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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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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承繼皺著眉吐露出一句:“只怕是晚了。”

季禹:“......”

確實是晚了,淩朝在魏承繼接到旨意後沒多久就自請與魏將軍一道去驪川,算算時候也快到了。

這其中自然有淩禇從中出力,他巴不得這個時候淩朝不在華京,所以在陛下面前倒是難得的兄弟二人意見一致,陛下見此甚慰便準了淩朝的請求。

季禹避開魏承繼的目光回到人前時,情緒才平緩下來與眾人說道:“咱們這便入驪川吧,接風宴入城在為將軍安排。”

季禹隨著魏承繼大搖大擺的進入驪川城內,季靖揚才得到消息,氣的他倒吸口氣,一擺手將桌邊擺著的瓷瓶翻到地上,正正砸在季洵腳邊。

季靖揚看著他冷笑起來,想起前幾日他不對勁的模樣,疑心道:“你是不是早就得到消息了?”

季洵沒哼聲,將進來收碎瓷片的下人打發出去後,才說道:“你實在多慮了,整個驪川城盡在你的控制下,若有消息也是你先得到,如何會是我?”

季靖揚打量了他幾眼後才消了疑心,疲憊的以手撐頭,軟下聲音說道:“兄長莫怪我一時情急失了分寸,只是季禹回來的不是時候,我竟沒收到半點華京的消息!”

季洵點頭:“現下你打算怎麽辦?難不成要直接和他對峙不成?”

季靖揚思襯了片刻,才慢慢的說道:“總得先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他鬧了這麽大的動靜回來,又不讓我提前知曉不就是想打個措手不及麽......”

說到此處,他心下又氣憤起來。

叫他去接季禹又覺得像是矮他一頭似的,心有不甘,索性季禹都已經入城了,那就在安南王府等著他。

季禹擺出多大的陣仗來他都視若無睹,可沒曾想到的是,季禹竟得寸進尺用安南王世子的名頭壓著他。

才一進了安南王府,季禹到了前廳直接坐到了上首的位置上,魏將軍和他的人馬繞著安南王府耍了一通威風後,又被季禹悉數安排在城中的驛館內,但卻獨留了魏將軍在府中留住。

魏承繼不知季禹打的什麽主意,但這會對他的話到是不曾反駁,季靖揚見狀一張臉陰沈的可怕。

將一切都安排妥當後,季禹才心滿意足的將視線落到季靖揚臉上,笑問道:“怎麽也沒見父王和母親?”

他這一番作派必是得到陛下的相助,季靖揚未了翻臉,敷衍搪塞道:“父親近來身體不大好,母親正在照拂。”

季靖揚話頭一轉,拿出副主人做派來嘲諷的笑道:“魏將軍遠道而來,一路風塵仆仆可見是累壞了,我這就安排下去為將軍和世子接風。”

他這話音一落,就見季禹和魏將軍雙雙蹙眉,猶豫片刻後,才帶著歉意說道:“二公子實不相瞞,此次我等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護送世子回驪川,在華京時便聽聞安南王身體報恙,世子憂心整夜不能安枕,一路快馬加鞭的趕回來的,還是先見過安南王的好,陛下面前咱們也好回話。”

一行人來到安南王的房間時,季靖揚先一步進入寢室,將眾人擋在身後壓低聲音對安南王道:“父王,季禹回來了。”

安南王躺在床上已經不能起身,聽到季禹回來時眼睛轉了轉,就被安南王妃扶了起來。

季靖揚看向季禹,低聲說道:“父親年邁,身體遠不如從前,因為你華京不忍心讓你惦念,所以也沒對你提及,”季靖揚說到此處,盯著他又問道:“所以,你究竟是如何得知父王生病的消息呢?”

“父皇這病......”季禹神思憂愁,隨口答道:“是太......大皇子同我說的。”

季靖揚聽著這句大皇子,半晌沒有開口,淩禇自然沒有出賣自己的道理,難不成是故意將此事透給季禹為了誘他離京?

季靖揚自己琢磨不透,淩禇也沒有傳信給自己,想到這裏不免有些焦躁,定了定心神,才對季禹說道:“那你先陪父王說說話,軍中還有要事要處理,少陪了。”

他這一走,屋子裏就只剩下魏承繼一個外人,安南王這身子骨也容不得敘舊聊天的,他同季禹招呼一聲後也退了出去。

“煩請兄長代為接待下魏將軍。”季禹同季洵說道。

季洵面色凝重,長嘆了口氣:“我知道,你要仔細些切莫露餡叫他瞧出問題來。”

等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一家子終於圍在一起時,安南王妃這才面露疲憊沖著季禹招了招手,柔聲說道:“快讓母親看看你,只不過才離開大半年,我竟覺得像是過了好幾年。”

安南王妃眼眶一紅,鼻子也跟著酸起來,擡手在眉心揉了揉勉強笑了笑:“你不該回來,實在是難為你了。”

