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桑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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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這種時候,榮映要是再看不出什麽不對,那就太傻了。

“你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對不對?”

衛尚“砰”的一聲將咖啡杯放回桌子上,他轉過身,一臉嚴肅的看著榮映:“我知道與否很重要嗎?你不要忘了你做任務的初衷是覆活,抓住一件事不放只會讓你更辛苦。”

榮映直視他:“辛不辛苦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而且如果這其中真的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覺得我作為任務的執行者,既然參與其中就有不被隱瞞的權利!”

“……”衛尚捏了捏眉心,靠在了沙發上,“你想知道什麽?”

榮映並不想為難衛尚,他只不過是要了解真相,所以見狀便放緩了口氣:“那個人,每個世界的男主,他們都是一個人,這一點感覺和我的任務性質差不多,所以他也是任務者嗎?”

聞言,衛尚深深看了榮映一眼,沈默了良久,他說:“是。”

榮映“刷”的一下就站起來了,“他是誰?他在哪裏?”

衛尚臉上難得露出除了面無表情之外的其他表情,他有些苦惱,嘖嘖了一聲,抱怨道:“現在的任務者,真是一個比一個難搞。”

……

榮映自從開始做任務以後,還是第一次離開實驗室。

他跟著衛尚走出實驗室的鐵門,往右邊一拐,走了沒幾步,停在了隔壁的一間實驗室門前。

衛尚讓出空間,以便榮映從門上方的窗口往裏面看,“看看就行了,裏面那人比你的情況嚴重,他的情緒不穩定,正在修覆的緊要關頭,不能受刺激。”

兩間實驗室的構造整體上是差不多的,但是在有些細節上,還是存在著不同。

榮映扒著窗戶往裏面看,沒有發現膠囊艙,只看到一張藤椅。

藤椅上躺著一個青年,他之前穿著的那件滴水的西裝已經換掉了,此時的他眼睛閉著,身上蓋著張毯子,正沈沈睡著。

榮映收回視線,與衛尚走到一邊說話,“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已經看出來了,他與青年的情況是真的完全不一樣,總的來說就是一個主動一個被動。

如果不考慮任務人設的問題,那麽,青年的每一個男主身份都是一點破綻沒有的,甚至說是原裝都可以。

這也就是說,每一次做任務,他都沒有本人記憶,而是完全變成了任務世界裏的一個人物。

“你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嗎?”衛尚不答反問,看榮映的表情疑惑中又有點難以置信的模樣,他輕笑了一聲,“他是自殺,跳江自殺。我已經說的那麽清楚,現在你應該能猜到什麽了吧?”

榮映一臉震驚:“他就是那個把我砸進江裏的人?!”

“沒錯。”

衛尚說,“你為了覆活而一次次去完成任務,根源就在他。”

榮映不明白,“因為我是被他連累而死的?”

“可以這麽理解。”

接下來衛尚大致說了一下冥府針對他的情況而專門制定的覆活計劃,一大通原理,總結下來就是,他們倆人的死都是意外。

所以只要解決了最主要的原因,也就是假設西裝男在橋上那次如果沒有跳下了,那麽他和榮映就不會死,一舉兩得。

但是這個假設成立的前提,就是那個人沒有在當天經過大橋的時候突發自殺的念頭。

“這一點就關系到你為什麽要去做任務了。”衛尚帶著榮映到了辦公室,他從桌子上抽出了一張紙,遞給了榮映,“你們倆也算有緣,這麽一鬧,本來沒什麽交集的兩個人,硬生生地把生死都連在了一起。”

榮映心裏感受覆雜,說不上來是想哭還是想笑,他的視線從青年的名字上一掠而過,談安恪三個字就這麽輕而易舉的入駐了他的心。

但是當他看到紙上的其他內容後,就好像是一盆冷水從頭澆了下來,所有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散了。

“他有情感冷漠癥?!”

