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年零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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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沒有什麽事情,陳靜憶想起鐘棋的那個電話,心裏有些擔心,便決定趁著空閑去鐘棋的學校看看她。

鐘棋的學校就在臨市,只有一個小時的車程。陳靜憶靠著不停問路找到了鐘棋的學校後,並沒有給鐘棋打電話,而是打算給她一個驚喜。

陳靜憶到達學校後,已經是中午了,於是她便決定先去鐘棋學校的食堂填飽肚子再說。

陳靜憶打好飯菜,在茫茫人海中搜尋空位的時候,卻意外發現了正在食堂角落吃飯的鐘棋。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陳靜憶心下一喜,悄悄接近鐘棋的位置,然後假裝淡定地坐在了鐘棋旁邊的空位。陳靜憶期待著鐘棋滿臉驚喜的表情,可鐘棋卻頭也沒擡一下,一直默默地扒著飯。

“嘿!”陳靜憶終於忍不住了,拍了一下鐘棋的肩膀,“棋棋你怎麽都不看我?我在這兒坐半天了你都不知道啊!”

鐘棋聞聲,擡起了頭,在看到陳靜憶的一瞬間,本來死氣沈沈的眼睛裏瞬間煥發了光彩。但這耀眼的光彩沒有持續幾秒,便凝結成了星星點點的淚光。

“小憶?!你怎麽來了?你怎麽都不告訴我?”鐘棋一下抱住了陳靜憶。

“告訴你了哪裏還叫驚喜?我還打算等會兒去打聽打聽你的寢室然後直接去找你呢,沒想到在這兒就碰見你了,真是省功夫!”陳靜憶拍拍鐘棋的肩膀,輕輕從她懷抱中溜了出來。

“怎麽你一個人在這兒吃飯啊,你的室友呢?”陳靜憶餓極了,邊吃飯邊問道。

鐘棋半天都沒有回答,陳靜憶有些奇怪,轉過頭才看見鐘棋正啪嗒啪嗒地默默流著眼淚。

“怎麽了?怎麽哭了?”陳靜憶一下就慌了。

鐘棋哭得更厲害了,但她什麽話都不說,只是不停地搖頭。

“到底怎麽了呀?你說話啊,你急死我了!”

鐘棋擦擦眼淚,又搖了搖頭,吸吸鼻子,哽咽著說道,“小憶,你不知道,我在這個學校裏沒有朋友。”

“沒有朋友?怎麽會?”陳靜憶有些奇怪,鐘棋在高中時性格非常開朗,朋友也很多,即使那件事過後鐘棋消沈了不少,但遠遠不至於到交不到朋友的地步。

“剛來的時候,我非常信任一個人,就是我的室友,我一個人來到這裏,本來心裏就想找個依靠,我也以為她值得信任,便毫無保留地把我以前的事情都給她說了,我那麽相信她,可她卻把...把我墮胎的事情告訴了別人,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到最後謠傳的版本竟然說我是一個天生就...放蕩的人,不知道睡了多少男人,也不知道為多少男人墮了胎...這些話,還是我不小心從別人嘴裏聽見的呢,老實說,那段時間,我反反覆覆地耳邊總是這些話,我都已經沒什麽感覺了,我也沒有力氣去辯解了,沒有人願意跟我做朋友,他們在背後對我指指點點我都知道,但時間久了我就習慣了,我覺得一個人其實挺好的,至少能想做什麽做什麽,也不用去在意別人怎麽想。”

鐘棋說這些話時,一直茫然地望著前方,仿佛在講述一個很久遠的並不屬於自己的故事。

陳靜憶從來不知道鐘棋的身上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這一刻看著身影單薄的鐘棋竟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反應。最後,陳靜憶還是沒有說話只,默默地摟住了鐘棋的肩膀,把她圈在懷裏,像在保護一件稀世珍寶。

陳靜憶想著這至少能讓鐘棋知道,她不是一個人,身後還有依靠。

“靜憶,小時候我爸得癌癥死了,我媽那時告訴我說爸爸他去了天上,你說,在天上到底是什麽感覺,我能不能去呢...”沈默了一會兒,鐘棋突然說。

陳靜憶被鐘棋的話嚇著了,趕緊說道,“你說什麽傻話?你不是還有我嗎?你也還有家人啊,你可不能...”

“噓...”鐘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打斷了陳靜憶,“你放心,我不會做傻事的,如果我不在了,我媽就更孤單了,我舍不得丟下她...”

