪壓在身下，果然啊，受了傷之後力氣小的能和娘們兒媲美了。

頁君尚直接累癱在了莫楚溪肩上，也沒考慮是否此刻正壓在莫楚溪身上以及姿勢是有多暧昧。就算是他想做些什麽，也無能為力了。不僅僅因為力氣已經全部用盡，還有那滿身的傷，打著石膏的腿，纏了繃帶的胳膊。

“君尚……”莫楚溪低聲喚他，以為是睡著了，就往旁邊挪了挪身體，給他留位置躺下來。

頁君尚的聲線在她耳畔輕輕的響起，“就這樣陪我躺著吧。”臨了還不忘唇邊蹭了下她的耳垂，然後才翻下身去，仰面朝天和她並排躺在一起。

頁君尚一定是故意的，這個混蛋！莫楚溪捏緊的拳頭強忍住想扇他一巴掌的沖動，努力令自己冷靜下來。

“你這樣躺著很容易著涼。”莫楚溪好心拉過被子，蓋在他身上。沒想到頁君尚趁勢握住她的手，把她也一齊包裹了進去。

被窩傳來的暖和不用想也知道，但因為指間纏繞頁君尚的溫度，更加熾熱。

“終於肯回來了？”頁君尚語氣裏明顯是在挑釁，甚至是有一絲戲謔。

好吧，她的錯，頁君尚現在說什麽就得是什麽了，誰讓她是理虧的一方呢。

“沒和裴澤禹雙宿雙飛？這要是被裴澤禹看到了，我豈不是會被多捅一刀？”

莫楚溪一聽他這麽說，也來氣了，“行行行，你現在怎麽說都是我的錯。你還不是一樣，每天在學校裏和那個小女生不知道有多高興呢！”

“小女生？你說長的蠻可愛的那個？她是我朋友的女朋友，你看到的那天，正好是她讓我陪她挑東西送給我朋友的，還真巧就被你看到了。”

“反正求證不了的事，現在解釋有用嗎？”

“那好，那我問你，難道我看見你和裴澤禹待在一起我就不會生氣？我分分鐘都想弄死他！”說這話時，頁君尚的眉間流淌出許多敵意，而莫楚溪則選擇了沈默以對。

“他怎麽了？”頁君尚感覺到她的不對勁。

“本以為能找到最好的方式解決這一切，沒想到，到最後還是傷害到他了。”

“不是你的錯，你要知道，愛情這東西，並不是誰先誰晚的事兒，一旦認定是誰，那便就是誰了。”

“為什麽你要有那麽多事情瞞著我？”莫楚溪望著他的側臉開口道。

“你不也一樣，父母離世的原因，還有你離開我的原因，哪次不是你？”頁君尚理直氣壯的說道。

“就算是這樣，你也不應該啊。誰知道你以後還會不會繼續騙我，誰能保證？”莫楚溪不甘示弱。

“莫楚溪，你現在膽子見長啊！”頁君尚話裏很明顯含有打壓的成分存在。不過，現在的莫楚溪是一點都不怕頁君尚了，管他如何。

“你能拿我怎樣？！”莫楚溪壯起膽子繼續挑釁。

頁君尚勾起嘴角，笑顏迷倒眾生，伸出握住她的手，摟進在自己的懷裏，“沒關系，不管是以前的莫楚溪，還是現在的莫楚溪，我都愛。”

頁君尚和莫楚溪的覆合，終於換來了頁君尚的第一次情話。盡管不是聽過最感人的，卻也是最窩心的。

張小嫻曾經這樣說過，原來，人只是擁抱著時間洗滌不去的記憶。愛也好，恨也罷，不會全部留著。我們記得一些，忘了一些，忘了為何忘了，也害怕會忘了不想忘記的、最璀璨的、深愛過的記憶，更不想對方比我首先忘記。

大約正因為如此，害怕失去甚過害怕擁有。不停的給彼此造成傷害，在傷口上狂妄的撒鹽，證明彼此的心意，以及相愛過的痕跡。愛了，疼了，散了，算了，重覆上演昨天的戲碼，一遍又一遍。時間還在繼續，生活還在繼續，身邊的人早已不再是昨天那個發過誓言的，要一輩子在一起的人，然而，坐在你身邊的她又何嘗不是這樣？

不過最幸運的事莫過如此，在彼此璀璨燦爛的年華裏，盡管受過無數傷害，被無數人傷害過，卻還能依舊在一起。只要你還在，我還愛，就是極幸福的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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