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沒想到你們已經這麽大了……向宙，你長得很像你媽媽，非常好看。”

封向宙瞪著他，不說話。

“至於你，學宇，”楊孝全的目光轉到了封學宇臉上，露出一個寬慰的笑，“你很像我。我之前查了你的公司，你在商業上的天賦和能力也很像我。”

封學宇咬了咬牙，和弟弟一樣，同樣怒視著眼前這個與他長得極其相像的中年男人。

楊孝全一直保持著他慈愛又親切的笑容，而封學宇卻腦洞大開地想到，不知他自己平時微笑的時候是否也是那麽一副欠揍的模樣。

盡管封愚的照顧體貼入微，兄弟倆又何嘗沒有想過自己的親生父親在哪裏？

他們試著喚醒兒時的記憶，只記得母親從來都對這個人絕口不提，只是說他死了，卻從不說是怎麽死的，而他生前又是個怎樣的人。

他們猜想自己的生父就算活著，恐怕也不是個體面的人，甚至可能是個逃犯……而現在，一切聽起來很是荒唐，既然他們是這樣一個牛逼哄哄海外富豪的私生子，當年又何必和母親過著那樣清苦的生活？

“你這樣講就很好笑了。”封向宙首先憋不住了，“你說你和我媽是和平分手的？和平個屁！你特麽在馬來西亞都有家室了！跑來中國騙我媽？玩夠了還和平分手？她好好一個姑娘稀裏糊塗的就給你當了小三，還當了單親媽媽，你好意思說和平分手？！”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楊孝全垂下了眸子，“也許你們不信，我和你們的母親是真心相愛的，當時我計劃回到大馬就和原配離婚，但是她的娘家很有勢力，離婚阻力很大。我希望你們能理解我承受的壓力和責任，作為父親的責任，作為子女的責任……我們的家族很覆雜。更何況我並不知道聞鶯懷孕了。”

“沒想到我有生之年還能認識像您這麽厚臉皮的人。”封向宙一個白眼翻上了天，“你泡我媽之前怎麽沒想到自己的責任了？你對我媽就沒責任嗎？到現在你兒子死了這就想來找我們認祖歸宗了？美不死你！”

楊孝全像是被觸到了心裏最痛的地方，面色一下變得十分難看。

三年前獨子的意外身亡幾乎擊垮了他，可作為家族繼承人的責任又迫使他必須硬撐繼續前行。直到前些日子，他接觸到當年在中國工作時的老員工，才聽說聞鶯很可能為他生下了兩個孩子。

“很抱歉沒能盡到父親的責任，但我之前確實不知情。”楊孝全深呼吸了一下，恢覆了他慈父般的笑容，“我答應日後會好好補償你們，希望你們可以認真考慮一下，跟我一起回大馬。你們是楊家的孩子，將來勢必要繼承家業，傳宗接代。我可以為你們提供很多的資源，只要我能做到……”

“不必了。”一直沒說話封學宇終於開口，“我以前姓聞，現在姓封，從來就不姓楊。您的家族有多覆雜我可以想象到，當年媽媽病重，甚至已經計劃好等她死後讓我和向宙去社會福利院，我想她是什麽態度，您也應該明白吧？”

楊孝全的表情有一絲錯愕：“她不是和封先生結婚了嗎？”

“哦，那你大概不知道，他們結婚才兩個月我媽就死了。”封向宙翹著腿，小流氓似的抖腳，“我念書不行，記性可不差，我媽那時候已經病到脫形，連婚紗都穿不上，還欠了好多醫藥費，你猜我爸為什麽願意和她結婚？拜托，不是誰都跟你這麽自私的，我爸不知道比你強多少倍。還有，傳宗接代這種破事……”封向宙突然坐直了身子，摸出了手機，“你大老遠過來一趟也不容易，給你看看我對象吧，就這個……”

“傳宗接代也不可能了，我是個同性戀。”封學宇突然打斷他說，“我是不會跟您走的，看起來向宙也不會。”

