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各自的命運

關燈
如果秦若宵知道自家崽子已經扭曲到對著四十歲的伊如惜都能吃醋的話, 他是不會答應就這麽離開的。

秦若宵的本意是和唐鋯一起留下來,可是一來唐鋯說公司不能沒有他坐陣,堅持讓他去公司, 二來他想到自己的身份敏感, 伊家的家事他確實是不太好插手,而唐鋯就沒這個顧慮了。

如果是清醒的狀態下,秦若宵大概率會帶著唐鋯一起走,但眼下秦若宵在車禍的刺激下有點頭昏腦脹, 迷迷糊糊之中也就同意了讓崽子留下來。

唐鋯把哥哥送上車,委托司機叔叔一定要謹慎慢行,把哥哥平安送回家裏。

是的,家裏。

公司算什麽, 有他哥哥重要嗎?

等到秦若宵發現自己被耍了的時候司機已經開到到家裏了, 他也只能一邊生氣地下車,一邊給唐鋯發個短信或者打個電話抱怨一下。

唐鋯一想到哥哥氣呼呼的樣子就覺得開心,要不是現在時機不對, 他簡直要笑出來了。

可惜,時機是真的不對, 眼下,他要是敢笑上一聲, 可能會被伊家人給打出去。

一個小時前還普普通通地象征著安靜和有序的醫院, 眼下就像是個菜市場一樣,充斥著呵斥、怒罵和哭泣,嘈雜又混亂。

隨著整個藥架翻倒的慘烈聲響, 伊嫣然被趕了出來,她捂著被扇紅的臉,跌跌撞撞的跪坐在病房外冰涼的地面上,失了靈氣的臉蛋上寫滿茫然。

朱韌止半只腳跟著出了病房,但隨即病房裏就傳來一聲怒吼,無奈,朱韌止只能抱歉地看了伊嫣然一眼,返回病房。

大門咣當一生關上,像是隔絕喧鬧於寂靜,走道裏仿佛只剩下伊嫣然崩潰的哭聲。

唐鋯也不上前,就這麽靜靜地看著。

這件事在前世也鬧得很大,唐鋯全部都知道,不過從別人嘴裏聽說和親眼所見的體驗是完全不一樣的,前世不清楚的一些細節,現在基本全都補上了。

起因是伊如惜需要做一個手術,為了防止意外,所以叫來了同樣是稀有血型的伊嫣然。

如果今天伊如惜沒有選擇給伊嫣然打第一個電話,而是首先通知她的老公,那麽她就一輩子都不會發現這個令人心碎的秘密。

真要能一輩子活在幻夢裏,也未免不是一種幸福。

像是命運開的一個小玩笑,伊如惜的第一個電話打給了伊嫣然,毫不知情的伊嫣然立刻趕來了醫院,這時候,朱韌止再想挽救,已經來不及了。

伊如惜的女兒出生的時候就被查出是AB型熊貓血,不僅是伊如惜,就連伊嫣然都以為自己是熊貓血,所以今天才會把伊嫣然叫來醫院。

檢測血型只是采血前的例行公事,然而,正是這麽一個小小的例行公事,卻戳破了一個十八年前的秘密。

負責檢測的醫生算得上是伊如惜為數不多的朋友,即使是在伊家已經徹底被朱韌止捏在手裏的當下,他也永遠效忠於他的大小姐。

剛才這位醫生在病房裏欲言又止,非要等外人全都離開,僅僅是為了告訴伊如惜,伊嫣然根本就不是Rh陰性血,她甚至不是AB型血,她是O型血。

血液遺傳規律說簡單其實很簡單,不管是不是Rh陰性,都要符合血型遺傳規律,某種意義上這比親子鑒定還要準確,因為AB型血的人,不管另一半是什麽血型,都是不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的。

絕對不可能。

不論伊如惜再怎麽震驚,再怎麽難以接受,排除了一切不可能以後,剩下的就是真相,唯一的真相——

伊嫣然根本就不是她的孩子。

那……她的孩子呢?

十八年前,差點因為大出血死在手術臺上、好不容易才生下來的,那個孩子呢?

……

這本來只是個小小的車禍。

然而現在,這間只供單人住的、小小的病房裏卻擠滿了人。

大多數的來人唐鋯都認識,大都是伊家的人,秦崢是跟著伊如畫一起來的,比起其他人的步履匆匆,秦崢的步子要輕松許多,也只有他留意到了等在過道裏的唐鋯,甚至上前來攀談了幾句。

唐鋯勉強地笑著,慢慢地消化一個前世的他沒有差距的事實——

秦崢恐怕早就知道伊嫣然不是伊如惜的親生女兒。

他的妻子是伊如畫,是伊如惜的親姐姐,他和伊如畫舉案齊眉,即使伊如畫失去生育功能也從未有過二心,但是,他卻選擇了對伊如惜隱瞞事實。

原因很簡單,因為在他得知真相的時候,朱韌止已經掌控了伊家。

為了同伊家的合作,為了能夠借伊家的力量打敗秦若宵,他和朱韌止達成了某種協議。

哪怕協議的內容是犧牲自己的侄女。

“秦叔,這位是?”

