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之衍也有些恍然地看著身邊的奚北，忽而就想起了那個夏天。

那時幾個省隊的小姑娘剛好過來集訓，趁著教練沒註意偷偷跑出去買了幾箱酸奶回來說是要給喜歡的小哥哥投票。可是四五個小姑娘又喝不完這麽多，於是在撕開了幾十個印著驗證碼的包裝紙之後，慷慨大方地表示這麽多酸奶可以免費送。

冰場裏全年冷氣打的十足，即使如此，焉之衍他們還是訓練得直到冰面上都蒙上了一層水霧，此時拗不過隊友，也過去拿了一瓶可憐兮兮被扒了個精光的□□酸奶。

於是順便就聽到了那幾個小姑娘嘰嘰喳喳的八卦內容。

小姑娘甲：“我真的想不通那個奚北為什麽還沒被淘汰啊，他除了臉還有啥嘛。”

小姑娘乙：“對啊他跳舞簡直慘不忍睹好嗎，而且他唱歌我覺得肯定沒開麥，不然怎麽可能這麽穩。”

小姑娘丙：“而且感覺他人緣超差誒，平時都不跟人講話的，跟MC也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太沒禮貌了吧。”

小姑娘丁：“可是怎麽可能只給他一個人不開麥啊，這不比賽著呢。”

小姑娘乙（壓低聲音）：“我也是聽說的哈——聽說他跟資本方那邊有py交易啊。”

小姑娘甲、丙、丁（恍然大悟）：“哦~~~”

焉之衍聽了，心裏忍不住對現在圈子裏的這些小年輕進行了道德上的譴責。

不好好提升業務能力，就知道走些歪門邪道，嘖。

然而他又忽然有些好奇。一個業務能力完全不行，人格魅力幾乎為零的練習生，卻能穩定吸收到前五的票數。

——真的純粹只是靠臉？

那他還真的挺想看看這是怎樣的一張臉的。

於是焉之衍問助理要來了手機，打開微博在搜索欄中輸入“奚北”。

排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奚北最新的舞臺，照片後的少年，即使是在層層的濾鏡之下，依然散發著獨特的氣質。

——那種極具少年感，卻又莫名帶著些陰郁感的孤獨氣質，莫名吸引著他一張一張向後滑。

奚北一眼看去像是那種從漫畫中走出來的可愛男孩，手上總是喜歡套著兩根黑色皮筋，練舞練得滿頭大汗了就給自己紮一個可可愛愛的小揪揪。

在練習室裏的時候總是穿著簡單的白t和各種各樣寬松的黑色闊腿褲。然而如此隨意的衣著也從來擋不住他的精致五官。

白t上總是會寫著各種各樣的字。

比如有連著三天分別穿了“我很可愛”“我超可愛”“我特別可愛”的。

焉之衍很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看一個男孩的照片看了十分鐘。

而且他莫名覺得——其實這個男孩子挺有個性的，不像是傳聞中抽煙喝酒py交易醜聞滿天飛的樣子。

再往下拉，便是層出不窮的黑料樓。

焉之衍先入為主，有了一個對奚北不錯的印象，因此自然而然地覺得來什麽黑料應該都不至於會玻璃心。他反而開始猜測到，奚北只怕是被人背後算計了。

所謂的py交易——根本就是毫無石錘的瞎猜。

所謂唱歌不開麥——先前他對這件事也算是半信半疑，畢竟奚北的每個現場穩得一批。但是在他把奚北的微博一直翻到最底下，找到他那些古早時期在全民k歌裏的翻唱之後，焉之衍覺得這條多半也是。

所謂的跳舞慘不忍睹——焉之衍不得不承認，emmm……

奚北跳舞確實不太有力量感。

但是神奇的是，奚北每次都是在第一遍排舞的時候跳的一塌糊塗，等到正式的舞臺的時候卻至少可以做到中規中矩不拖後腿。

至於所謂的人緣不好——焉之衍一個一期節目都沒看過的人都看出來了，奚北本就是那種沈靜不愛說話的性子。

他只是懶得在鏡頭面前偽裝，加上為了出話題的魔鬼剪輯，這才表現地似乎人緣不好又不努力。

說他不努力，焉之衍都不信。看看他從第一次排舞到上臺時的改變，這麽明顯，黑子都是瞎了還是傻了？

看著鏡頭後奚北專註而努力卻從不多說的樣子，焉之衍覺得莫名心疼。

於是生平第一次，焉少竟然追了一檔綜藝，還因為了一個練習生特意開了微博。

以焉之衍的國民度來說，他根本不需要什麽營銷號替他刷熱度，每次人還沒比完比賽，名字就已經在熱搜上掛著了。

而作為著名優等生老幹部，焉之衍對追星打投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但好在焉少他有錢。

