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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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曜其實和元白一樣, 也是一個不會撒謊的人。他們的區別是, 元白不撒謊, 選擇說實話,陸曜不撒謊, 選擇不說話。

元白那麽一問, 陸曜心裏一緊,按熄了屏幕, 把手機收進兜裏。

他看著推門走近的人, 元白走得越近, 捏著手機的手指攥得越緊。

元白看了看他, 見他不想說話,也有點不想追問了。

他樂觀地想, 誰還能沒點秘密。

元白這麽想著,在陸曜對面坐下來,隨手拉了本雜志看。

那是他母親, 親愛的王女士訂閱的時尚雜志, 每月按時寄到家裏, 元白以前懶得看,最近沒事就拿來參考一下搭配。

陸曜一擡眼,眼前赫然一個老大的夏斯恒的臉, 朝他挑釁地昂著下巴。

陸曜的低氣壓很快被元白註意到了,他莫名其妙看了看四周, 詢問:“誰惹到你了?”

陸曜看了看桌上的雜志。

元白低頭一看, 封面上一個巨大的夏斯恒前輩的臉。

不得不說, 演繹得很是時尚,照片拍得挺好看的。

“你很討厭他嗎?”元白想起在商場那次,陸曜也是看到夏斯恒的巨幅廣告,繃緊了下巴。

對了,陸曜還跟他說,離那家夥遠點。

那語氣,分明是很討厭了。

陸曜冷然撇了撇唇角。

“天性而已。”

alpha之間,互斥的天性。

元白了然,輕笑了聲,並不以為然。

兩人吃了簡單的午飯,電視裏在放體育新聞,主播預告接下來本臺下午會直播賽車,網球和沖浪。

都是挺清爽的賽事,元白卻很有意見:“今天不是周末嗎?應該放拳擊的吧!”

陸曜瞟他一眼,道:“麒麟體育臺放全集。”

“唔……”

元白開始找遙控器,但是沙發上沒有,茶幾上沒有,桌上沒有,抽屜裏也沒有。

他納悶了。

“剛剛我還看到。”

元白站在茶幾和沙發之間,盯著沙發沈思。

會不會掉到縫裏了。

陸曜手指漫不經心撥了撥口袋裏的遙控器,眼睛望著團團轉的少年,卻見他忽然彎下腰來,趴在沙發上,把手探到靠背和座椅之間的縫隙裏。

皮沙發上下連接得很緊,往裏面伸很吃力,少年不禁皺了點眉,回想著剛剛自己坐的位置,在皮具接縫處摸索。

他貼著沙發,弓起背,兩腿微分,雙膝落在地上,臉側過來,因為姿勢有點喘不過氣,微微泛紅。

元白並不知道,他現在看起來,就像在做什麽壞事似的。

陸曜匆匆移開了眼,若無其事端起水杯,仰頭。

冰水劃過口腔,喉結滾動。

元白撈了好一會,確認不在這裏,只好把手拿出來,站起來原地轉了一圈,氣呼呼坐下。

自言自語:“怎麽就會不見了呢?”

坐著生了一會氣,擱在沙發上的手裏卻被塞了個東西。

硬邦邦的,小小一個。

不是遙控器是什麽。

元白看了看塞到手裏的遙控,又看看帶著掩藏不住笑意的陸曜,瞬間明白這家夥——

“陸曜同學,你幾歲啊?”

元白哭笑不得,攥著遙控器簡直無言以對。

“你跟我玩藏遙控器?”

陸曜輕咳一聲,明亮的眼睛裏是得逞的笑意。

元白本想抱怨兩句,看他一副幼稚的樣子,反而說不出來了,只嗤了一聲,轉頭去看電視。

遙控悄悄從靠近陸曜那邊的右手,換到遠離對方的左手。

他這個遙控拿到的太及時了,一換臺正好是激越的拳臺打鈴聲。

“當當當當當當——”

元白看得目不轉睛,至於陸曜沒事又牽著他的手什麽的,最近已經習以為常,完全不在意了。

反正等陸曜病好了,或者等自己分化成真正的alpha了,以alpha之間互斥的天性,陸曜肯定是第一個抽著嘴角躲得遠遠的人。

王女士拖著小行李箱,高高興興出了電梯,開了門,溫柔甜嗓喊了句:“寶寶,在家嗎?媽媽回來了。”

然而屋裏充斥著電視轉播激烈的聲音,元白根本聽不見,還是陸曜先抽出手按低了音量,才懵懵懂懂回過頭來。

“媽媽!”

元白這一下真是驚訝得非同小可,無他,王女士跟他說的可是還有一周才能回來啊。

他因為激動,毫不猶豫地大聲喊了句媽媽,聽得王女士差點眼眶一熱。

她這個寶寶什麽都好,就是太別扭,不願意接受親熱的示好,仿佛假裝得冷冷淡淡,就說明長大了似的。

王女士張開手臂,熱情道:“兒子,過來媽媽抱抱!”