衛尚:“對,情感冷漠癥。談安恪天生皮膚溫度比常人低,心跳速度也慢,無法正常對外界刺激做出相應的情感反應,對萬事萬物冷漠到了極點的後遺癥就是了無生趣,這是他自殺的原因。”

榮映:“因為覺得活著沒意思,所以想死?”

“他拒絕感動,活著的時候對身邊的一切都無動於衷。”衛尚說著,看向榮映,“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原來,在第一個世界結束時,冥府的工作人員發現談安恪出現了感情波動。後來經過他們部門所有人的研究探討,確定造成這一影響的原因,是封泠,也就是榮映的死亡。

也就是自那一次開始,他們改變了策略,決定按照這個思路,以毒攻毒,以強烈的打擊來刺激談安恪。

衛尚對榮映說:“你去做任務,說起來是為了覆活,倒不如說是救人人救,畢竟你和談安恪的命是連在一起的。”

榮映:“······你先等等,我覺得有點點不對。”

聽了衛尚的一番話,他是真的很疑惑:什麽任務,什麽自救,冥府這一通操作下來,他總覺得自己的作用就好比是拿來治療談安恪的一種藥。

“你們冥府,對每一個人都這麽盡心盡力嗎?”

如果是,那他就只能道一聲佩服。世界上每時每刻有那麽多人自殺,按照他們對談安恪這種細致入微的處理方式,救人的時候還需要負責給人把病也順便治了,這種敬業程度,人性化水平···反正他活著的時候是沒有見過。

如果不是···榮映覺得自己要好好想一下自己是不是被利用了。

衛尚似是沒想到榮映會這麽想,他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頓了頓,朝榮映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說:“那是當然,我們對所有的人都一視同仁。”

榮映將信將疑,“那你們還真是幸苦了。”

衛尚:“······”

再次回到實驗室,榮映躺進膠囊艙,他看向衛尚,笑著說:“最後一次了,衛先生,不管怎麽樣,這些時日謝謝你的關照。”

衛尚本來在擺弄儀器,聞言瞥了榮映一眼,心情覆雜,“不用謝,應該的。”

最後一次任務,對榮映而言,覆活的希望觸手可及。當然還有比較重要的一點,那就是,他無比期待在現實世界裏與談安恪相遇。

想到這裏,他笑著朝衛尚揮了揮手,“回見!”

衛尚打開了儀器開關,“回見。”

膠囊艙封閉,榮映閉上眼睛,意識漸漸漂浮了起來,一道白光閃過,他聽到了耳邊嘰嘰喳喳的鳥鳴聲。

睜開眼睛,入目便是滿山翠色,他活動了一下手腳,就註意到鳥叫聲突然消失了。

衛尚過來頒布任務,順便介紹了他在這個世界的身份背景,“你這一次的身份,是崇林桑家的養子桑柘,天賦超常、體質特殊,擁有世間難尋的經脈武骨。”

榮映:“聽起來還挺有當主角的逼格。”

“這個世界的主角是桑家幼子桑玉樞,生來體弱多病,雙腿不良於行,因病致殘。”

聽到殘疾兩個字,榮映心裏就是一突,他有不好的預感。

根骨絕佳的配角遇到天生殘疾的主角,這麽一對比,炮灰倆字立馬就明晃晃浮現出來了。

果不其然,就聽衛尚說:“你這一次的任務,就是把全身筋脈換給桑玉樞。”

榮映:“······”

衛尚把相關的信息說完就下了線。

耳邊消失的鳥鳴聲又響了起來,榮映的頭發被風吹了起來,他隨手巴拉了一下,然後才去打量周遭的環境。

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扮,淡青色的長衫,寬袍廣袖,腰束白玉帶,手中還提著一個紅布泥封酒壇。

腳下是一塊青石臺階,目光順著石階蜿蜒而上,在雲霧繚繞的山間,隱約可見一處飛揚的檐角,朱紅漆木,山門壯闊。

那裏就是桑家。

邁步往上走了幾步,他的腳步有些急促,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見那個人。

一側的樹林裏傳來人聲,幾個少年彎腰跑了出來,擡頭看到榮映,俱是一驚,慌忙把手背到身後,“二,二公子!”

