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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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禹心想太子和他那個二弟狼狽為奸,來找自己為的是什麽還不是明擺著的事麽?

太子此人城府極深,這會必定會看自己的反應,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瞧出幾分虛與委蛇。

季禹擡起手將桌子上的那枚小令拾起來打量兩眼後,曲起兩指又推回太子面前。

還未待開口,太子便又將小令推近兩分,直言道:“世子沒有什麽想和孤說的麽?”

季禹挑了挑眉,他有什麽可說的,這小令是東宮的私令,太子將這東西擺在他面前,他自然清楚是什麽意思,可他不是已經給出答案了麽?

見太子如此,季禹也只能硬著頭皮直言相告:“多謝太子擡愛,但臣以為太子身為儲君當知私下結交臣子是大忌。”

“季禹!”

太子一楞,沒想到季禹竟敢這般同自己說,登時,額上青筋繃起面容冷峻起來。

氣氛凝住,季禹卻不緊不慢的把身子往後靠了靠,顯出幾分懶意來,視線落在太子身上時,眼裏帶了幾分果然如此的神色。

輕嗤道:“臣不會說話,時常見罪於人,太子身份貴重臣可得罪不起,臣別無他求只想安分守已的活著,還望太子能夠成全臣。”

太子目光一凜,見季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就知道他心裏清楚的很,自己眼下也奈何不得他,便拿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來搪塞自己。

縱是眼下氣的牙根直癢也當真奈何不得他,可太子養尊處優慣了,這世間之事只有他想與不想,沒有他能不能,受不得這般被輕視反而將內心裏的勝負欲激發出來。

太子斜斜的看向季禹,老三,老五憑什麽能入他的眼,難不成還真因為和淑妃那點親緣關系?

“季禹,孤不和你兜圈子,你冒然和淩朝、淩浚攪在一起是不是安南王的意思你心知肚名,或者說安南王默許你與皇子們有瓜葛,但這人選是誰你當清楚,孤已然是太子你若肯與孤聯合,待日後孤感登上高位自然也少不得你安南王府的好處。”

“陛下的身子愈見示弱,可對安南王的抵觸卻是強烈起來,”太子垂眸,目光落在桌上的小令上,慢慢的放開微微用力的手,冷笑道:“老三和老五有沒有那個能護住安南王的能力你比孤更清楚,日月更替,如何變幻都與星星無關,安南王世子可別用錯了心思。”

季禹眼皮微動,心跳快了幾分。

他害怕不是太子的威脅,而是從他的話語裏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驪川傳來的信並沒有幾日,且在自己這裏絕無可能外洩,可太子如何能篤定父王的意思?

難不成,驪川也有了太子的人?

季禹臉色難看起來,雙唇動了動,道:“太子總是這樣熱情拉籠實在叫人遭受不住,太子明知我與二殿下不睦,恐怕臣不能......”

“呵,”太子輕哼打斷季禹後面的話,起身收回小令往門口處走了幾步,再跨出門前,停下腳步諷刺道:“世子以為的平安恐怕和真正的平安有所差異。”

太子背著對季禹,晃了晃手中的那枚小令篤定道:“孤為世子留著這枚小令,相信世子終有想要的一日。”

待人一走,季禹才松了口氣,端起面前早已冷掉的茶猛灌了一口。

涼茶入肺,連帶著內心的那點焦躁一並澆熄。

從前廳走到書房,冷風兜頭兜臉的吹了一路,也將他的腦子吹醒過來,他有些疲憊的就地躺下,也不顧及地上涼,闔著眼的樣子看起來極累,唇角微微下壓透出幾分蒼白。

琢磨著太子今日的來意,片刻後他坐起身來,吐出一口濁氣來。

太子的顧慮是擔心淩煜有二心,所以太子只攔了淩煜的事卻沒有將錢家的事壓下去,反而任由事情鬧大目的在於打擊大將軍,拉籠自己就更簡單,陛下若是崩逝時與驪川關系僵化,太子自然會擔心安南王替新主登基時發動兵變。

可偏偏太子的反應又並非只自己不可,想到這裏,季禹更覺得驪川那邊出了問題......

他走到案前,想寫封信提醒安南王,筆尖的墨舔了三四次卻也沒能落筆,最終也只是隱喻的寫了幾行字。

季禹擱下筆叫人連夜送出去,他未在紙上明言,但若驪川真的有什麽不妥,父王見了信後必然能有所察覺。

正事忙完,瞥見桌角上立著的時漏,他才猛然想起今日回來是要給淩朝備禮的,他有合心意的禮物要送,只是一時竟想不起放在哪了。

福海來送宵夜給季禹時,正看到季禹翻箱倒櫃的不知道在找什麽。

“世子這是要找什麽?”

