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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不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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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楚溪癡癡地望著門的方向,失去重心地跌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大腦裏不止一片空白,更不明白應該怎麽做。一向最為冷靜的莫楚溪想不到也有舉足無措的時候,她好想嘲諷一下自己的愚蠢可笑。

“你還是去找他吧。”莫楚瑤關照好陌淩烜並無大礙,又折回腳步。

“我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他怎麽肯輕易見我?”莫楚溪想來,情緒不免躁動不安。

“你若真想找到他,不是難事。現在的選擇權在你手上,你可一定要想清楚了。幾句話而已,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推翻你所有做過的決定,楚溪,你到底對頁君尚還有留戀沒有,我也被你搞糊塗了。”莫楚瑤深深表示無能為力,卻也總能一語中的。

“給我一點時間。”莫楚溪每次陷入煩亂心緒的時候,就會眉間緊皺,這一次比以往更深了些。

“那臭小子初來嶺城,還不熟悉,沒人跟著他,也不好辦。要不然,我去找找他?”誰知道裴澤禹那個一根筋又會惹出什麽事端,如今這種情況,更是令人擔心。

莫楚溪正欲開口,被另一個聲音打斷。

“讓我去吧,我去找他回來。”說這話的正是陌淩烜,他的臉上雖已敷過冰袋,但也沒那麽快完全消腫,白嫩嫩的臉上有一塊突兀的紅,尤為乍眼。

不過,憑借陌淩烜和裴澤禹的交情,好像也未達到好成這般地步,甚是費解。

陌淩烜看出她眼裏的疑惑,自然的笑起,讓她放心,“沒事,我一定會把他帶回來的。”

似乎誰都沒有更好的辦法,只好輕輕地點頭,算作應允。

陌淩烜沒再多說什麽,順著門邊疾走了幾步。可能是聯想到己身,沒有一人為自己辯駁的場景,相比之下,裴澤禹要幸福的多,卻全然不自知。最讓人意外的是,事情的發展方向超出了他的預想範圍,又好似,本就該如此。

裴澤禹奔出門去的時候,並未多想,被憤怒填滿的雙眼,哪還顧得上思考該往哪兒去。忘了自己跑了有多久,也不記得自己木訥了多久,覺得累,才緩緩停下,一邊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然後再也堅持不住,累的癱倒在旁邊一片草地上。陽光把草地曬得暖融融的,明明是暖暖的溫度,竟是覺得冰冷異常。

閉上眼睛,不願意再多想。就一會兒,就只要一點點時間,只要可以暫時忘卻現實裏的悲傷。只是,眼前陷入的一片漆黑,重新又恢覆到剛才爭執的畫面。

“是我做錯了。”裴澤禹嘴裏低吟,感覺帶著溫度的濕熱液體劃過臉龐,伸手去觸碰,唇邊卻殘留著苦笑。打濕的好像不止是臉頰,開始是眼睛,眉毛,額頭,嘴唇,後來頃刻間占據了他的整個身體,他卻自始至終未曾睜開雙眼。

光在眼縫裏漸漸流失,最後化作整片陰影覆蓋,清冷薄涼。雨一開始還只是星星點點的滴落,隨著雨勢的逐漸增大,雨水在耳邊劈裏啪啦,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似被抽走熱度般冰涼寒濕。

下吧,下的再大一點,他只是這麽想,或許,只有通過這種方式,才能遮蓋住眼眸裏流轉的氤氳霧氣。

時間似乎重新定格在了那天的塑像身後,雨沒有今日下的這麽急,就憑著直覺和執念,躲在身後遠遠的觀望,期待她能出現,期待她能看他一眼,期待她發現看到自己的驚訝和慌亂。什麽都沒有,猝不及防的一吻,把一切假想都毀掉了,竟是一絲也不剩。

她說只當陌淩烜是朋友,最後吻了他。

她說對頁君尚再無留戀,最後動搖了。

她說想和他試著交往,最後也完了。

雨水的聲音近在咫尺,未能剝離他滿懷沈重的記憶。腦海中的畫面反反覆覆都是莫楚溪,無論以前或是現在,他都無法逃離掉的宿命。

如果換做之前,他是無法掂量自己和頁君尚孰輕孰重,可是,現在,應該是毫無疑問。不知怎的,依然不想去探知哪怕她一點點的心意。

“還能留下嗎?”裴澤禹被雨水打濕的睫毛緊緊附著在他的眸色間,一時間睜開眼睛有點吃力。終於可以看清楚眼前陰翳的天空,大朵大朵的雨花順流而下,打的眼睛生疼。這樣的角度望上去,更似一根根尖銳的冰淩穿透,也未覺得疼痛。

哀莫大於心死,此刻這句話竟生生說對了,他就想笑,再笑不出對莫楚溪的燦爛如舊。

“你是打算在這裏泡成一具死屍才甘心麽?”裴澤禹看著上方擋住他的身影一楞,說不出話來。

大概是找自己找了很久,白T恤濕的不成樣子,隱約可見的肌膚,以及完全貼在額上滴著水珠的發,在雨中總是讓他有種憔悴無力感。

裴澤禹何嘗不是如此,整個人因為在雨中待得太久,面部已是毫無血色,嘴唇泛白,眼神松散懈怠。風所過之處,肆虐身形的單薄,卻是嘴唇緊抿住,一動不動的承受。

“偶爾享受一下雨裏的氛圍,好像也蠻不錯的。”看到裴澤禹沒有要起身離開的意思,他竟也跟著躺在旁邊,臉上掛著輕松的笑容。

“這是要幹嘛?不幹你的事。如果是因為剛才對你的一拳,盡管來發洩,我不會還手的。”

陌淩烜這次換成了更大的笑聲,“你以為我跟著你來,僅僅是為了這個?”

