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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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天氣並不熱,可這一路趕過來,季禹倒覺出幾分悶熱來。

春風一過,樹上半黃不綠的葉子隨風而落,飄飄散散的落到季禹眼前,他擡手將落葉拂進手心裏,卷了卷,悶熱散了幾分。

吸了口氣,擡手擋在朝暉殿的宮門上,看著淩朝剛跨進門的背影喚了句:“三殿下。”

淩朝身形頓了片刻後,出聲道:“世子若有什麽想說的便進來說吧,外面風大與世子的身體不益。”

這個時候淩朝還在為自己著想,季禹只覺得呼吸一滯,心裏隱隱的有些疼。

這是他生平頭一次覺得自己不該算計,也是頭一次覺得自己殘忍,淩煜的話說的沒錯,他確實是將淩朝推了出去擋在名面上,盡管他並非是為了五殿下籌謀,也並非全然沒有替淩朝想過。

可事實被人戳穿的時候,他卻說不出來任何可以狡辯的話,他不停的告訴自己生在皇家即便是他不想鬥也沒有退路,所以他拉淩朝下水是救他,也是幫他。

他更想告訴淩朝,這一切都並非是為了淩浚籌謀,不過想兩個人相互扶持互有依靠罷了,若是有朝一日......

可這一切,他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也沒來的及說出口......

進去時,淩朝已經坐在矮榻上等著自己,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緒,一旁的雲安倒好茶後,瞧見季禹進來便主動退了出去。

季禹提步走了過去,可到了近前卻又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喝杯熱茶,暖暖身吧,”淩朝先開了口,垂眸看了看面前的茶杯。

季禹穩了穩心神,將茶杯握在手心裏,輕輕的呷了口茶後,清了清嗓子說道:“今日的事原是我不好,沒和三殿下說的明白,二殿下的話不......”

“他的話不假,可我也並非分不出好賴來。”

淩朝打斷了季禹的話,眉目間卻舒緩了幾分,轉頭看向季禹,問道:“若是今日沒有二哥的事,世子來日可會與我坦誠這些?”

“這是自然!”

季禹看了他一會,怕他不相信似的又緊了句:“你雖眼下沒有察覺,但再過一陣子也總會有所明了,我雖是騙了你這些,但絕對不會去害你。”

淩朝沈默了半晌,喃喃道:“我幼時母妃正得盛寵可卻早早離世,母妃臨去前告訴我要謹慎小心,那時年幼並不能懂得為何母妃要這樣說,我是皇子啊,在這宮裏有父皇的疼愛怎麽會不好好的呢?”

“可也正因為我是皇子,才體會到宮裏的險惡,母妃不在,父皇也漸漸的像忘了我這個人似的,不受重視的皇子就連個得寵的奴才都不如。”

淩朝輕輕的笑起來,語氣平淡的仿佛再說別的人事。

他捧著杯子喝了口茶,回憶道:“這宮裏總有野貓兒亂跑,也不知道是哪個娘娘宮裏跑出來的,那時候沒有皇子喜歡和我玩,我便整日和那些貓兒混在一起,拿自己的膳食來餵他們,直到有一天,那貓兒吃了我的膳食後口鼻流血的死在我的腳邊......”

淩朝面色未變,可身子卻幾不可察的顫抖著。

季禹握了握拳,喚了句:“殿下......”

“沒什麽......”淩朝笑道:“世子待我極好,我心中有數,換個角度想也未嘗不是幫我邁出這一步。”

淩朝越是如此,季禹越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淩朝也不在意,吸了吸鼻子繼續說道:“正因為世子待我極好,所以我也願意相信世子。”

季禹心底微微震蕩起來,眼底慢慢浮現出幾分堅定的神色來。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殿下信我,我會護著殿下!”

淩朝看著他,沒有說話。

兩人正沈默時,雲安從外面進來規規矩矩的行了禮,回道:“殿下,淑妃娘娘派人來通知殿下和世子,膳食一事已經有了結果,正是膳房的主事之責,所以淑妃想問問殿下和世子想要如何處置此人?”

這膳房的主事正是德妃娘娘的遠親,他如此苛待淩朝自然也是為了討好巴結德妃與二殿下,如今淑妃派人來問他們如何處置,名義上是給了淩朝臉面,讓外人覺得她足夠重視。

另一層的意思,也就是讓他們來擔著這個得罪人的名頭。

兩人都沒說話,淩朝如何做想季禹不知道,但季禹卻覺得事以至今,即便是從輕發落淩煜和德妃也必然是已經得罪了,索性還不如撕破臉皮,他們反倒也不好說出什麽來。

“杖斃。”

季禹淡淡說道:皇子的事再小也是天大的事,容不得這些奴才偏差分毫,你就這麽回了淑妃娘娘便可。”

雲安眼神一晃,擡眼看向淩朝,後者沖他微微點了點頭,雲安這才躬身退了下去。

夜裏,西殿。

季禹聽著福海的話心下了然,明白過來白天時淩煜話裏的意思是指什麽。

細算下來,這幾日裏和錢岳有沖突的果然除了自己再沒別人。

季禹不是傻子,自然不會背著不屬於自己的罪名,想到錢岳時,疑惑道:“當真殘廢了?”

提到錢岳福海“嘖”了一聲,嘆道:“世子有所不知,奴才派去打聽的人回話說,錢小公子剛從醉花樓裏出來就被人迎面劫走,待他們找到人時,錢小公子已然昏迷不醒,旁的地方都沒有傷,唯有一雙腿的臏骨被人取走,此生怕是再不能走路了。”

真是一點餘地都不留,出手這樣利落又不取人性命確實像尋仇,只是這樣的手段太過淩厲。

季禹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麽,半晌後,哼笑起來:“錢岳得罪人的不在少數,眼下淩煜和錢家的人被太子插手攔了下來,錢家不想息事寧人,那就由著他們鬧起來便是。”

“世子的意思是?”

季禹站起身來,揉了揉眼晴往內室裏走:“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誰和錢家有過結不趁著這個時候反撲,更待何時?”

福海一楞,隨即明白過來,笑了起來:“是了,和錢家有過節的人那麽多,自然與咱們不相幹,世子只安心睡覺便是。”

淩朝站在窗前,看著西殿燭火熄滅後才收回視線。

“殿下,當真要如此麽?”

雲安垂手而立,站在淩朝的身後,輕聲的問道。

淩朝反常的沒有對雲安露出排斥的神情,無所謂道:“早晚都要走這一步,早一步,晚一步又有什麽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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