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魔力不足，但是跑路還是一樣的迅速。

千賀知三下兩下就跳上了別人家的屋頂，接著躍上高樓的天臺，感受著寒風擦過他的臉頰，迎來冬季的天氣把他的鼻尖都凍得泛紅。

那兩個人是認真的嗎？還是說他們兩個其實是同夥，打算讓失憶的他改邪歸正之類的……

給孤兒送愛心？找人類同居？？

當他是什麽改過自新的大好人啊！！

算了，還是回去找太宰治吧，至少太宰治不會用那種奇奇怪怪的目光看著他。

這麽想著，千賀知正要往住處的方向去，下一秒卻聳動著鼻尖，宛如嗅到魚腥味兒的貓，閉起眼睛仔細地聞著空中飄浮的某種氣味。

——不會錯。

千賀知雙眼發亮：是魔力的波動！

所謂的“魔力”和異能力是不同的能量體系。千賀知作為本體是鏡子的非人類，通過“食人”的方式為自己補充魔力。在這個世界，比起普通人，異能者的血肉能夠為他補充更多的魔力。

不過他好久沒有感受到魔力了。除了訝異以外，更多的是驚喜——既然擁有魔力，對方很有可能與他一樣，是屬於誤入異世界的類型。

千賀知瞇著眼睛，判斷出魔力波動的方向，飛速地朝著那邊前進。

……

“就是這裏了吧，羅曼醫生給出的、有‘聖杯’反應出現的地方。”

黑發藍瞳的少年於城市的隱蔽之處憑空出現。他摸了摸下巴，和身旁同樣穿著便裝的粉發少女一同走出小巷，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不由得發出了一聲感慨。

“總覺得是一個和平的世界呢。”

藤丸立香是迦勒底的人類禦主，得到這個世界可能存在聖杯的消息，特意前來回收不應出現在這個世界的聖杯。

感受不到其它魔力的波動，每個人看起來都非常的普通。這個世界大概不存在“魔術師”之類的角色吧。白色魔術禮裝抵禦著入冬的寒意，藤丸立香一邊猜測著，一邊打開與迦勒底醫生羅馬尼·阿基曼的聯絡。

“羅曼醫生，我已經成功到達疑似聖杯出現的地方了。不過沒有感受到魔力波動，也不好判斷聖杯的位置……”

“感受不到？這可真是奇怪啊……”

半透明屏幕中的醫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明明之前還有很劇烈的反應來著。莫非已經因為被許願而消失了？不，應該不是……那麽是藏起來了嗎？”

“藏起來？”

“嗯，”對方向他解釋，“偶爾也會有那種情況——因為某些原因進入了人體。可是那樣的話也會有魔力反應的吧……應該還沒有被許願掉啊。”

他的話還沒說完，突然擡頭看向藤丸立香的身後，碧色的眼瞳中流露出錯愕的表情：“立香，你後面——”

後面？

藤丸立香轉過身去，沒有看到什麽東西，然後又聽到一旁的瑪修道：“前輩，上面！”

他這才若有所覺地擡起了頭，發現高樓上方跳下來一個孩子。這把藤丸立香驚得夠嗆，他第一反應就是誰家的孩子不小心樓上掉下來了，下意識伸手去接對方。

這時他才想起來“高空墜物”可能帶來的沖擊力之強。可這時候顯然不能收手，因為男孩子已經近在眼前了。

對方落進懷裏，藤丸立香吃了一驚。

——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重。

很輕。不僅沒有那種巨大的沖擊力，男孩的體重在他看來都不應該只有這麽點重量。

疑惑的藤丸立香下意識抱住孩子，兩手撐著對方的胳膊，天空般的眼瞳觸及孩子那張精致的臉，他整個人都呆滯了一下。

這張臉……熟悉得讓他有點茫然。

在迦勒底中的記憶一下子如同潮水般湧現，他驚異地想起那面勇於挑戰吉爾伽美什的魔鏡。

“千——千——”他緩了一會兒，“千賀？你是千賀嗎？！”

一旁的瑪修“誒？”了一聲，也跟著湊過來，看了眼男孩的容貌。黑得純粹的眼睛，精致到不似人類的一張面容，對方和記憶中相比除了變小許多以外並無太大區別。

“真的呢！”

少女眼中浮現出遇到故人的驚喜。她笑著說：“千賀君，好久不見！你——”

瑪修斟酌著說：“你真是年輕了很多呢！”

千賀知：“……”謝謝啊。

他從藤丸立香的懷裏跳下來，輕盈地落在地上，衣角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隨後轉身，目光毫無波動地看著面前的藤丸立香。