陳靜憶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但接下來便是無比的心酸。鐘棋很堅強,堅強得超過了所有人的想象,陳靜憶不敢想如果自己遇到這樣的事情會怎麽樣,但陳靜憶第一次覺得原來輿論是這樣可怕,可怕得讓人脊背發涼。它能輕易摧毀一個人的生活,甚至生命。大多數時候人們根本不知道自己以訛傳訛的隨意一句話有那麽大的力量,他們拋出的是石子,自己卻以為是海綿。等到受害者終於遍體鱗傷時,他們總會以一句“我不知道”就推掉所有責任,就好像拋出石子的不是自己。

陳靜憶陪著鐘棋靜坐了一會兒,鐘棋情緒恢覆了不少,正當陳靜憶準備送鐘棋回寢室休息的時候,兩個最不該在此時出現的人卻猛然間躍入眼簾。

是林涵宇和他的新女友。

陳靜憶和鐘棋就坐在食堂的角落眼睜睜地看著林涵宇牽著他的女朋友打好飯,然後坐到了離鐘棋這裏只有幾桌之遠的地方。他們望著對方,眼中笑意滿滿,好像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陳靜憶趕緊看了看旁邊的鐘棋,只見她表情十分平靜,眼裏看不出一點波瀾。陳靜憶心裏一股無名之火忽然竄了上來。

鐘棋能忍下這口氣,陳靜憶可忍不下。林涵宇是這件事的罪魁禍首,憑什麽他能笑得那麽開心?陳靜憶忍不了,如果鐘棋一天走不出來,林涵宇就一天也別想開心。

“呵,他還真笑得出來!你等著,我馬上去幫你教訓他!”陳靜憶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你幹什麽?!”鐘棋馬上拉住了陳靜憶的手,阻止道,“算了吧,我不想讓所有人都痛苦...”

“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陳靜憶甩開鐘棋的手,有點怒其不爭,“你為他著想,他為你想過嗎?幹嘛忍氣吞聲,你忍得了我可忍不了!”

陳靜憶沒再看鐘棋乞求的眼光,端起飯盤徑直朝林涵宇走去。鐘棋不敢跟上去,只好坐在原地心裏默默打鼓。

“喲,這不是林涵宇嗎!”陳靜憶走到林涵宇的桌前,把飯盤重重摔在桌上,裏面的飯菜都差點濺了出來。明明是打招呼的語句,陳靜憶的臉上卻沒有一絲笑容,或者說就算陳靜憶努力擠都擠不出來一絲微笑。

突如其來的“招呼”把林涵宇以前他對面的女孩都嚇了一跳。林涵宇擡起頭,看見陳靜憶的臉,他明顯茫然了兩秒,待他兩秒之後想起陳靜憶是誰時,臉上卻浮現出了一絲尷尬,甚至有些恐懼。

“你誰啊?”林涵宇的女友對於陳靜憶的“沒禮貌”感到十分不爽,率先問道。

聽見林涵宇的女友竟然是這種語氣,陳靜憶怒氣更盛,甚至想就這樣挽起袖子跟這女孩幹一架。

“別生氣,露露,她是我高中同學。”沒等陳靜憶做出回應,林涵宇就非常有眼色地趕緊解釋道。

“你找我什麽事啊,陳...靜憶?”林涵宇甚至有些不記得陳靜憶的名字。

“虧你還記得我名字,真榮幸啊,”陳靜憶非常生氣以至於連語氣都有些陰陽怪氣,“沒什麽事兒,就過來跟你打個招呼,誰叫我是鐘~棋~的好朋友呢,看見你當然不能假裝視而不見了。”

陳靜憶故意把鐘棋兩個字說得很重。當她說出這個名字時,她看見林涵宇的眼皮跳了跳,然後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鐘棋是誰?”林涵宇的女友有些生氣地問道。

“鐘棋啊,讓我來跟你解釋吧,”陳靜憶見林涵宇楞著,便“好心”地順便回答了他的女友,“她是林涵宇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一個人。”

“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你自己琢磨呀。”陳靜憶說得有些意味深長。

“林涵宇!”女孩終於忍不住了,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朝著林涵宇吼道,“她說的那個女孩到底是誰?!”

林涵宇依然楞著,但他的臉上現在卻是一副極度悲傷的表情。他依然沒有說話。

僵持了一分鐘後,女孩哭著跑出了食堂,林涵宇還是楞著不動。

“不去追嗎?”陳靜憶故意問道。

林涵宇呆呆地望著前方,眼眶突然開始泛紅,“鐘棋她...也在嗎?”

陳靜憶沒想到林涵宇一開口便是問鐘棋,就好像剛剛跑出去的那個不是他的女朋友一樣。

“你不用去找她,我說我要來教訓你,她還阻止我,世界上沒有比她更傻的人了,你要是準備把氣撒在她身上,你想都別想,有我在,你別想再傷害她一分一毫。”陳靜憶敏感地以為林涵宇要對鐘棋做什麽,便下意識地維護鐘棋道。

林涵宇沒有爭辯,而是有氣無力地搖搖頭,“我就想跟她說幾句話,可以嗎?我已經有兩年零三個月沒見過她了。”

林涵宇眼睛紅紅的,眼神忽然變得十分真摯,不知道為什麽陳靜憶心裏竟然湧上一陣酸楚。

兩年零三個月,虧他還記得這樣清楚。

“她就在那兒。”陳靜憶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指了指鐘棋的方向。

有些事情,是外人說不清的。

林涵宇順著陳靜憶指的方向走了過去,他無法形容自己走的這幾步有多麽沈重,也無法確定這幾步是否能跨越兩年的時光,他只知道,他想見她,在這一刻無比想要見到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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