季禹動作一停,雙手扒在黑檀木的箱子口上,像只貓兒似的問道:“我記得咱們從驪川來時帶了塊上好的玉,是未經打磨的。”

福海眨了眨眼睛,回道:“那塊玉世子不是擱在小庫房裏鎖起來了麽,上回還說遇到合適的物件再打,奴才這就去取來。”

季禹又趁著空檔翻了翻旁的物件,沒有一樣滿意的,接過福海遞給他的玉石在手裏掂了掂,點了點頭道:“找華京裏最好的鋪子打塊玉佩出來,樣子就......”

季禹看了看四周,視線落在自己的腰間,扯下玉佩一並遞給福海:“就照這個樣子打一塊吧。”

福海小心翼翼的將玉佩接過來,問道:“世子當真要打的一模一樣的?”

“怎麽?”季禹揉著脖子半轉著身子問道。

季禹的玉佩本是一對,他現在佩戴的這一枚一面雕著如意雲紋,一面雕著鹿角獸,但這一枚卻不是季禹從小就戴著的。

他小時戴著的那一枚同這枚唯一不同的就是鹿角獸那一面雕著的魚戲荷花,原本一對的玉佩卻被季禹小時候弄丟了一只,又為著不讓他惱火,便將另一枚也給了他,一直戴了這麽多年。

只是這事季禹自個都不記得了,福海想了想便也沒再提及,只說道:“沒什麽,只是這畢竟是王妃傳給世子的,所以老奴多嘴問一句罷了。”

季禹未覺得不妥,執意如此,福海也沒再勸說,將玉佩還給季禹只稱自己記得住上面的圖案,必定錯不了。

這玉佩季禹早就戴習慣了,只隱約記得中間丟過,後來不知怎的又找回來了,接過玉佩後也沒再系上走到案前映著燭光觀察起上面的圖案來。



“殿下,奴才有事回稟。”

雲安從外面進來,就看到淩朝趴在窗前手裏又提著那塊玉佩在看。

淩朝將玉握在手裏,視線又落到窗欞上有些出神,半晌後才說道:“有什麽事?”

雲安頷首:“咱們的人傳消息回來說,下午時太子去了世子府,近一個時辰後才出來,殿下交待咱們不許探聽世子府內的消息,所以並不知道太子與季世子說了什麽。”

淩朝轉頭看了看雲安,皺眉道:“太子這些日子和淩煜也沒有什麽齟齬,可錢岳一事卻也是太子放水的結果,這會兒他偏趁著季禹離宮時湊上去,不用想也知道安的什麽心。”

雲安和淩朝的想法一般,只是隱隱有些擔憂:“殿下,當真不怕世子和太子攪在一處麽?畢竟太子......”

“畢竟什麽?”淩朝蹙眉道:“他是東宮太子,占著儲君之位是麽?”

雲安見淩朝變了臉色也不敢再多說什麽,低頭道了句:“奴才不敢。”

“季禹不會和太子攪在一起的。”

淩朝聲音低沈,面上情緒未顯,只是語氣裏有些悵然,片刻後,擡手將窗推開正對上西殿的一片黑暗。

淩朝語氣不悅道:“把西殿的燈燃亮。”

雲安眼皮一挑,目光從窗子掠過停在西殿的燈籠上,沈了沈目光:“不知殿下近日可聽見什麽傳聞?”

“奴才近日聽到有傳聞說,二殿下和季世子......”

雲安話未說完,就見淩朝臉色冷了下來,眼底的戾氣浮現。

“繼續說!”

“二殿下向來葷素不忌,那日便是看上了季世子,此事五殿下也是知曉的,還有季世子抱病期間日日往世子府裏送東西的也是二殿下的人。”

想到那書,淩朝整個人都像是罩個層寒霜,淩煜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心裏清楚的很,可偏淩煜自己掂量不清,季禹那樣月明風清般的人他也敢去玷汙?

“可是,淩浚都知道的事情,為何只有他不知道?”

滿腔怒意從心底升騰起來,淩朝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聽到這樣的事情會如此憤怒,握緊拳頭因為用力發出咯吱的響動。

不知過了多久,淩朝冷靜下來,再回頭時卻是雙目赤紅,神情卻是淡淡的,對著雲安說道:“太子如此防備二哥,當真叫人心寒啊。”

雲安立刻明白過來,頷首道了句:“奴才明白”後,退身而出。

片刻後,西殿的燭火燃起。

幽黃透亮的光點映在淩朝泛紅的眼底,淩朝慢下呼吸,下意識的將自己手中的玉佩握的更緊了兩分。

此刻,淩朝只覺得朝暉殿裏,似乎從來都沒有這麽寂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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