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賀知和吉爾伽美什走在海邊。

海風吹起他們的衣服。千賀知瞥了眼金發青年模樣的吉爾伽美什，面無表情地看向前方。

沈默。

很沈默。

他們兩個之間也沒什麽好說的。

在迦勒底的時候，他和吉爾伽美什的相處方式就是和平相處——互懟——打架——和平相處——互懟——打架。

那個時候他的脾氣比現在暴躁一些，瀟灑的生活過得好好的、莫名其妙被弄到吉爾伽美什的寶庫裏也就算了，打算陷入沈睡的時候又被拎出來當“仆人”。

這誰能忍？！

千賀知沈默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了，直接就和吉爾伽美什正面剛了上去。然而第一次打架的結果是慘烈的，這之後千賀知學乖了一點，有不滿也只是忍耐著。

但是。

忍不了。

不知道為什麽，吉爾伽美什沒說兩句話他就實在忍不住想懟他，懟著懟著自然就打起來了。雖然每次都是千賀知落敗，不過打著打著，他們對於彼此莫名的也就熟悉一些了。

陷入回憶的千賀知垂下眼瞼。

“哼，”吉爾伽美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你這家夥的變化還挺大的。”

誒？

千賀知倒是覺得自己沒怎麽變：“有嗎？”

吉爾伽美什隨意地打量著他：“以前只是空有一個人形的軀殼而已。現在……本王承認，你姑且算是有點像是個人類了。”

既然吉爾伽美什這麽評價了，那應該就確實如此。千賀知自己感覺不到自己的變化，但聽到他對自己的評價如此，覺得吉爾伽美什偶爾還是會說點人話的。

他忍不住翹起唇角：“我不僅會變得更像人類，還會變得更強的。到時候，吉爾伽美什，我會打敗你。”

青年自信的模樣讓吉爾伽美什忍不住發笑。

“哈哈哈哈哈，有一個遠大的目標倒是不錯，可是這種不實際的目標莫非能讓你感到愉悅不成？”

千賀知：“……”

千賀知：“你還真是一點也沒變。”

吉爾伽美什雙手插兜，平靜地走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本王是完美的，不需要改變。”

千賀知冷漠地說：“我是在說你沒有一點長進。不要扭曲別人的意思。”

看似在散步、實際上周身的氛圍完全是劍拔弩張的兩人同時停住了腳步。千賀知比吉爾伽美什矮了一截，對方雙手環胸俯視著他，紅色獸瞳危險地瞇起：“你在挑戰王的權威嗎。”

千賀知擡頭看他，也瞇起眼睛，面無表情：“我挑戰得還少嗎？”

仿佛馬上就會打起來的架勢。

下一秒，兩人同時自原地跳開，一個落在路燈的頂端，另一個落在旁邊的欄桿上。

黑色的針狀物體帶著令人恐懼的力道狠狠刺入他們剛才所站的位置，地面被破壞，碎石因為沖擊力而飛起，讓千賀知嚴肅地皺起眉。

……這個攻擊怎麽有點熟悉？？

他從欄桿上跳下來，黑色的針狀物體變為一條惡獸，咆哮著朝他攻擊過來。千賀知這才意識到這攻擊是誰的異能力，一邊跳開一邊看向攻擊的源頭，“芥川隊長——？！”

“咳咳咳咳……”

芥川龍之介什麽也沒說，捂著唇咳嗽了幾聲，風衣後擺繼續化成兇狠的異獸，仿佛不撕裂千賀知不罷休。

千賀知一下子就懵了，他舉起雙手作投降狀：“等一下，隊長，我——”

“千賀知，”芥川龍之介冷漠地看著他，“你也要背叛黑手黨嗎？”

“我——”

語塞的千賀知還來不及說一句完整的話，芥川龍之介的攻擊又沖了上來。他正準備躲開，一道金光從天而降，將芥川龍之介的攻擊幹脆利落地截成兩段。

看著戳進地面的金色□□，千賀知感覺自己的肩膀隱隱作痛：“……”

吉爾伽美什姿態優雅地站在路燈上，這個高度似乎讓他十分滿意。他身後的虛空中浮現出隱隱約約的金色漣漪，千賀知對這玩意不能更熟悉了——這是吉爾伽美什的武器。

英雄王的聲音帶著濃濃的不悅：“是誰允許你——在王和他的仆人交談時插話的？”

千賀知：“……”仆人你個頭啊。

“礙事！”芥川龍之介轉向吉爾伽美什，堅硬的布料利刃般沖向對方，而吉爾伽美什根本懶得動手，身後的金色漣漪中射出一支武器。

他嘲諷芥川：“就這？”

千賀知：“……”快住口啊！

如果再給千賀知一次機會，他絕對不會帶吉爾伽美什出來“欣賞海景”的。

“你們別打了——”

