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子君。”

突然被cue的中原中也楞了一下，扭頭看向隔了一個空位的江戶川亂步，沒好氣道：“幹嘛？話說那是什麽稱號……”

帽子君？因為他戴帽子？

江戶川亂步的手肘支在座椅的扶手上，手掌托著下巴，眼睛沒有睜開，但是看起來好像是在打量中原中也。他沒有回答中原中也的問題，而是沒頭沒尾地說：“你可不要欺負我的保鏢啊。”

“保鏢？”中原中也不爽地“嘖”了一聲，“那家夥真的是你們的人？”

“差不多吧。”

中原中也沒再說什麽。

回想起黑發青年乖巧的模樣，他的內心浮現一種奇怪的情感，好像是不希望對方的離開，卻又像是希望對方離開了別再被他找到。

為什麽呢。

因為如果他們為敵，他和千賀枝子的關系也會變得尷尬嗎。

這時候拍賣師又回來了。

那位臉上掛著笑容面具的拍賣師，傑爾·古斯塔夫。中原中也直覺這人不太像好人，連看著對方的興致都沒有，剛剛移開視線，就聽到旁邊的江戶川亂步說：

“糟了。”

糟了？什麽東西糟了？

不過他還沒問，下一秒，目光立刻就被展臺上的東西吸引過去——那是森鷗外讓他註意的第三件拍品，也就是聖杯。它被擺放在展臺上，用玻璃罩罩住，金色的杯體在燈光下閃爍著令人矚目的光彩。

傳說中的聖杯。耶穌曾經用這個杯子吩咐門徒喝下裏面象征他的血的紅葡萄酒，借此創立了受難紀念儀式。後來有些人認為這個杯子因為這個特殊的場合而具有某種神奇的能力——而如今，又被看作能夠實現一切願望的神聖之物。

會是真的嗎？

可是怎麽看都是一個普通的金杯子啊。

“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金杯，”仿佛聽到了中原中也內心的疑惑，臺上的傑爾微笑著說，“但是，大家不妨試試向它許願。此乃神聖之物，若是聽到願望，它將會——給予各位回應！”

一旦產生了“許願”的念頭，就會感覺到一種強烈的誘惑力，仿佛在引誘著自己將願望吐露出去。

旁邊的座椅發出刺耳的響聲。

“別許願！”

聽到江戶川亂步吼聲的中原中也猛地回神。他看向江戶川，對方不知何時已經戴上了眼鏡，睜開了碧色的眼瞳，猛地站了起來：“太宰！”

太宰治也站起來，難得的嚴肅：“嗯。走吧。”

中原中也忍不住也跟著站了起來，問：

“你們要去哪裏？”

他真是搞不懂這些腦力派一個兩個的在想什麽……在別人還一臉懵逼的時候，好像已經知道了一切似的。

“去找千賀，他被騙了，”離開之前江戶川亂步又回頭看了中原中也一眼，說，“這個時候還是合作比較好哦，帽子君。”

合作？和誰，你們嗎？

中原中也還沒理解他的意思，對方就跟著太宰治一起跑沒影了。這一刻，他要是還不知道這所謂的“拍賣會”有古怪，他就白長一顆大腦了。中原中也擡起眼皮，卻看到了不可思議又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周圍的嘉賓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掐住了脖子，露出窒息的表情，臉頰發紫、眼睛上翻，隨後失去了生息。

但是還不僅僅如此。

那些失去生息的人又重新“活”了過來。

只是表情虛脫，走路的時候搖搖晃晃，像是經過隨意至極的填充，眼睛、耳朵、鼻子處不斷往外湧出某種黑色的不明物質，怎麽看也不像是正常人。

中原中也都忍不住感到惡心。他看向傑爾·古斯塔夫，卻看到更加驚悚的一幕——

黑色的汙泥。

黑泥自傑爾·古斯塔夫上方憑空出現的黑洞中湧出，將傑爾古斯塔夫直接淹沒，只留下一張笑容僵硬的臉。可現在沒有時間留給中原中也震驚，周圍的嘉賓不知怎麽都像是被操縱了一樣，雙目無神地朝他們攻擊，加上這黑泥漫延的速度極快，實在是讓人難以應對。

他瞥了眼旁邊的國木田獨步，將椅子一腳踹開，有異能加持的椅子直接將湊近的人撞飛出去，砸到墻面留下一個缺口。

“嘖、合作……嗎。餵，那邊的四眼，”中原中也跳起來躲過旁邊伸來的一只手，狠狠將那人的頭踩進地裏，“這些玩意兒我來解決，你看看還有沒有正常人，把人趕緊帶走！”

