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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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晌午已經很熱,郊區人少, 四下只有樹葉婆娑, 和金魚偶爾跳出水面的細碎水聲。

陸曜一句話, 問得元白出了許多汗。

他短促地“啊”了一聲,幾秒的反應時間裏,大腦還未給出具體分析,整個人已經慢慢熟透了。

陸曜雙目幽深, 巡過元白手腕、頸項、耳垂再至臉頰,白皙細膩的皮膚表層幾乎是頃刻染成了淡粉, 鼻尖細汗淋漓,成了一顆甜滋滋、濕乎乎的水蜜桃。

水蜜桃本人對此一無所知, 板著一張粉撲撲的臉,別扭地移開眼:“……你在說什麽呢。”

陸曜低聲道:“你不願意麽?”

十八歲的alpha說話聲音是很沈穩的, 但尾音裏那一點委屈,元白還是聽出來了。

這家夥好像……比他想的要認真一些。

元白眨了眨眼睛,內心有一刻幾乎要以為陸曜是真的想要和他結婚了。

“我知道你是想解決問題。”元白扭過頭,看著遠處涼亭頂棚上纏繞的青藤出神, 語氣有些低落, “可是我覺得……不應該是這樣的。”

陸曜側眼看他, 安靜了會,兩人都沒說話,似在想各自心事。

元白一直跳得不大正常的心臟終於慢慢緩下來,他長長地深呼吸,擠出一個微笑, 正想起身,卻聽側後方一直保持靜默的alpha說了句讓他意想不到的話。

“我錯了。”

陸曜望著他,深褐的眼睛裏清晰地映出天空和池水,以及元白深黑的發梢、疑惑的神情。

元白不解:“你幹嘛突然認錯?”

alpha低笑了聲:“順序不對。”

“什麽順序對不對的……”

“我應該先告訴你……。然後,我應該征得你的同意。”

陸曜第一句話的尾音被一陣乍起的風吞掉,元白隱隱有了些猜測,心忽然跳得很厲害。

陸曜血液的流速很快,語速也是快的,仿佛錯過這刻,又要重新積攢勇氣。

“接著我才可以對你好,直到你對我也有相同的感覺。在那之後,才是……”

元白實在忍不住了:“等一下!”

他臉爆紅,磕磕絆絆道:“你說清楚,你應該先告訴我什麽?”

少年一邊害臊,一邊忍著羞意非要問個清楚不可,還不著痕跡地機警環視了一圈四周。

明亮的陽光被他們頭頂的藤蔓和樹影擋住,四下無人,只有水面上游過的大鵝沖岸上盯著它看的傻小孩高傲地撲閃翅膀。

這只鵝就是唯一的見證者了。

陸曜頓了頓道:“我只喜歡你。”

大鵝抖了抖羽毛,把細碎明亮的水珠灑開,潛到水裏用力一蹬,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水線。

元白雙手手肘撐著膝蓋,身子伏下去,腦袋低低地垂著,抱頭當鴕鳥。

其實叫他火烈鳥可能會更貼切一點。

陸曜就像過了最艱難一關的旅人,深吸一口氣,註視著元白垂下去的小腦袋,想伸出手去揉一揉,卻停在了半空。

他現在不能這麽做了。

alpha慢慢將手握成拳,卻快意地想,他現在可以說了。

“我喜歡你。”陸曜仿佛生怕元白沒有聽見、生怕omega還不夠羞恥似的,壓低聲音,緩緩又說了一遍。

元白感覺腦袋要炸了,他實在忍不下去,慢吞吞擡起頭,瞪著陸曜。

那麽熟悉的一個人,在用很陌生的語調對他說話。

元白瞟一眼陸曜的手掌,輕聲嘟囔:“你那麽緊張幹什麽。”

陸曜手心裏全是汗,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元白,見對方並沒有立刻翻臉或退避三舍的意思,才稍稍松了口氣。

“我是不知道你喜歡我什麽。”元白耳根通紅,強自鎮定,“也許……也許現在有一些人開始喜歡我了,但是你……不應該包括你……”

元白結結巴巴地說著,心裏卻想著,一定是因為那該死的標記。

不然,陸曜怎麽會變成這樣?

他們這麽純潔偉大的友誼,就因為信息素變得暧昧混沌、糾纏不清,把他們都變得不像自己了。

“跟標記無關。”陸曜看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元白,我討厭omega,是因為你。我不再討厭omega,也是因為你。”

“只有你,只喜歡你,從頭到尾,只是這樣而已。”

元白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去的。

他走路的時候都是恍惚的,要不是陸曜看著他,連車都上不去。

他懷疑人生。

陸曜怎麽會……怎麽會從他還是alpha的時候,就開始喜歡他呢?

這是多麽奇怪……是相當奇怪!

元白上了車,立馬蜷成一團,一副困得不得了的樣子。

車開了十來分鐘,omega眼睛悄悄睜開一線,覷著閉目養神的那家夥。

車裏空調在他沒察覺的時候調小了,風口也調轉了方向。

指尖一動,能感覺到近距離的溫暖。

他和陸曜關系那麽親密,以往就是撲上去要求一個標記都不會有任何心理障礙;但是現在……

元白蜷了蜷手指,悄悄縮回來幾公分。

——然而他一擡眼,就看見不知什麽時候睜開眼睛的陸曜,微微垂眸,將他的小動作逮了個正著。

元白有些為難。他猜測陸曜是不是,是不是有一點……難過。

omega有些頭痛,他真懷疑他們的契合度是只有97.99%嗎?為什麽標記早就失效了,他還是覺得自己的情緒和陸曜的,好像是共通的。

元白無法準確地定義陸曜說的那種“喜歡”,但他唯獨能確定,他討厭看到陸曜和任何負面的詞匯聯系在一起。

比如“傷心”,比如“委屈”。

親媽的心,不允許他家小孩有求而不得的東西,只要不犯法,要什麽給什麽。

元白就……很心軟。

他差點就直接把手塞陸曜手裏了。

讓他懸崖勒馬的,是他突然意識到,陸曜難過的並不是他縮回了手的動作,而是這個動作代表的含義。

他還沒有想清楚呢,這個時候對陸曜做一些模棱兩可的舉動,不是很不負責嗎?