“臥槽！封學宇你怎麽搶我臺詞呢！”封向宙大驚。

“我的戀人您昨天已經見過了，他的態度您也應該清楚吧？”封學宇沒有搭理弟弟，只是直直地看著生父驚愕的眼，“是的，封愚，他是我的戀人。”

“臥槽臥槽臥槽！封學宇你說什麽夢話呢？！”封向宙整個人從沙發上蹦了起來，“不是吧你？！你說真的？？？你……你……你好變態啊！連親爸不放過！”

對面的真·親爸震驚不已，激動得全身都在發抖，卻說不出一句話。

“也許您確實沒有兒孫滿堂的福分，接受現實也好。”封學宇站起身，系上了西裝扣子，擡腿就走，“或者您可以再抓緊生一個，現在培養也不遲。”

旁邊的保鏢擋住了他的去路，封學宇肩膀略一用力就把他撞開了。

他想回家，想馬上回到父親的身邊——想必昨天就是這樣的場景，一個有錢有勢的富商帶著他兇神惡煞的保鏢，跟父親說了一大堆這莫名其妙的東西，把他嚇得夠嗆。

封學宇覺得自己真是太蠢了，為什麽要隱藏？為什麽要等待？所有的猶豫都是沒有必要的，他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強大了……如果隱忍與保護是父親作為年長者該考慮的問題，而他作為年下者，只要拼盡全力全力地愛他就好——給予他關愛，許諾他未來，也要將這壓抑的烏雲撕出一條口子，讓陽光照進來。

他心潮湧動，越走越快，幾乎跑了起來。

“封學宇，你等一下啊！”封向宙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一把拽住了哥哥的胳膊，“話還沒說完呢！你跟爸爸到底怎麽回事啊？”

封學宇停下了腳步，他轉過頭看著弟弟的眼睛：“向宙，我記得你說過，不管爸爸選擇了誰，你都會支持的。男子漢一言既出。”

“不是，我不是要反對。”封向宙撓了撓頭，懵懵然道，“就這個……到底怎麽回事？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相親那天。”

“啊？”

“爸爸去相親的那一天，我對他表明了心意。”封學宇說。

記性很好的封向宙呆呆地放開了哥哥：“相親那天……吃的排骨……等等，你們一晚上沒回來。還有那個……那個……疹子……臥槽！還有發燒！封學宇你真的很變態啊！”

封學宇輕笑了一聲，拍了拍弟弟呆傻的臉。

“啊啊啊老天爺啊！這他媽太刺激了吧！”封向宙抓狂了，掏出手機立馬給言心歌撥了個電話，“心歌，我跟你說我……臥槽就那個！我爸成我嫂子了！不對，我哥成我後媽了！也不對……啊啊啊什麽亂七八糟的！啥？！你早就知道了？！你知道了不跟我說！！”

“我先回去了向宙，對了，我打算暑假的時候和爸爸出國結婚，希望你和言博士到時候能安排好日程，一起過來觀禮。”

“封學宇你又搶我臺詞！！！”

封學宇再次飛奔起來，把弟弟的嘶吼拋在了腦後。

春日的陽光灑在他臉上，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樣。這不晚，他對自己說，但是他不願再等待了。

封學宇沖進家門的時候，封愚依然楞楞地坐在床上。年輕的兒子一下撲在他懷裏，小動物似的拱了一會兒，擡起了一雙明亮的眼睛：“爸爸，看來今年夏天必須要飛一趟東南亞的小島了。”

“什麽？！”封愚一下子紅了眼眶，他咬了咬唇，聲音都在發抖，“你決定……決定了嗎？那……那還回來嗎？”

“當然，九月份幼兒園開學爸爸還得回來上班呢。”封學宇抓過父親的手，輕輕在他的手背上吻了一下，笑了，“辦一場海上婚禮，好嗎，爸爸？”

封愚一楞，低頭看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多了一枚閃閃發光的戒指。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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