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把剃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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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刷牙來我洗臉,你更衣來我如廁,你剃須來我化妝。

鹿小雙自從開始用剃刀以來都是用的電動款,其實用不太習慣這種老式的剃刀。他看到刀架上最大的一把是這款藍色剃刀便拿來用了,然後擡眼看了下三木用中等大小的剃刀修好眉毛。

她的眉毛往上有力地附著在眉弓上,尾部稍稍翹,頗有些當年東方不敗的風采。

東方不敗?小雙想起那是一個稱呼不男不女之人的稱呼,似乎有種奇特的貼切感,但是若說出來不知會不會被理解成一種詆毀?

鹿小雙看了眼三木的中號修眉刀,再看了眼手中頗為厚實的大剃刀,突然很想知道它到底是用在哪個位置的……聞了聞,好像沒什麽味道,又不敢妄自下結論。

“噗嗤!”三木看著他的舉動,就猜到他在想什麽了,不禁笑出聲來。

結果,小雙在下巴貼了個創可貼才出的門。

除了這個小插曲之外,他們倆的早晨可算是非常和諧。

更和諧的是出門之時,沐三木把家裏的備用電子房卡給了小雙,這意味著給予他不請自來的權利。不過由於小雙想起那些亂七八糟的套套就有種□□一緊的感覺,所以他把房卡收到包包的最內層,並不打算使用。

他們在樓下的花園裏穿行而過,又看到了那些帶著小孩的老人們,呵呵地笑著,懷中的孩子也咯咯地笑著。小雙心想,孩子真是可愛啊,就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沐三木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裏猜測著:原來他喜歡小孩子。正好小雙也回頭看了眼三木,覺得這個念頭還是埋在心底就好。

今天的三木身穿千鳥格修身西裝外套,裏面是白襯衣和黑色暗紋西裝裙,裙擺邊緣有紗質百褶點綴,配上黑色細高跟,嚴肅中透露出細膩的女人味。鹿小雙自從看到她的鞋櫃裏全是不同款式的黑白兩色的不同高度的細高跟,就明白那些都是用來搭配各種正裝的。這也許是種特別的制服誘惑,雖然若不細心觀察就發現不了其實她穿的每天都不一樣。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強迫癥吧?不然的話,就是追求細節的完美型人格。

鹿小雙想起她在公司的忙碌,頓時心底浮上一層同情,這樣活著,其實蠻累。

就像那一世的王爺,操勞著不屬於自己的義務,轉頭來卻是一場空。

沐三木的心思遠沒有他覆雜,之前的日子就是純粹的上班與加班,以及要麽爬上去要麽被踩下去。而此時她心裏想的卻是,如果他要常住,家裏還缺哪些生活用品,這些都得在下班的時候購置。

就這樣過了三日,鹿小雙是不是從他所租的地方搬點東西過來,倒是越來越像是同居了。

最近的工作都不太忙,於是到周五的時候,鹿小雙說要回家看看父親母親。

說起母親……沐三木想起自己也好久沒有聯系她了。

“嘟——嘟——嘟——嘟……”沒有音樂的緩慢接通聲就這樣響起,然後一分鐘後變成了快速的嘟嘟聲。三木掛了電話,不知是失落還是松了口氣。

另一方面,鹿小雙因為老家遠,於是周五晚上坐夜車回去,相聚兩日,周日晚上又得坐夜車趕回來。這樣的奔波對於體力和精力來說都是很大的負荷。

可是,回去一個小城市面對很多現實問題的時候,才是更勞心勞力之際。比如隔壁家老王蓋房子啦,隔壁家老李結婚啦,隔壁家老張生兒子啦……

小雙每一次回家都覺得是在身上已經掛滿的鎖鏈中再加一把鎖。人活於世,總無法擺脫環境,可是面對愚昧的善良,卻又是無可奈何。從感情上來說他想做一個孝子賢孫,但是理智上來說他明白這意味著一定程度的放棄自我。而在這裏,誰也不會懂他的放棄,只會認為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就如同認為天圓地方一般。

於是他只能做一些無關痛癢的活兒,在可以表現得乖順的地方表現得乖順,才能不在另一些地方凸顯自己的格格不入。他陪母親去買菜,去廚房打下手,陪父親去釣魚,再陪母親去洗碗拖地晾衣服之類的。

他以為積極參與消耗體力的活動就能避免面對消耗腦力的活動,那就大錯特錯了。

於是,還得陪父親去打麻將,陪母親去找三姑六婆嘮嗑,陪一表三千裏的各種妹去逛街,給不知哪兒冒出來的各種弟補習功課……

這些都不算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小城鎮的人默認一個男人必然會娶個老婆,而一個好男人就是用來推銷女兒出去的方向。於是他匆匆地看了一個又一個帶著女兒偶然散步路過他家的夫婦們,聽了他們與父母大聲的私語。結果是,深深同情那些帶著青澀與迷茫的女孩子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為了待價而沽的貨品。

