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也先生。”

走到他們面前的芥川龍之介看了看中原中也，又看了看女體的千賀知，心下了然，“這件事便由我報告給首領吧，您——請繼續忙。”

中原中也：“……”

他不知道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只能點點頭，芥川龍之介朝他微微一鞠躬，離開了這裏。中原中也這才轉身看著千賀知，回想起女生毅然決然擋在自己身前那一幕，心中微動。

像是荒蕪之地，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了，長出綠芽。

他被關心著。

被眼前的少女關心著、在乎著。

“千賀，”藍寶石似的眼瞳，不閃不避，對上了對方的眼睛，“其實……我是——”

“不說也沒有關系。”

千賀知朝他搖頭，又重覆了一次，“中也先生，不說也沒有關系。”

不想告訴別人的事情，不說也沒有關系。

最舒適的相處方式，不一定要彼此知根知底，沒有秘密。

從千賀知的眼睛裏看懂了這個意思，中原中也松了一口氣。港口黑手黨幹部這一層身份並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抖出來的，但是他又不想隱瞞關心著自己的人。

“既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就叫輛車去孤兒院吧，”千賀知接過對方手裏的袋子，“天有些晚了。您還是去忙比較好？”

“……別用敬語。”

“嗯？”千賀知擡頭看他。

比起男人，看起來更像是少年的中原中也移開了視線，一只手搭在脖頸上，緋紅從臉頰漫上耳尖。他壓低聲音：“不用用敬語，我們應該算是——”

“算、算是朋友了吧。”他磕磕巴巴地說。

千賀知歪頭：“中也？”

中原中也：“？！”你還真是總在奇怪的時候進展迅速。

“中也，”千賀知覺得這個稱呼不錯，於是自我肯定似的點點頭，又叫了一聲，“那我先走啦，中也。”

“哦、哦……”

中原中也靠在旁邊的路燈上，目送對方上了車。落日的餘暉和第二次與千賀枝子見面時的情景很是相似，他的手裏拎著兔子玩偶的一只耳朵，突然笑出了聲。

所謂緣分大概就是這麽奇妙的東西。

紅酒商店裏的偶遇，海邊短暫的一次交談，到現在這種……奇妙的約會。

是個不錯的女孩子啊。

……

千賀知在郊外的孤兒院門口下了車，此時夕陽已經快沈入大地，天色漸晚。他恢覆了男體，一個人輕輕松松地拎著四個袋子走進孤兒院。

做了登記之後，他見到了孤兒院的孩子們。這裏的院長看起來還挺親切的，千賀知能夠感受到他看向孩子們的目光，非常溫柔。

將其它三袋東西交給院長，千賀知自己把從夾娃娃機裏夾出來的娃娃分給各位小朋友。院長在一旁看著他，笑著說：“感謝您的慷慨。”

千賀知搖頭：“這些東西是我和朋友一起買的，他有事沒來。一點點心意，不足掛齒。”

說著，又感慨道：“這些孩子看起來都很健康開心的樣子，這要歸功於院長吧。”

聽到這話，對方楞了一下，卻沒有顯得開心，反而有些表情覆雜。

但千賀知沒有註意到這一點。

他手裏拿著一個玩偶，正要遞出去，餘光卻瞥到旁邊墻角後躲著的孩子。千賀知看向對方——那是個十幾歲的白發少年，眼睛很漂亮，只是眼裏充滿了畏縮與好奇之情，像是一只想靠近又不敢靠近人類的流浪貓。

千賀知朝他笑：“你想要嗎？過來吧？”

“你——”

旁邊院長一下子變得冰冷的聲音讓千賀知一驚：“你在這裏幹什麽！快點給我滾回你的屋子裏去！”

千賀知被他嚇了一跳，見旁邊的孩子們也嚇得一下子躲遠了，不讚同地說：“院長先生，您太兇了。怎麽可以對一個孩子這樣呢？讓他過來一起玩吧。”

“……”院長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那孩子是個非常不聽話且難纏的孩子，還是別讓他過來了。”

千賀知：？你騙鬼呢。

他站起身，“那這樣吧，他不必過來，我把東西給他送過去吧？這樣可以嗎？”

院長和他對視。

冰冷，又充滿了堅定的視線。

這樣啊……這位院長——

千賀知嘆氣，“好吧，好吧。那麽，天色不早了，我就先離開了，您看怎麽樣？”

院長絲毫沒有挽留之意：“慢走。”

這位院長，其實是想保護那個孩子啊。

可是為什麽不讓他去見那個白發的孩子呢？看來是對方有什麽秘密，很有可能是……極其危險的什麽吧。莫非是異能力者？

夜幕已然降臨。

千賀知輕巧地翻進孤兒院，在夜幕中。他如同鬼魅一般在每扇窗子邊偷偷看了一眼，終於在某個房間內找到了縮成一團的少年。

窗子被輕輕地推開，發出“吱呀”的聲響。

月光溜進黑暗的房間。

“你好呀。”