“不然呢?”裴澤禹別過頭去看正在望天的陌淩烜,雨水順著濕漉漉的頭發從側臉滑落。

“不要埋怨楚溪。”陌淩烜過了許久,悠悠在口中只說了這麽一句。

“確實有一點不情願,了解到的事實真相都是以這種方式,於當初而言,似乎是千差萬別。我實在不懂,喜歡就是喜歡,能有多難。如果她能告訴我選擇了頁君尚,就算是他是你,我肯定無話可說。最氣人的就是,她一個字都沒對我提起過,還打算要瞞著我。”

“你那麽想,對楚溪太不公平。是,她和頁君尚的感情在先,我又何嘗不是晚到一步。可她已經在努力走出過去,真的已經非常努力了,能夠接受你,就是最好的證明。不要懷疑她對你的感情,至少要相信她做出的每個決定都是認真的。我知道,我的立場不能夠改變任何事,但是我希望你能冷靜的想想,然後再做決定。”

裴澤禹終於肯從濕濕的草地上掙紮著直起身來,再擡頭看時,雲已經開始散去,雨勢也越來越小,估計很快就會恢覆晴朗。

陌淩烜隨之也立起身來,濕漉漉的感覺著實不好受,嫌棄的抖抖身上的雨水,擰了幾把,也總算是不如之前那麽冰涼徹骨,只可惜頭發就遭殃了。無論怎麽看,都像是霜打的茄子,亂糟糟的分布在面部。

“陌淩烜,有一點是我永遠都比不過你的,你總能夠把事情看的那麽清楚,對她卻又是最最忍耐和細心的。”裴澤禹開口說話的速度很緩慢,那仰望天空的角度,仿佛是在隱匿別樣的情緒波動。

“不能成為她最需要的人,也不能以最期望的身份待在她身邊,就只能夠一直用朋友的名義繼續愛著她。即使試著去放棄,依舊無能為力。我倒寧願陪在她身邊的人是你,至少,她是快樂的。”

裴澤禹回身看他,正好將他眼底的情愫一覽無餘。

其實,最初認識他的時候,說不上是討厭,因為經常待在楚溪身邊,多了一份反感。可是後來,同一個班級,又是同桌,玩兒開了,才會覺得,其實他還蠻不錯。

“餵,裴澤禹,別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搞得就像你喜歡的人是我一樣。”陌淩烜故意逗他。

“喜歡你怎麽了?!老子還就喜歡你了,怎麽著?”裴澤禹也和他杠上了。

“可惜我對你這款沒興趣!”

……

一切就好像從未發生過,又回到當初那段嬉笑打鬧的時光,可明明,又覺得好像什麽都變了。

“我想,一會兒趕著最後一趟火車回茉城去。”裴澤禹突然開口道。

周圍空氣似乎凝固住了,靜的只能聽得到彼此的呼吸聲宛若游絲。

陌淩烜停下手裏的動作,“這麽匆忙的決定?不再回去好好談談了?”

裴澤禹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不用了,我覺得,她肯定需要好好想一想,我也需要好好的想一想。現在離開更好,我還沒做好準備面對她。”

“好吧。”陌淩烜有些無奈的傷感,情不自禁的嘆口氣。

“別總那麽傷感嘛!天塌下來都有高個子頂著,你還是為自己活一次吧,你對每一個人好,看著我都覺得累!”現在又輪到他當諸葛孔明了,也對,所有人都是對他人了如指掌,對自己卻是不知半分。

陌淩烜只是苦笑。

“還會再來嗎?”

“那可說不定,如果有人邀請我的話!”裴澤禹頓時恢覆了平時打雞血的狀態,興奮勁兒未過,笑的也是極其燦爛,若無其事地反常。

陌淩烜搖搖頭,看他狀態成這樣,甚為無語。

“我得走了,不然會趕不上火車!”裴澤禹拍拍他的肩膀,算作道別。

“我送你去吧?”

裴澤禹連忙擺手拒絕,一臉無所謂的笑,“送什麽送,我又不是幾歲的小孩子,還需要你送!趕緊回去吧,依人妖大叔的性格,很容易炸毛的!”

“可是……”陌淩烜顧慮的樣子,還想著再說幾句,也被裴澤禹打斷。

“沒什麽可是,趕緊回去,磨磨唧唧的。行了,就這樣,我要走啦!”未等到陌淩烜的回答,搶先轉身離開,還提起手臂揮了揮手。

陌淩烜緊閉嘴唇,不打算繼續說什麽,眼眸裏裝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容納物。明明是歡快輕松的步伐,背影裏滲透的落寞感真實非常,但願如你所願。

一轉身的剎那,隔著空氣,就那樣落下淚來。

沒有被看到狼狽不堪的模樣,以最初的身份離去,大約會保留住原有的樣子。

我喜歡你,喜歡了整整一個曾經,現在好像是該放棄的時候了吧。就算有多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裴澤禹微笑的眼睛裏噙滿溫熱的液體,他似乎看懂了當時陌淩烜的不得已,看懂了頁君尚隱忍的想念,還有好多好多曾經的難以理解。

莫楚溪,你一定會快樂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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