而且還是一名可恥卻專一的毒唯。

實話實說，焉之衍表示，這麽多期節目看下來，奚北之外別的練習生，他還真沒記住幾個。就算是有些印象的，也沒有像奚北那般令他想給自己愛豆花錢的。

於是從焉之衍加入奚北的打榜工作之後，他的票數又蹭蹭蹭開始往上升，最高的時候連著四期排在第一。

雖說因為後期被黑出圈票數有所下滑，但是最終奚北還是以第二名的成績順利從“8ighter”團出道。

後來那個他一直默默關註著的男孩考上了他的學校成了他的學弟。那時候焉之衍想，嗯和愛豆的偶遇機會來了啊。

他不是喜歡在聚光燈下拋頭露面的性格，因此本來並不打算接校慶的那個演講，然而聽說奚北那天也有節目，他就立刻改變了主意。

於是他順利地在後臺“偶遇”到了他的小愛豆，還難得地詞窮了一會兒。糾結了半天，最後竟然就只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一會兒加油哦”，就飛也似地跑開了。

那時候的焉之衍想，沒事啊反正他在這個學校還有三年，他們還會有很多交集。等到他和小愛豆混熟了，他們的限定組合也差不多該解散了，到時候他就把小愛豆挖回自己公司去。

花滑的職業生涯不長，他還想過，等自己23、24歲的時候差不多就該退役了，然後就給他的小愛豆去專職當經紀人。

他曾經設想過很多美滿的未來。

——只是這一切，都在那把冰刀飛向他的瞬間，戛然而止了。

焉之衍不知道後來在現實的世界中發生了什麽，然而他意識到自己的大腦並沒有真正死亡。他的思維似乎是被放入了一個系統中，之後不斷地在各個世界間循環往覆，卻永遠無法離開。

在這個系統裏，他有了一個新的名字——言鳴。

他不斷地離開一個世界又進入另一個世界，像一場無法逃脫的輪回，他甚至漸漸覺得自己快要不記得自己究竟是誰了。

——直到在某個新的世界裏，他竟然命運般地重遇了那個人。

從那之後，他開始陪伴他走遍每一個世界。

只是怎麽也沒想到，他們兜兜轉轉，竟然又回到了最初相遇的那個時刻。

奚北的生活用品其實差不多已經被路奕買齊了，這趟來超市基本也就是陪著焉之衍再添置些零零碎碎的物件。於是他反而買了一堆零食，順便還在路邊小店裏買了一根冰棍邊走邊吃。焉之衍在一邊看著奚北在那邊歪著頭，努力不讓化了一半的冰棍滴在地上，忽然覺得心情明朗了起來。

他伸過手，索性將奚北手裏的那袋零食也接了過來，然後陪著他慢慢走著。

——其實零食一點也不重。

但是就是想幫他提著啊。

奚北原本還想客氣客氣，覺得讓世界冠軍幫自己拿塑料袋好像有那麽一點過分。

但是此刻似乎還是吃冰棍更重要一點……

於是也就半推半就的把袋子給了焉之衍。

然而這麽一來，可以心無旁騖咬冰棍的奚北走路不看路，直接往小池塘的方向走去。

“這邊。”焉之衍眼見不對，下意識的直接拖住奚北的手，把他拉回路上來。

奚北一楞，緊接著有些不自然地放開了手。

被焉之衍的手握過的地方，殘留著遲遲不褪去的溫度，暖暖的。他有些不自然地緊了緊手，先前慢慢平靜下來的心臟，此時卻跳動的愈發強烈地跳動了起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種感覺莫名地熟悉