黑發的青年坐在窗子上，一只腳偷偷摸摸地沾到地面。他朝少年“噓”了一聲，食指豎在唇前，身後是無邊的月色。

——像是童話裏潛入城堡拯救公主的王子。

可惜這裏沒有漂亮的公主，只有瞪著眼睛不知所措的中島敦。

“是你、您？您為什麽會來這裏……”

千賀知小心翼翼地落地，沒有發出聲音。房間裏太暗了，他幹脆不把窗子合上，這樣還能看到角落裏的少年。

沒有感覺到危險。

千賀知放了心，朝中島敦走近幾步，蹲下來和他平視。

“我想了想，感覺這個玩偶很適合你，”千賀知拿著一個玩偶在他面前晃了晃，“得想辦法給你送過來。我沒有惡意，請不要害怕。”

中島敦的視線落在千賀知手裏的玩偶上面。

一只白色的……

老虎。

是一只白色的老虎！

說不出是什麽心情。開心與恐慌一下子湧上心頭，在最初的楞怔之後，中島敦突然驚慌地叫了一聲——他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身後是冰冷的墻壁，為了離千賀知遠一些，他只能往前跑去。

因為太過於緊張，他甚至摔了一跤，整個人往前一撲。

“哎？”

千賀知迷茫了一瞬間，趕緊朝他走過去，蹲在他身旁，“你怎麽了？沒事吧？”

“別——別過來！！”

中島敦捂著腦袋。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慌亂，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害怕。

他只知道自己要跑。

看到了某樣東西……所以要跑。

“我、我真的沒有惡意——”

被瑟瑟發抖的中島敦弄得無措，千賀知擡起手，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摸摸少年的背，手心順著對方的脊椎輕輕劃過，“是我嚇到你了嗎？對不起對不起。”

是因為我進來的方式太失禮了嗎……

還是說我長得很恐怖？不，這一點怎麽都說不通吧？

“別害怕。”

千賀知垂著眼瞼，輕聲地說：“別害怕。”

大概是對方的嗓音太溫柔，大概是背上的安撫起了作用，中島敦這才緩慢地移開抱著頭的手，偏移了一點視線。

好……亮啊。

看到青年的整張臉時，中島敦才意識到那亮亮的東西是什麽。

——是月光。

他朝另一個方向看過去，月亮掛在深藍的天空中，散發著清冷的光彩。

嗯？他在看什——

危險的感覺來得猝不及防，千賀知身上的汗毛一下子都豎起來了，寒意讓他根本來不及多想便跳到了遠處，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他怔住了。

白發少年站在異能暴發時形成的光圈中，隨著身上衣服的破碎聲，變成了一只——白虎。

還是一頭非常漂亮且有力量的白虎。

尾巴甩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埃。

原來如此……變成猛獸的異能力，自己無法控制，所以才會被關在這種地方。

千賀知高高躍起，躲過猛虎撲來的身影。他朝著白虎伸出三根手指，下一秒，巨大的鏡子遮擋在他的面前，猛虎一頭撞了上去、發出沈悶的聲響。

“抱歉。”

輕輕地嘟囔了一聲，千賀知擡起手，鏡子圍繞著白虎的四周組成了一個牢籠，白虎在其中發出不安的嘶吼，龐大的身軀撞上鏡面不停發出悶響。

千賀知不知道怎麽樣才能使其恢覆原狀，覺得自己大概是辦了壞事，有些心虛起來。

這時，視線又一次陷入昏暗。有人合上了窗戶，月光一下子暗了下去，千賀知轉頭，發現來人是那位發型十分憨厚的院長。

“院長先生……”

“讓他撞吧，”院長冷聲道，“撞累了就消停了。”

千賀知無可奈何，只能聽從對方的話。房間內十分安靜，只有老虎的低吼和撞上鏡子的聲音。

“他叫什麽名字？”

“中島敦。”

“中島君嗎……”千賀知點點頭，“院長先生，您打算一直這樣下去嗎？無法控制自己異能力的異能者很危險，一旦暴露，您也會收到牽連的吧。”

“……他是個好孩子。”

可院長並沒有辦法因此而善待他，相反，他只能無止境地恐嚇、暴力相待。因為這孩子是個無法控制自己的異能力者，而且他自己也並不知道這件事。

“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收養他嗎？”

院長一楞。

他這才細細打量起黑發的青年，對方身形纖細，看起來頗有些弱不禁風的樣子。

“你也沒有辦法控制住他吧？”

“我是沒辦法……但是有一個人，我覺得他應該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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