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蘄

想來這是我第一次拒絕別人。

看著男孩漸漸變成一個小小的點，被樟樹葉埋沒至不見，我這樣想著。

林尚畢竟只是個孩子，這樣迷戀我的外殼，直到今天他告白，我才開始惶惑。

我何時給過他我喜歡他的暗示？

他只是同旁人一樣，把我放在一種他們心裏自己創造的模子裏相處著，他不是我要的人。

這樣一個男孩子，如果有一天透過我他口中所謂“神”的外殼的偶然裂縫，窺見我內裏懦弱自私的本質，必會失落的吧。

男孩呀，畢竟還只是個一頭熱的孩子。

窗外綠影搖蕩，蟬鳴不已，戶內涼涼的，手貼在窗上，恍惚中外面的熱度就這樣傳遞過來。

一雙手環過我，我順從地向後依去，澹臺簡探過頭來看著我，笑容似雍容漂亮的牡丹，語調輕柔：“我新學了布丁，你試試？”

我嘆息著笑：“會變很胖。”他狡黠地轉轉眼：“不怕，咱們再試著做荷葉粥。”

他拉著我走出書房，任由書房裏我本給林尚準備的甜食，像我對林尚的心情一樣，緩緩變質。

澹臺簡不會過問林尚，因為在他心裏，這件事理所應當得就如同我亦不過問幾個月前在新書發布會的酒店裏，撞見的同他親吻的那個男人。

在一起，不過是因為，他想試試過家家，我希望有一個人能對我好，這段關系可以無關性，但絕對不能有愛。

“好吃麽？”澹臺簡支著頭看我，“阿陌，是你最喜歡的芒果味。”

我緩緩地吃著，銀勺反射冰涼的光，我點點頭，不說話。

他兀自沈浸在暢想裏，支著的面上笑得萬花爭妍，一雙放蕩的桃花眼不自覺地挑著：“想吃刀魚麽？我聽說以前有道菜叫刀魚唇……”

他探過手來撫摸我的臉，而後上移撥弄我的發，溫柔似水。

其實我不是阿陌，也不是喜歡芒果味。

嗯……我沒有什麽喜歡的吧。

又或者，沒有那麽一個人，細心地發現吧。

又想起了那個愛吃甜食的男孩子，吃什麽都是一臉憨笑，像個贏了一袋子玻璃彈珠的孩童。

這樣純真的人，我可以對他比旁人都好，可就是，不願和他在一起。我也很自私的，不喜歡一味付出，我奢望著一個人能和我立於平等的地位，我給，他也給，哪怕像澹臺簡一樣是一場遲早都會醒的夢，我也會很感激。

當我拒絕男孩時，他一脈純實的眼驚詫地瞪圓，顫抖的唇護住了他質疑的話語。想來他是不能明白這個道理的。

我其實是個很卑微、極端又自私的骯臟的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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