好不容易熬到周日晚,小雙幾乎是撐著最後的精力收拾包袱的。

所幸,他又回到了那個讓他恢覆精力的地方,雖然這常常以消耗體力為代價。

周一,沐三木看到的就是那樣一個精疲力竭的鹿小雙。

不過,同事們對於這種情況倒是見怪不怪了,全因知道他每個月總有這麽幾天要回一趟家,經受摧殘,或者稱之為繼續教育。

時不時還有好事者來給他出點餿主意,比如裝成基佬啊之類的。

鹿小雙打了個哈欠,連夜坐車怎麽可能休息好呢,何況還有如此毫無想象力的冷笑話助眠。

在一堵墻後的地方,沐三木也打了個哈欠,這幾天沒有柔軟的溫暖的抱枕的夜晚,睡眠受到了史無前例的影響。正可謂親身佐證了何為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於是,接下來幾天,沐三木都讓鹿小雙先回他的屋子裏收拾細軟,然後再繞回自己家,美其名曰方便生活。至於方便的是他,還是她,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了。

三木認真地思考,自己是不是該買車了。雖然一個人的時候沒有車的時候召之即來揮之則去的的士很方便,但是有了家人之後,很想能開著自己的車去接他……等等,她在想什麽,家人?腦海中出現樓下那些抱著孩子的老人,也許是自己也被那樣的大環境影響了吧?

一晃,一周就過去了。若是再一晃,一輩子就過去了……的話,該是什麽樣?

周五他們就在沐三木的家裏做起飯來,一來是他們的關系尚未公開實在不方便出門去什麽約會聖地來個燭光晚餐,偶遇同事們的概率可是很大的。二來是他們都想感覺一下真正的同居,不是回來就嘿咻和睡覺,而是一起做飯洗碗散步。

三木沒想到自己也會很享受平淡的生活,原本以為自己只享受叱咤風雲的快感。

小雙也沒想到自己能安安靜靜地做家務,原本計劃找個家鄉的女朋友全職主內。

也許會有一瞬間,能讓人覺得像是認識已久的老夫老妻過著十年如一日的生活。

當小雙看到三木又再拿著個中號剃刀修眉的時候,便問道:“那把大的剃刀你是拿來剃腋毛的嗎?”

三木忍住笑:“不是哦。”

待回頭,看小雙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便想調戲一下他:“幫我個忙?”

“嗯?”小雙想起她上次的幫忙,“嗯。”似乎猜到了內容。

對於上次把自己下巴劃出一道口子的人,現在拿著這熟悉的刀,不可不謂亞歷山大。小雙咽了一下口水,擡起眼皮看了看她。

三木舒適地後仰著,單手撐著上半身,就這麽坐在床邊安靜地看著他。

待小雙鼓足勇氣,下手的時候,三木用手指定住皮肉,方便他操刀。

三木俯視他專註於一事時的臉,有種莫名的魅力。而願意讓他靠近的自己,也越發地不像自己。仿佛多年以來對男人的戒備不覆存在,那種生物在某一瞬間打破了壁壘成為了可以接近自己的物種之一。雖說假手於人似是很悠閑,可是畢竟不是自己的手,難道不擔心他劃傷脆弱的皮膚不小心傷到自己嗎?三木覺得這個問題是無解的,就像初次見面就覺得似曾相識的信任感般無解。

毛發並沒有長出很多,也許一周前已經修過吧?一刀下去,一縷縷地落下,倒是令人頗有成就感。小雙發覺自己享受起這個過程來了,柔嫩的皮膚下生機勃勃地生長的毛發就像是春天裏的青草,溫柔而堅韌。

三木只覺得他的指尖冰涼,卻奇跡般地熨暖了心,將她深處的某塊堅冰融化。

冰化了,便是水。

於是小雙便看見毛發中的溝壑裏滲出一汪清泉,他用小指勾起點滴,抹到刀上以作潤滑,接著忙活著這特殊的任務,專心致志。

待黑色的短發掉了一地,皮膚觸手一片光滑之際,小雙終於出了口大氣。就像剛從三百米高空走完鋼絲的人。

三木滿意地去浴室沖去碎毛,留下小雙打掃戰場。他就這麽茫然地目送她離去,然後覺得小指上殘留的液體癢到了心裏,不禁放到了嘴裏,吮吸了起來,腦海裏幻想著正在品嘗那新鮮的清泉,而專註的自己正被她安靜地註視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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