秦崢身邊的年輕人詢問起唐鋯的身份。

秦崢也興致勃勃地給人介紹:“這位是我們秦家第三代的繼承人,是我親妹妹的兒子,以後可就是你們的競爭對手了。”

年輕人恍然大悟的同時向唐鋯伸出了手:“原來是秦少,幸會幸會,以後在商場上見到可要手下留情啊。”

要不是消毒水的氣味還是那麽刺鼻,唐鋯簡直要以為自己已經從醫院轉移到了談判現場。

雖然心裏覺得有點奇葩,但唐鋯還是伸出了手:“幸會,不過我姓唐。”

年輕人從善如流道:“唐少,這是我的名片。”

唐鋯剛想說他沒有名片,一個身影帶著淒厲的哭嚎向他們撲來。

“叔叔!叔叔你要救救我,怎麽,怎麽會這樣嗚嗚嗚……”

伊嫣然披頭散發,臉上帶著三道血痕,整個人就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淒涼。

秦崢的眼裏閃過一絲嫌棄,但嘴上卻柔聲安慰道:“放心吧,不管發生什麽,你秦叔叔我都不會不管你的。”

伊嫣然這才放下了一點心,她看著秦崢走向病房,眼神裏充斥著一種絕望的期望。

過了許久,伊嫣然把機械的目光投向了靠墻站著的唐鋯。

寂靜的走道裏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伊嫣然突兀地開口,她的目光沒有焦距,像是在對空氣說話。

“他們說,他們說我不是媽媽的女兒,說我是個,是個賤貨……”少女的聲音發顫,身體也跟著一起顫抖:“媽媽從來沒有打過我,我好疼……”

唐鋯其實並不想當伊嫣然的樹洞,他一心系在秦若宵身上,算算時間哥哥應該差不多到家了,卻不知道為什麽還沒有給他發消息,這種意料之外的感覺讓唐鋯有些難受。

唐鋯看了眼淒涼的伊嫣然,不僅沒有半點同情,甚至覺得可以借此機會發洩一下因為沒有收到秦若宵信息而顯得有些焦躁的心情。

“我爸爸經常打我,他也經常罵我是個雜種。”唐鋯看著伊嫣然越來越茫然的表情,歪了歪頭,勾起嘴角:“你看,我是不是很像,伊大小姐?”

我們很像。

這是伊嫣然曾經對他說的話。

唐鋯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樣的表情,如果他能看見的話,那他就會意識到,那是一種,極端的惡意。

連帶著前世的份一起,這就是他對伊嫣然最深的惡意。

現在回想起來,前世的他或許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伊嫣然,他自以為的喜歡,不過是一種同病相憐的相似感。

從未被愛過的人,和失去了被愛權利的人。

他和伊嫣然,是真的很像。

僅限前世。

而這一世的他,早就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伊嫣然曾用那副天真不谙世事的表情,告訴他,他們很像。

當時的唐鋯沒有回話,就是為了在這一刻回問。

現在,我們還像嗎?

伊嫣然呆楞了一秒,眼淚突然決堤,下一秒,她突然暴起,伸著長長的指甲向唐鋯撲來。

“你怎麽能這麽對我說話,你憑什麽——”

可惜,她太小看了成年男性的力量。

唐鋯一個閃身,一腳踹在伊嫣然腰上,把她踹出去好幾米。

伊嫣然就像是一個麻袋一樣在地上滾了幾圈,最後不動了。

這兩年唐鋯的個子躥的很快,現在他的身高已經逼近一米九,他在家裏向來彎腰駝背,因為秦若宵嫌棄擡頭看他太累,但是在外面,唐鋯的站姿就和禮儀課訓練的時候一樣標準,也不知道伊嫣然是哪裏來的勇氣對唐鋯動手。

伊嫣然趴在地上起不來,她整個人都懵了,出生到現在她從來都沒有經歷過暴力的對待,周圍的男性見了她五一不是謙讓又禮貌,以至於她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自己和其他人並不存在力量上的差距。

“救命,救救我,醫生,醫生嗚嗚嗚……”

伊嫣然的哭聲引來了路過的醫生和護士,好心的醫生蹲下把伊嫣然扶起來,問了下初步的情況,然後在伊嫣然的哭訴中看了唐鋯一眼。

醫生皺著眉頭說道:“這位先生,您怎麽可以在醫院裏動手?”

“確實,這裏是醫院,唐少。”

同樣一個披著白大褂的醫生正站在病房外,目光冷漠,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不過林醫生,您不了解情況,是這位女士先動的手,唐少只是正當防衛。”

唐鋯認出了這位替他說話的醫生正是剛才在病房裏稱伊如惜為小姐的人。

胸口掛著的牌子上寫著他的名字,楚晟之。

伊嫣然恐怕還不知道,眼前這個叫做楚晟之的男人,就是改變她命運的罪魁禍首。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日記

秦若宵:真相那麽殘酷,崽崽會不會嚇哭……

唐鋯:哥哥到底什麽時候打電話來罵我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