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明天又會是一個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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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手機不安分的在口袋震動,莫楚溪的思緒也由此被打斷。她放慢了腳步,呼吸因長時間的跑步開始變得急促。莫楚溪看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是誰?”

剛開始的時候對方很是沈默,又好像是為了整理自己的情緒和緊張。良久過後,才說了幾句,“你就是莫楚溪吧?”聽起來是一個年齡相仿的女生,帶著一點稚氣未脫的聲音。

“恩,你哪位?”莫楚溪把自己冰冷的態度盡量放的柔和。

“君尚不知道有沒有對你提起過我的名字,姚茜。”話裏夾雜著明顯的挑釁意味。

“你如果有事找他,請給他打電話好吧。這裏不是公用電話亭,君尚也不會24小時的待命在我身邊。”莫楚溪突然極其厭惡這聲音的來源,不友好的回應著對方。

“我今天不找他,這個電話,就是打給你的。”

“什麽事?”

“我喜歡頁君尚,喜歡了很久。”

莫楚溪似乎是被這個巨大的笑話逗樂了一樣,笑的合不攏嘴,“喜歡他的人不止你一個,如果你只是想告訴我,你有多麽多麽喜歡他,那就不必了。”

“當然不是,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姚茜提高了嗓音的分貝。

“還有什麽?”莫楚溪蠻不在乎道。

“我懷孕了,頁君尚的。已經有一個多月了。”

莫楚溪的胸口陡然如被壓了千斤重石,壓的她喘不過氣來。她聽見自己的聲線在努力克制著顫抖的頻率,卻只能故作鎮定,“你和他,什麽時候的事?”

“你會離開他的,對吧?”

嘟嘟嘟……莫楚溪迅速的掛斷了電話,大腦一片空白。她用僅殘存的那點理智,搜尋著一切關於這件事的記憶。

“其實,我還真的好想要一個寶寶呢。”頁君尚曾說過的一句話不斷在莫楚溪的心頭盤旋,揮之不去。

本以為可以做到百毒不侵,只要強忍不哭,只要做到無懼任何的流言蜚語,就真的會什麽都不怕。但那一刻,所有心靈深處的告誡,亦無法成為說服自己堅強的理由。此時就只能放任不爭氣的眼淚肆虐臉龐。淚,真的好鹹,鹹到心口隱隱作痛。十五歲時,你發過誓,再不會為任何人流淚。可現在,因為他,好像越來越多了呢。

“楚溪,你跑太快啦,終於……終於還是追上你了。”陌淩烜上氣不接下氣的一邊說一邊喘著粗氣。他走近背對著他的莫楚溪後,滿眼的惶恐不安。這大約是他第一次見到莫楚溪最為孤獨無助的樣子。眼神裏被陌生的氣息的所填滿,空洞的沒有一絲神氣。或許,就因為這樣,他才懂得了。卸下偽裝後的莫楚溪,同樣是一個需要人疼愛的孩子。她需要的溫暖欠缺的十分匱乏,欠缺到難以讓人能夠彌補,不能為她做些什麽。就是在這種狀態下,陌淩烜第一次發現會讓他有種同病相連的感受,他深深地體會過這種感覺,孤身一人的形單影只。只是當時的陌淩烜並未意識到,莫楚溪是不同的。

“楚溪,發生什麽事了?你怎麽突然成了這樣?”

“陌淩烜,你說,我和頁君尚在一起,是不是一直都好辛苦啊。”第一次從口中聽說莫楚溪清楚的說著自己的名字,明明距離那麽近,竟仿佛隔了一個世紀的長度。在他心中那麽完美的楚溪,原來也是有缺點的。足以讓她致命的缺點,頁君尚。他沒有一刻是如此這般討厭頁君尚這三個字的。

“我希望在我離開之前有人知道這個故事。”

“楚溪……”陌淩烜輕聲的喚她。

莫楚溪沒聽到一般,自顧自得敘述著,那話像是說給陌淩烜的,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和君尚第一次見面,是在'迷幻酒吧',就是那天我和你初次見面那天。你還記得嗎?那天是我第一次去酒吧,就在那不久之前,我剛剛失去了兩個世界上最親的親人。就是這麽的戲劇化,一天之隔我和哥都成了孤兒。”

“楚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第一次見到頁君尚,他也是和現在一樣,同樣的目空一切,同樣的桀驁不馴。我醉倒在吧臺的時候,眼巴巴的看著他向我走過來。他說,是第一次看到我那樣的醉鬼。明明不能喝,還像個女瘋子似得深怕別人不知道我的酒量不好。他說,我是為了喝醉而喝醉的,所以他過來了。他還說,幸好碰到的是他,不然我就在劫難逃了。說這話的時候,他滿臉的得意表情。可是,我沒醉啊,否則怎麽會從他的眼底裏看到我的存在。”