元白想也沒想,赤腳從沙發背翻過去,擁抱了一下他媽。

王女士樂得那叫一個心花怒放,努力壓著嘴角,抱了抱元白,松開打量打量。

她驚喜道:“兒子,你長高了!”

元白點了點頭。

四下突然安靜了不少,那股剛見面的開心勁頭一過去,他想到這屋裏還有個人,就有點牙疼了起來。

“媽。”

瞬間從“媽媽”變成“媽”,王女士失落一瞬。

元白別扭地朝沙發上指指:“陸曜也在呢。”

陸曜站起來,禮貌道:“阿姨好。”

王女士笑開了:“哎呀,我沒看到小曜也在,哎你坐坐,你們該看電視接著看,我先收拾收拾去。”

元白早已經把王女士的行李箱拎著上了樓梯,那箱子很輕,拿起來並不費力。

他從樓梯上探下頭,對陸曜道:“我等會下來。”

元白跟王女士說了陸曜最近在這邊住,王女士擺擺手,毫不在意:“我知道呀。”

看直播的時候就知道了。

元白楞了:“你看直播?”

“對呀,還在直播裏聽我兒子叫了好幾聲媽媽呢。”

“……”

王女士在樓上收拾她的,元白下樓來,電視仍然開著,聲音調到很小。

陸曜靠窗站著,不似先前放松,眼睛若有所思落在玄關那缸金魚上。

“你怎麽站在這。”元白走過去,順手戳戳魚缸壁。

那些鼓眼睛漂亮尾巴的金魚先是驚得竄開,接著又慢慢聚攏,討好地拿嘴巴隔著玻璃墻親吻他的手指。

陸曜手插在兜裏,揚了揚下頜,意有所指道:“這些魚很喜歡你。”

元白沒在意:“那當然,每天是我在餵他們,他們當然喜歡我。”

陸曜扯扯嘴角,冷淡的氣質伴隨那個笑化開了一點,重覆道:“你餵他們,他們就會喜歡你。”

“對啊。”

元白取了一捧魚食撒下去,註視著一群魚嘩啦啦沖上來咬取,在水中聚成傘狀的花。

少年撒完魚食,出神地望著那些魚,陽光穿透魚缸變成點點碎光灑在他身上,使他看起來也像是某種生動的水中生物了。

陸曜側對他,背靠著窗,雙手抄在胸口,在地上投下高大的影子。

久久,等到元白終於看膩了魚,轉頭對上alpha來不及收回的眼神。

“怎麽了?”

陸曜回了神,搖搖頭:“阿姨既然回來了,我就不用在你家住了,等會我收拾收拾,開學再見。”

元白很意外:“誒,為什麽?”

他腦子裏還轉不過這個彎來,為什麽王女士回來陸曜就要搬走。實際上,他連陸曜最開始為什麽要住過來都忘了。

少年人下意識地舍不得朋友,尤其是最好的那個,而且離開的意願表達的那麽突然。

“別走啊。”元白抓住他道,“叔叔阿姨又沒回來,你住我家不是也很好嗎?我們還可以一起上學呢。”

陸曜眉心緩緩擰緊。

“我在這裏是因為怕你突然分化。”alpha無聲嘆息,望著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溫熱的手,“你身上還帶著那玩意,對吧?”

元白知道他說的是防A神器,手下意識探進口袋,摸了摸那個打火機一樣的小東西。

“我不在,你就不用提防了。”

陸曜道:“等你分化成alpha,再回想起這段時間,或許會覺得我很惡心。”

元白深黑的瞳孔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陸曜。”

元白慢慢放開了手,大方笑了一下:“什麽啊,你在擔心這個!就算以後會覺得惡心又怎麽,大不了打一架啊。”

他看起來是真的不在意,其實心裏還是有點哽。

接受不了,想到陸曜有可能會覺得他有一點惡心,一點也接受不了。

他只有一個朋友!

陸曜走出元白家樓道,走出幾十米,仍然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背後。

他頓住腳步,驀然轉身仰頭看去。

少年站在陽臺上,撐著頭,百無聊賴站著,風吹著他的發梢。

陸曜忽然嗅到空氣中一絲特別的氣息。

不是某種特定的氣味,而是有點難以言喻的傷心。

元白看見了回頭的陸曜,就朝他揮了揮手,然而卻看到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又朝他家走了回來。

“?”元白拉開門探出頭,悶悶問,“你有什麽東西忘帶了嗎?”

“是有句話忘了告訴你。”

alpha站在他面前,因為走得急,氣息有些亂,看著他一字一頓說:“我永遠不會覺得你不好,元白,在我這裏你是最好的。”

永遠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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