雖然國木田獨步不太想承港口黑手黨的情，可是物理攻擊根本無法傷害到這些東西，眼下他的異能力不太派得上用場。他只能點點頭，在周圍尋找看似正常的人。

……

“別動！把你的異能解除！”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千賀知死死壓制著身下的亞伯·古斯塔夫，暗道不妙。

剛才他看到那種僵硬的笑容，先入為主把這個當成傑爾了，沒想到這個是亞伯……現在大廳那邊不知道怎麽樣了，這讓他有點不安。

聖杯被拍賣了嗎？

那個聖杯正常嗎？不，肯定不正常吧，會把人弄成那副模樣的聖杯……

亞伯的異能力是封閉空間。光線，手機信號，這些都沒有辦法傳達出去或者傳達進來，也沒辦法打電話讓太宰治過來幫忙。

他出不去。

“你大可以殺了我，”亞伯說，“殺了我，你或許就永遠都出不去了。”

千賀知握緊手中的鏡子碎片。

“你被騙了，”他試圖和這家夥講道理，“那個東西——聖杯，它沒有辦法實現你的願望。至少那種狀態下絕對不行。”

因為某種不明原因，聖杯應該是被汙染了。黑泥一旦暴發，現在是在船上，再這麽下去，搞不好……會汙染海水，緊接著是整個橫濱，後果絕對不堪設想。

“是真是假，不試試怎麽知道？”

媽的。

道理說不通，再加上情況危急。

千賀知面無表情，心裏真的起了殺意——

下一秒，門開了。

房間內因為門外的光而一下子亮堂起來，突如其來的光線讓人有點不適應。千賀知錯愕地轉頭看去，門外的是剛剛趕到、正在喘氣的江戶川亂步，還有跟在後面的太宰治。

千賀知立刻把鏡子收了，幹脆利落地把亞伯打暈，站起身。

“亂步老師！”

江戶川亂步眉頭緊蹙：“千賀。那個人不是傑爾，真正的傑爾已經在大廳了——而真正的聖杯，恐怕就在傑爾的體內。”

上次千賀知所說的“似人非人”應該是指傑爾並不是個完整的人。換言之，傑爾·古斯塔夫已死，聖杯在他的體內維持他身體的運作。

“國木田君呢？”

“在大廳。線索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先是昨天晚會上的服務員，”江戶川亂步說，“他的異能力是通過遞交東西、將人的欲望最大化。現在大廳裏已經一團亂了，願望被聖杯聽到的人，靈魂通通被抽走，成為了空有軀體的木偶。太宰的異能力沒用。國木田和那位帽子君應該正在救能救的人。”

千賀知點頭。

這樣，他必須要回到大廳才行。

在此之前……

“亂步老師，還有太宰，請你們跟我來一下。”

普通的異能可能阻止不了黑化的聖杯，也就是說，在這裏，極有可能只有他才能阻止聖杯。在此之前，他必須先把亂步老師，太宰還有國木田君送回去。

還好已經做了準備。

陣法只對真實的鏡子有效，不然他隨便變一面鏡子就好了。

千賀知帶著江戶川亂步和太宰治來到廁所，廁所中的鏡子是整層樓最大的。他狠狠劃破了自己的手，指尖在鏡面上劃動的動作有些急切。

“這個通道能夠通往我的房間，位置的話太宰知道，現在大概只有我能夠阻止那個聖杯……亂步老師，請進去吧。”

江戶川亂步踏上洗手池。

“千賀，”進入之前，他睜開眼睛，對千賀知說，“記得回來請亂步大人吃蛋糕。”

千賀知笑著回應：“好的。我馬上就回去，請等我一會兒。”

雖然得到了千賀知肯定的回應，江戶川亂步看起來並不放心。他皺著眉鉆進了鏡子。

然後是一路上安靜得令千賀知意外的太宰治。從解救千賀知到現在他什麽都沒說，眼下也只是靜靜地看著千賀知，鳶色的眼瞳中閃爍著不明的光彩。但千賀知此時沒有時間關註他在想什麽，催促著：

“太宰，你快點進去。”

“千賀。”

“嗯？”

溫熱的指尖在臉頰上停留。

太宰治伸出手撫摸著他的臉。

千賀知的眼睫猛然顫動了一下。

和在另一個世界的最初，墜入海中時的那種撫摸不一樣。可能是太宰治此時的動作比那時輕了，可能是太宰治此時的溫度比那時溫暖了，盡管千賀知說不上哪裏不一樣，但是他的心臟在胸膛中跳動得好大聲。

咚咚、咚咚、咚咚。

他看向太宰治的眼睛。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太宰治的眼中好像含著繾綣的歉意。

“回見。”

最終，太宰治他留下這麽一句話，進入了鏡子通道。

千賀知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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