“楚溪,別說了吧,關於頁君尚的事,我什麽都不願意知道。”陌淩烜隱隱顫動的睫毛下光影閃動。

“我想,我應該為他的出現感到慶幸,是他,讓我得以逃離那段最沈重的過去。我沒有成為我希望的模樣,不是因為受他的影響,是我自己選擇的。一直以來,我都生活在過去失去家人的痛苦和自責中,哥也通過墮落自己來忘卻。本來不是他的錯,我還總是將所有的不幸歸諸於他,就為了給自己一個還可以繼續活在陰影裏的借口,無法坦然接受和釋懷。我那麽不聽話,哥從未埋怨過我,從來都沒有,他做的所有都是為了我,我還總頂撞他,冷眼相對。”莫楚溪說到動情處,眼眶裏淚水氤氳。

“對不起,楚溪。不知道你這兩年來發生了這麽多事,你父母若是知道你現在不開心,泉下有知,也會不安心的。雖然我沒有經受過,但是,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兩年來,確實發生了很多事。從父親因為一個女人離婚開始,所有的不幸就接踵而至了。母親受到父親和那個女人的刺激,被氣的一蹶不振。起初,我和哥以為她只是太恨父親的所作所為,直到有一天她站在陽臺上說要得到解脫。我們才明白,母親的病情已經很嚴重了。醫生說,是嚴重的精神抑郁,還伴有中度的被迫害妄想癥。”

“那你父親是什麽態度?”

“我和哥去求父親,讓他去看看媽,她病成那樣,心心念念的還是他。最終說服他成功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多月後了,醫生也說媽的病情得到了控制。那天,媽得到醫生的特許,可以回家,父親去接她回去。我和哥因為要上學,各自還待在學校裏。然而,就在快放學的時候,卻接到了警察局的電話。”莫楚溪哽咽著無法繼續說下去。

“楚溪,心裏難受就別說了。”陌淩烜走近她。

“警察說,等他們和救護車趕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停止了……呼吸……警察說,是食物中毒。在我媽的口袋裏發現了只剩一點點粉末的氰化鉀。是我媽她…還在怨恨父親,即使過了那麽久,還是不肯放過他。在她的心裏,愛的太深,所以成了一種毒。”莫楚溪回想著痛苦的一點一滴的痛苦的過往,眼淚'啪嗒''啪嗒'的直掉。莫楚溪終於說出了積壓心內兩年多的秘密。這件事連君尚都不曾和他提起過,如今說出來,竟輕松多了。或許,是因為要走了,所以才願放下。今天,大哭一場,明天過後,再不會這樣。

陌淩烜不知道應該用什麽言語來安慰哭的一塌糊塗的莫楚溪,只好默默地站在她身邊。

當發生這場突如其來變故的瞬間,我意識到,我也只是一個無能為力的小孩。夜深人靜的時候,躲在被子裏哭泣,黑暗會吞噬掉你所有面對一切的勇氣。最害怕的事莫過如此,潮水般洶湧而來的回憶每晚噩夢般纏繞在你身邊,而你卻只能聽之任之,無處可逃。

長久以來,我都害怕一個人,害怕經歷擁有過後失去的恐慌,害怕一轉身的距離就人走茶涼。可是,任憑我如何努力掙脫用回憶編織的網,終究是徒勞無功。時間可以磨滅掉所有過往殘留的痕跡這種謊言,也就大抵只有那些,願意把自身最不為人知的一面掩埋起來的無知人類才會相信吧。

“陌淩烜,你有過喜歡的人麽?”莫楚溪問道。

“怎麽會突然問這個問題,答案你一直都知道的啊。”

“在愛與被愛的游戲裏,我只選擇愛人。雖然愛一個人會很辛苦,很累,但只要他給你哪怕只是一個微小的回應,你都會覺得這一刻是幸福的。我沒有立場要求你為我改變,但至少我得讓你知道。被愛的世界裏,沒有周瑜打黃蓋。謝謝你最近陪在我身邊,在我走之前還能留個故事給你呢,呵呵。”

“我明白,只是沒想到,你會這麽坦白。知道了,以後再不會讓你因為感動而覺得有負擔感。對你的感謝,我做到了呢,楚溪。我會努力朝著你的腳步行走,直到有一天,我可以強大到保護你,可以和你成為朋友,我很開心。”陌淩烜露出燦爛的微笑。

“明天天氣會比今天好很多吧,但願,又會是一個晴天。”莫楚溪仰起頭看著蔚藍如海的天空,淺淺的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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