簡直是渣男行為!

元白不要做渣男,所以,他非得先想明白不可。

這麽堅定地做了決定,元白擡手打了個哈欠,悄悄轉了個身,抱著膝蓋側靠著座椅,弓著背,低垂著頭。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眼,小腿筆直修長,膝蓋過肩。

omega是神眷顧的生靈。

元白這樣抱著膝蓋,完全忘了他把什麽暴露在了alpha面前。

這個做了太久alpha的omega,太容易忽略一些基本的註意事項了。

又或者是,他在某人面前,太習慣不設防。

陸曜只掃了一瞬,就迅速移開了眼。

他還沒有征得心上人的同意,去討他的歡心,自然更要保持禮貌。

車開到門口,輕微的剎車感讓元白揉了揉眼睛,他還是小睡了一會兒。

“到了嗎?”小聲自言自語著,元白想伸手去開門,一只手臂伸過來,幫他打開。

伴隨著另一個人熟悉的體溫。

元白剛醒,對於今天發生的事情認知就沒那麽清晰,下意識瞇著眼睛轉頭看一眼陸曜。

不料距離太近。

陸曜伸手,打開車門的一瞬,元白回過頭來,眼睛水霧霧的,像是還沒醒。

他就忘了別的,因為元白挺秀的鼻梁撞在了他胸膛上。

元白捂著撞得發酸的鼻尖,不滿地說:“你怎麽這麽硬啊。”

說完這話,還兀自拿手指尖在他胸口戳了兩下,羨慕得直嘆氣。

一邊嘆氣一邊下了車。

徒留陸曜在原地,表情徹底僵住。

目睹全程的司機幽幽回頭看了他一眼。

陸曜:……

司機忍笑:“您不下車嗎?”

陸曜沈默著看了看自己,擡腕看表。

“……等會。”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

這一等,就是半個小時。

元白從醫院回來,總是習慣先洗澡,把全身的衣服都換了。

忙活完他隨意吹了兩下頭發,站在房間正中,看了看自己的箱子。

洗澡的時候已經清醒了,他原本想的是立馬收拾東西回家,但很快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那不還是逃避嘛,元白想。

他把箱子打開,把放進去的東西又一樣樣拿出來,忽聽墻上側門被敲了兩下。

……像模像樣敲什麽門,又沒鎖。

“進來。”元白道。

他看著站在那的人還穿著從外面回來的衣服,有些意外:“還沒洗澡嗎?”

這個一回來就洗澡的習慣,分明是某人帶給他的。

陸曜低低嗯了聲,解釋:“有點事耽擱,我剛上來。”

他看著元白收拾東西,下意識想過去幫忙,但想到自己衣服沒換,又頓住了。

alpha斂眸,註視著少年把空箱子推到角落,按捺著問:“你……不走麽?”

元白瞥他,反問:“你想我走嗎?”

陸曜扯唇:“我想你永遠留下。這個房間本來就是屬於你的。”

元白前一句聽得耳根酥麻,後一句聽得不大理解。什麽叫房間本來就是屬於他的?

元白望著陸曜轉身,重新關上那道暗門,頭一次敏銳地開始思考,該不會有什麽說法吧。

元父再一次出差歸來,風塵仆仆,卻沒在家見到他的寶貝兒子。

“孩子呢?”元父收拾好自己,順帶把家裏找了一遍,別說元白的影子了,連根頭發都沒有。

他一臉懵逼地去找老婆,正在做瑜伽的王女士輕描淡寫道:“在小曜家呢。”

元父稍稍松了口氣,周末嘛,到朋友家玩去了,也是很正常的。雖然陸曜那家夥對他兒心思不單純,但白白又不知道。

畢竟白白要是知道了,肯定就嚇得不敢和陸曜見面了。

於是元父充滿自信地問:“兒子說沒說幾點回來啊?要是太晚了我去接。”

王女士關掉音樂起身,擦了擦汗,奇怪地看老公一眼:“白白今天不回來啊。”

元父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但是王女士的表情實在是太過輕松了,所以他也不好表現得過於焦慮,強顏歡笑道:“哦……。”

感情好嘛,感情好。

畢竟是周末,住一晚上也正常,也正常。

反正陸曜母親今年一直在家,有家長在,他放心。

……

不,他不放心。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元父吃著吃著突然頓住。

王女士問:“你怎麽了?”

“我突然想起來。”元父顫聲道,“當年陸曜他媽就是背著家裏和陸曜他爸領的證。”

王女士無奈道:“這事對你有什麽影響嗎?”

元父心想怎麽沒有影響,這影響可大了。

他定了定神,問老婆:“兒子明天幾點回來?”

王女士沈默片刻,沈住氣道:“咦,原來我還沒告訴你嗎?”

元父:?

“白白明天也不回來住。”王女士心平氣和道,“他和小曜培養感情呢,等培養出來再回家。”

元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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