於是奚北只好偏過頭，咬冰棍咬得更專心了。

也因此，他沒有註意到，他身邊的焉之衍也頗不自然地往前多走了幾步，像是想掩飾什麽奇怪情緒。

他其實很想立刻就告訴奚北，其實上個世界、上上個世界……我都一直就在這裏。他甚至想要以焉之衍的身份在這個場景裏告訴奚北，其實我喜歡你已經很久很久了。

然而……

或許是因為在上個世界裏奚北認出了他，在那之後，系統就有意在他的程序裏植入了一段保密算法。於是他發現自己似乎無法再像上個世界一樣裏一樣，將所有事都和奚北和盤托出了。

能不能知道自己的身份其實還在其次，焉之衍更擔心的是，如果這個世界真的讓奚北產生了留戀、讓他最終留在了這裏……

他不想奚北也像自己一樣被困在這些世界裏。

……奚北這麽聰明的人，應該會發現不對勁的吧？

其實無論是在訓練還是上學的時候，焉之衍都是一個極專註的人。然而此刻，他胡思亂想著這些林林總總的事，竟然倏忽有些恍神。這一晃神，他竟然沒有註意到有人走到了他面前，差點就撞了上去。

——是一個穿著高中校服的女孩，畫著和她年齡不相仿的濃妝，視線緊緊跟隨著焉之衍。

“焉少……”

焉之衍皺了皺眉。

他知道那個女孩，是他的一個著名私生。雖然還是高中生，卻幾乎不上學，以前集訓的時候就天天堵在冰場門口等他們，連他隊友們都知道這姑娘。

焉之衍本想直接走開，然而看見那女孩手裏舉著的手機，想了想又上前。

他知道那女孩肯定會把奚北拍進鏡頭中。

於是焉之衍走上前幾步，耐心道，“可以麻煩你把剛拍的東西刪了嗎，現在是私人時間，我不希望被打擾了。”

說完，他快步走回奚北身邊。

“怎麽了？”奚北轉頭看著他，輕聲問道。

兩人都是圈中人，自然而然地就多了些警惕。

“沒什麽，我們走吧。”焉之衍道。

然而那女孩顯然還不打算走。

“餵……”

這一聲喊得聲音有些尖利，意識到對方似乎是在喊他，奚北驚訝地轉過身。

先前那女孩的鏡頭一直追著焉之衍拍，他理所當然地以為那女孩是焉之衍的粉絲。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喊住他是要做什麽？

而且，似乎還十分氣勢洶洶來者不善的樣子……

近接著，他就明白過來了。

——恐怕是覺得她家的體壇貴公子焉之衍竟然和自己這樣的十八線醜聞滿天飛的小糊比走在一起，實在是非常有失|身份。

奚北苦笑了一下，朝那女孩走了過去。

“請問，有什麽事嗎？”

那女孩莫名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奚北，仿佛覺得焉之衍是屬於她的一般。

“我說……您能別蹭我們焉少的熱度嗎？自己買熱搜還要吸別人血，您怎麽能這麽不要臉呢？”

那女孩把開著微博熱搜的手機舉著，幾乎都要懟到奚北臉上了。

奚北一楞。

這話他不是沒在微博上見過。他也沒那麽玻璃心。

只是——

當著自己愛豆的面被這麽罵，這才是讓他最難過的地方。

奚北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得解釋兩句，不然如果焉之衍也把這話當真，他剛和焉之衍樹立起來的良好建交關系可能就要破裂了。於是他轉頭看向焉之衍，露出一個有些無辜的表情，張了張嘴準備說清楚熱搜的事。

然而，他還沒開口，焉之衍卻先走到了那女孩的面前。

“聽你的語氣，你好像很不喜歡奚北？”聲音很輕很輕，就像是在耳語一般，似乎還刻意不想讓奚北聽見。

那女孩一楞，眼睛中一瞬間閃現出亮光。

焉之衍竟然主動對自己說話了！

而且，還問她是不是不喜歡奚北。他大概也不喜歡奚北，所以才這麽問的吧。

這麽想著，她充滿希望地點了點頭。

——然而下一秒，那女孩只覺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焉之衍那再熟悉不過的低音炮淡淡響起。

“如果你不喜歡奚北的話，那也請不要喜歡我了。”

奚北也驚了。

焉少不愧是焉少。

……這麽剛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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