說出這句話的千賀知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他想了想，決定把怪怪的原因歸結於“這兩個人都不聽人話喊有什麽用”。

所以他幹脆上了手。

金色的武器與黑色的利刃幾乎同時擊碎了鏡子，緊接著，鏡子化成了碎光消散，連一點碎片都沒有給他留下。

千賀知：“……”

太宰治那點血轉化的魔力太少了。

他現在能不用魔力就不用魔力，用多了又得變回小孩子。

“你們別打了，”千賀知心累極了，“有話好好說……”

突然，一只手拎著芥川龍之介的後領把他拉開，金色的武器泛著紅光回擊吉爾伽美什。吉爾伽美什偏頭躲開，任由那只武器蹭過他的金發，帶起一陣凜冽的風。

青年周身散發著隱隱的紅光。

千賀知錯愕地看著突然出現的人：“中也？”

“發現有騷動就過來看了一下。抱歉，”中原中也揉了一下額頭，“是我告訴芥川的……你離開港口黑手黨的事情。”

芥川龍之介握緊拳頭：“中也先生——”

“千賀的離職是經過首領同意的，不算叛逃，”中原中也說完，又看向吉爾伽美什，“那位是……”

吉爾伽美什還站在路燈上，擡起下巴：“本王是千賀知的主——”

“朋友。”

千賀知一下子變得面無表情。

聽到他的回答，吉爾伽美什摸了摸下巴，似乎對於這個稱呼沒有異議，他居然沒反駁千賀知。千賀知有點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還是快點把吉爾伽美什帶走吧。

千賀知心想：這個人實在是太難搞了。

“抱歉，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千賀知擡頭看著吉爾伽美什，對方面不改色地落到地面，和千賀知一起往回走。中原中也看著千賀知的背影，忍不住出聲叫住他。

“千賀。”

“怎麽了嗎，”千賀知回頭，“中也？”

“……我那天說的那些話，”中原中也艱難地回答，“那些話。我想過了，那些都是我的真實感受。”

“無論如何，並不是用一句‘吸引力’就可以蓋過的。”

千賀知睜大眼睛。

說完之後，中原中也大概是有些不好意思，直接帶著芥川龍之介轉身，“走了。再見。”

……真是來也瀟灑，去也瀟灑。

千賀知站在原地。

他想是楞住了，又像是在迷茫著什麽，站了很久。

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一陣接一陣，思緒像是回到千枝子小姐死亡的那一天，港黑幹部一臉糾結地說“別像那種青花魚一樣隨隨便便就放棄自己的生命啊”。

中也為什麽會對他有那種感覺？

他遲鈍、不懂感情，除了吸引力以外，實在想不通中也為什麽會……喜歡這樣的他，又或者是想保護這樣的他。

看出他在迷茫的吉爾伽美什嘲諷地說：“看來你還欠了不少風流債啊。”

“……好奇怪。”

千賀知說。

“好奇怪啊，”他莫名有些難過，“明明……不應該……”

如果是太宰治喜歡他，他還可以沒那麽困惑，畢竟對方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可是中也明明是個很好的人。

“你還真是愚笨得可以。不過是喜歡之情，接受不就好了？還是說你認為那個小矮個不應該喜歡你？”吉爾伽美什根本不可能安慰他，甚至覺得他蠢，“你這是在玷汙別人的感情。”

每個人的喜歡都是有理由的。

就算是被喜歡的那個人，否認這種情感，也是一種玷汙。

千賀知這才慢吞吞地往前挪動腳步：“……謝謝。”

“謝什麽？”

“剛才——”千賀知想了想，總覺得對吉爾伽美什說這種話實在是肉麻，“算了。”

吉爾伽美什漠然：“從你嘴裏聽到的感激還真是令本王想要發笑。本王從最開始就知道，你討厭本王的原因並非僅僅是因為束縛。你並不認同本王。”

千賀知的嘴唇動了動。

可他什麽也說不出來，因為他也不知道其中的理由。

“你在這裏呆夠了吧，”吉爾伽美什接著說，“在外面呆夠了也該回來了。”

“不。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想要守護的人。”

王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極其覆雜。

“是偵探社裏的那個？原來你喜歡那種弱的不行的雜修？”

“不知道，”千賀知說，“喜歡就是喜歡。喜歡需要理由嗎。”

吉爾伽美什：“……”

吉爾伽美什：“那種輕浮的——”

“嗯，我喜歡。”

吉爾伽美什：“……”

難得把吉爾伽美什給噎住了，千賀知有點想笑。剛才那種難過的情緒消散了不少，他的步子也變得歡快起來。

“……”大概是緩了一會兒，吉爾伽美什才接著說，“本王還以為你會喜歡亞瑟王那樣的。”

“亞瑟王？”

“迦勒底新來的男性英靈，”吉爾伽美什說。“說起來，和你女體的形態倒是有點相似。”

千賀知停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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