季禹半跪在安南王的床前,攏了衣袖半趴在安南王妃的膝上,垂眸道:“母親,你們這般境地該早告訴我才是,我原還怪你怎麽忍心將季璃送出來,是做兒子的疏忽大意了,不知母親是費了多大的心力才將阿璃送走來。”

安南王身體漸弱時,安南王妃也沒有想那麽多,只覺得安南王是積勞成疾罷了,一個在戰場上刀劍口裏活命的人哪裏會沒個三災八痛的。只是她擔心季靖揚會用季璃來做為要挾,脅迫季禹和安南王罷了。

安南王妃笑意僵在臉上,眼中閃過些不舍,說道:“你父王身體本就不好,我也是未雨綢繆罷了,你父王不想讓你回來,所以不準將驪川的事知會你,可你卻還是回來了,當日季洵來傳信你父王擔心的緊。”

提及安南王時,季禹眼中閃過別樣的神色,隔了好一會,才擔憂的問道:“聽季洵說他暗地裏已經尋了大夫瞧過,父王即可安心便是,我既然回來了就不會放任驪川不管。”

安南王如今不能言語,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聽起來又氣又急,背靠在軟枕上手不停的在床塌上拍打著。

季禹見狀心有不忍,安南王從前何等威風可如今卻連起身都不能自主,心裏一陣酸楚,先前憋回去的淚意又浮了上來。

他偏過頭去擡手按了按眼眶,吸了吸鼻子,對著安南王笑著安撫道:“父王擔心什麽呢?我已不是八歲九歲的孩子做什麽心裏都清明的很,自己也做得自己的主,父王只管按時吃藥,養好自己的身子便是。”

“等父王身體好了,我便回華京。”

季禹的話叫安南王想起從前的光景,想起他執意送季禹入京的事情,拍打著床榻的手停了下來,眼淚卻是控制不住的滑落。

安南王妃取出帕子在他的眼角上按了按,輕聲勸道:“王爺這是做什麽,他從小就是個孝順且有主意的,你如今的身子再不能激動,還是再睡會吧。”

安南王混沌的雙眼看著季禹,想要說話氣息卻不穩定,支支吾吾幾個來回後,才勉強發出一句刺耳無比的聲音來。

“危險......回吧。”

季禹垂眸,只是輕聲的同安南王說著話,他不敢擡頭,生怕自己一擡頭對上父王的那雙混濁眼睛就會潰不成軍,眼淚就會奪眶而出。

他在心裏默默念著,父王還是在意我的。

一路走出了屋子,迎面而來的陽光刺激著眼睛,季禹卻沒有回避,任陽光灼著自己的眼睛,然後痛快的流淚。

半晌後,他才擡手將臉上的淚水抹個幹凈,紅著眼梢去找魏承繼。

魏承繼被季洵安頓在安南王府的小院裏,估莫著時間季禹也該從安南王那出來了,正想去院子裏瞧瞧就見他眼梢紅暈的走過來。

魏承繼面上不動,心裏卻也有些唏噓,到底是父子親情,血濃於水,即便是當時人人都道季禹是個棄子被送入華京,可當驪川出事時,他還是一無反顧的回來。

魏承繼板著臉覺得有些壓抑,又換了個表情試圖安慰季禹兩句,還未待出聲就聽到季禹嗤道:“我還以為自己能鐵石心腸,如今見著他話也說不出,氣也喘不穩,心頭竟猶如被刺一般。想當年名震驪川的安南王,那是被敵軍包圍也敢只身取敵人首級的猛虎,是穩定邊陲的戰神,如今竟成了這幅模樣,這算什麽?”

“若知他有今日,我當日還何必還要非入華京!”

魏承繼感同身受,昔年安南王的威名誰人不曾聽聞,擡手在季禹肩膀上按了按,連聲嘆道:“生老病死,日落月升,這都是萬年不變的道理,即便是安南王沒有這一遭事,暮年垂垂也依舊逃不脫這樣的情況。”

魏承繼倒也並非只是挑好聽的說,他們這些行伍之人到了年邁的一天,身體自然會比尋常人更見老態,眼前看著是強壯可昔年的傷積累下來也十分夠嗆。

季禹搖了搖頭,自嘲的笑道:“魏將軍不必安慰我,我這般難受也並不是為他,只是心疼我母親罷了。”

魏承繼聽了他這話忍不住“嘖”了一聲,不留情面的戳穿道:“得了吧,別當我眼瞎沒瞧出你這副剛哭過的樣子。”

拆穿之後魏承繼又忍不住心疼起來,季禹看著挺清冷的個人,可卻比別人更懂得人情冷暖,斟酌片刻後將放在對方肩膀上的手移到他的腦後,摸了兩把,像在家裏哄兒子那般輕聲道:“到底還是個孩子,兒子老子那都是割不斷的血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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