敏銳的藤丸立香立刻感覺到哪裏不太對。

千賀知的這個表情，簡直像是剛剛從王之寶庫內放出來、也就是他們剛剛遇到時的樣子。

那是一段說壞不壞，說好……也不見得有多好的時光。

金色的王者從寶庫中找出來一個黑發青年，並且一臉愉悅地宣布這位黑發青年是他的仆從。藤丸立香發誓，當時絕對從黑發青年的眼中看到了壓不下去的殺氣以及不耐。

明明對待其他人還算得上謙遜有禮，一面對吉爾伽美什的時候，表情就因為要強顏歡笑而微微扭曲。

二人戰爭的發生在每個人的意料之內。千賀知通過魔鏡反映出吉爾伽美什無法忘卻的人，隨後根據鏡中的容貌變成了那位吉爾伽美什的摯友——即為恩奇都的模樣，希望能夠找到機會溜走。隨後就被暴怒的吉爾伽美什用天之鎖捆住，一槍穿透了肩膀。

藤丸立香連忙上前阻止。

那時候千賀知還不叫千賀知。他沒有名字。

“尊敬的王啊，”藤丸立香想辦法順著吉爾伽美什的心意幫助魔鏡逃脫，“我覺得您應該再給他一點時間……嗯，您知道的，他的想法有些……異於常人，或許他變成您摯友的模樣，只是想要更加親近您……”

然後吉爾伽美什以一種“你當本王是笨蛋嗎”的表情瞥了他一眼。

不僅如此，當他轉身面對千賀知的時候，對方也以一種想吐的表情凝視著他。

藤丸立香：“……”

他是為了誰啊！你們這一個兩個的都這樣！合得來就怪了好嗎！

“你……”藤丸立香小心地詢問，“你叫什麽名字？”

傷痕累累的鏡子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個十分完美的笑容——那個笑容完美得幾近虛假：“我沒有名字。愛怎麽叫都行，反正我只是一面被詛咒過的鏡子而已。”

沒有名字嗎？這可不行。

藤丸立香沈吟了一會兒，在千賀知準備離開的時候又詢問到：“我給你起個名字，我們做個朋友吧。可以嗎？”

魔鏡詫異地看著他。

因為魔鏡從來沒有聽到人類對他說過這種話。

無論是起名字還是做朋友，這都是超乎他認知的事情了。畢竟人類一直以來只是他的食物，還有補充魔力的渠道。

他沈默著，不知道該不該接受。

吉爾伽美什之前以“鏡子”稱呼他，後來又用“魔鏡”稱呼他。這樣的稱呼，雖然他是知道對方在叫他，可是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魔鏡猶豫著，還是回應到：“你說來聽聽吧。”

人類禦主笑了起來。

“叫千賀知怎麽樣？”

“那麽，千賀。你不是被詛咒的鏡子，你現在有名字了，你叫千賀知。你是我的朋友。”

那一刻，藤丸立香高興地註意到了一件事——千賀知的眼睛裏有光了。

所謂名字大概就是這樣的東西吧。

人的存在，就是要依靠名字、還有某個身份與他人聯系起來的。沒有名字、沒有任何聯系的話，感覺就像是失去了根的草一樣啊，隨著風四處飄蕩，仿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落地。

他教會了千賀知理解人類的善良，理解人類的脆弱，理解人類的美好品質。

千賀知也如他所願，漸漸變得真實起來。

思緒回到現在。

還沒來得及問出友人為什麽會變成如今的模樣，藤丸立香就聽到對方說：

“你認識我？”

千賀知的目光又看向瑪修，“你——也認識我？”

藤丸立香和瑪修對視了一眼，同樣的詫異。

“千賀，我是立香，你——你不記得我了嗎？！”

這簡直是晴天霹靂。

顯然千賀知不僅僅是外形縮小，變成了小孩子的樣貌，就連記憶也失去了一大半。

天啊！他費了多大的力氣才讓千賀變成後來那種和真正的人類相差無幾的狀態啊！怎麽會變成這樣！！

藤丸立香低頭沈默了許久，再度看向千賀知時，突然就綻放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瑪修：“……”

瑪修：“前、前輩……”

你這個表情好可怕啊前輩！

“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哦，千賀，”藤丸立香蹲下來與他平視，目光中充斥著溫柔與真誠——和千賀知相處了這麽久，他當然知道怎麽才能最快讓千賀知卸去防備，“我的名字叫藤丸立香。你現在這個樣子是魔力不足吧？”

他停了一下：“嗯，根據我對你的了解，如果你要補充魔力——那麽，試著咬我一口怎麽樣？我這裏的魔力還是比較充足的。”

千賀知的眼睛一亮。

看來對方確實是很了解他的。不過……

“還是算了，”千賀知搖頭，“我和別人做了個約定，只能接受他的血。”

藤丸立香：“……什麽？”

只、能、接、受？

藤丸立香聽到了自己的理智之弦即將崩斷的聲音。

我的崽啊！我這麽大一個崽！

不僅變成了這個樣子，還被奇奇怪怪的人纏上了嗎？！

“千賀，”他苦口婆心地說，“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就是魔力不足……如果那個人真想給你補充魔力，你現在肯定已經恢覆了記憶了！一邊說著讓你只能接受他的血一邊又不讓你完全恢覆，那個人——”

藤丸立香又看了眼黑發幼童惹人憐愛的模樣，下了定論：“那個人肯定是個想玩養成的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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