磕磕巴巴,做賊心虛。

榮映往林子裏看了一眼,從衛尚一股腦塞給他的大段大段的消息裏扒出了對應的一條,明白了這些少年為什麽這麽緊張。

桑家先輩以鑄劍為長,但是多年的發展下來,積累了一定餘財的桑家人已經不滿足於只單單做一個手藝人。於是幾代下來,桑家漸漸從只經營刀劍生意的江湖人,慢慢變成了鐵礦主、馬場主···範圍廣泛,涉及多個方面,甚至跟朝廷的軍隊都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家大勢大,隨之而來的就是暗流一般覆雜難辨的親屬關系。

桑玉樞身為嫡系,又是家主幼子,本來應該是眾星捧月的的人物,卻無奈身體不行,不管是嫡系還是旁系,提到他總免不了一副憐憫的口吻,說一句小公子著實可惜。

再加上桑家大公子,也就是桑玉樞的親哥哥特別優秀,更襯得他可有可無。

成人間暗流湧動,很容易就能影響到年輕一代的小孩子。

十幾歲的少年少女,看待事情總是只能看個表面,他們見家主並不怎麽在意桑玉樞,就覺得家主這是嫌棄小兒子殘廢。

以至於他們雖然不敢明目張膽的欺負桑玉樞,卻也處處針對他,時不時下一個絆子,把惡意表達的極為隱晦。

今天是桑家大公子桑金梧成親的日子,也是桑玉樞的生辰,但是婚宴上,所有人像是約好了一樣,沒有一個人想起這件事。

少年們看準這一點,將年僅十三歲的桑玉樞騙了出來,說是要給他慶生,實際上卻偷偷拔掉了他輪椅上零件,把他一個人丟在了林子裏。

想到這裏,榮映冷冷看了少年們一眼,轉身跑進了林子裏。

少年們面面相覷,不知道怎麽惹到了榮映。

“二公子這是,生氣了?以他的性子,遇到這樣的事不是都直接無視?”

“對啊,他平日裏最不喜歡管閑事。”

“誰知道呢?我們叫他一聲二公子,還真把自己當桑家人了,不過就是一個外人罷了!”

“就是,我們肯叫他一聲都算是看得起他了,還敢對我們擺臉子,真是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

樹林裏,桑玉樞雙臂搭在木質輪椅兩側,正閉目吹風,等著桑家人晚上來尋他。

他的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對於自己被丟在林子裏的事情毫不在意。

不過是一群幼稚的小孩子而已,比起他重生這一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日頭漸漸西移,透過繁茂枝葉點點灑落在臉上,桑玉樞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伸出手擋了擋陽光。

也是這樣一個午後,他在與人對戰時發現自己中了毒,桑家的一把刀,就這麽倒在了戰場上。

臨死之前腹部的絞痛似乎又出現了,桑玉樞牙齒緊緊咬住下唇,暗自發誓,重活一世,他一定要找出那個下毒的人。

正想著,突然聽到有人踩在樹葉上的聲音,桑玉樞倏然間睜開眼睛,警惕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是誰?

如果他記得沒錯,桑家的人到了入夜掌燈時才發現他不在房裏而出來找尋,不應該是現在。

樹葉晃動了幾下,榮映從樹林裏走了出來,乍然間看到靜坐在夕陽裏的清瘦少年,他楞了一下。

兩相對視,桑玉樞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過,怎麽是他?

然後還不待他說話,讓他更驚訝的一幕就出現了。

印象中向來不喜形於色的二哥突然露出一種他看不懂的覆雜眼神,跑過來抱住了他。

鼻息間滿是另一個人的氣味,桑玉樞整個人都懵了。

作者有話要說:最後一個故事,終於快要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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